诺推门进去,蓝染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握着笔,抬头看见诺的时候,嘴角浮起那个熟悉的微笑。他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好像诺的到访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只是不确定具体哪一天会发生。
“诺君,”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好稀罕,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有事。”诺走到他办公桌前,“我想学始解,问了好几个人都没用,我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始解?”蓝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鼓励和欣慰,“诺君终于打算认真修行了?这是个很好的决定。”
诺拉了把椅子坐下,把斩魄刀解下来放在膝盖上,“我问了一圈,每个人都说始解需要跟刀魂沟通,但我的刀从来不跟我说话,我连它存不存在都不清楚,这种情况怎么办?”
他说话自然的好像来诊所看医生。
蓝染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诺面前,他低头看着诺膝盖上那把普通的浅打,伸出手。
“可以让我看看吗?”
诺把刀递给他,蓝染接过刀,抽出刀刃,在灯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他的动作很专业,目光从刀尖扫到刀柄,又从刀柄扫回刀尖,像是在检查一件珍贵的文物。
“诺君的灵压很特殊,”蓝染把刀归鞘,递还给诺,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或者说,诺君对灵压的感知方式很特殊。这可能是刀魂没有回应你的原因之一,刀魂与主人的沟通通常建立在灵压共鸣的基础上,如果你的灵压模式与常人不同,刀魂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来适应你。”
诺接过刀,重新放在膝盖上。蓝染的分析跟他自己的判断差不多,问题出在他的特殊体质上。这个结论他已经从恋次、修兵和日番谷的失败咨询中得出来了,不需要蓝染再确认一遍。
“所以常规方法对我没用,”诺说,“你有没有非常规的方法?”
蓝染看着他,那一瞬里,诺感觉到气氛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蓝染嘴角的微笑还在,但那个微笑的质地变了,从温和鼓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在说“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一个方法,”蓝染说,声音放得比刚才轻了一些,“不过需要诺君配合。”
“什么方法?”
蓝染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从刀架上取下自己的斩魄刀,那把刀诺见过无数次——镜花水月。
蓝染惣右介的斩魄刀,在尸魂界官方记录中是流水系斩魄刀,能力是通过反射光线制造幻象。这个官方记录是假的,镜花水月的真正能力是完全催眠。只要看过一次解放,就会被蓝染永久性地控制五感,成为他的傀儡,条件是蓝染的灵压强过对方——这个条件在尸魂界几乎对所有人成立,因为到最后蓝染的灵压一直在进化,几乎无人能及。
蓝染握着镜花水月,走回诺面前,低头看着他,队长羽织的下摆垂在诺的膝盖旁边,白色的布料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表情依旧是那个温和的微笑,但诺注意到他把刀握得很稳,很从容。
“诺君的问题在于无法感知灵压,”蓝染说,语气像是在讲解一堂斩魄刀理论课,“那么反过来想——如果有一把斩魄刀的能力本身就是通过灵压来影响对手的感知,诺君可以亲身体验一下这个过程。通过体验被能力影响的感知变化,或许能帮助你找到感知自己刀魂的突破口。”
诺靠在椅背上,仰着脸看他。
蓝染惣右介,你演都不演了。
镜花水月,完全催眠,看过一次解放就会被永久控制五感。蓝染站在他面前,握着那把整个尸魂界最危险的斩魄刀,用最温和的语气邀请他看解放。
镜花水月的成功条件是蓝染的灵压强过对方,那么一个核心问题:蓝染的灵压能不能强过他?
这个问题在别人身上答案毫无悬念,蓝染的灵压碾压尸魂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但在诺身上,答案是不确定的,因为诺的体质对灵压免疫,不是抵抗力强,是完全免疫,灵压攻击打在他身上会miss掉,比起对抗更像不存在。
如果完全催眠的前提是蓝染的灵压需要“压过”对方的灵压来建立控制,那么面对一个灵压为零,或者说灵压完全不对蓝染开放的对象,这个前提还能成立吗?
诺不知道答案,但他想知道,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如果他现在拒绝了,蓝染会怎么做?蓝染已经主动把镜花水月拿出来了,这说明他决定在诺身上使用这个能力。如果诺拒绝,蓝染不会就此放弃,他会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换一种方式,在诺毫无防备的时候让他看到解放,那句经典台词诺记得太清楚了。
【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没有使用镜花水月的错觉?】
诺看着蓝染手里的镜花水月,忽然觉得这件事有一种荒诞的幽默感。
蓝染以为他在骗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看镜花水月,实际上诺什么都知道。诺以为蓝染不知道他知道,但蓝染有没有可能已经猜到他知道?如果蓝染猜到了,那这次“帮助始解”本身就是一场测试——测试诺到底知不知道镜花水月的真正能力。如果诺拒绝看解放,说明诺知道真相,如果诺接受,说明诺不知道——或者诺知道但有恃无恐。
诺决定让蓝染猜去。
“行啊,”他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答应一次普通的陪练,“那就看看吧,蓝染队长的镜花水月。”
蓝染的微笑没有变化,诺注意到他握刀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刀柄在掌心里转了极小的一个弧度,刀刃的朝向从斜下方变成了正对诺的视线。
“镜花水月是流水系斩魄刀,”蓝染说,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在课堂上做示范讲解,“能力是通过反射光线来制造幻象,解放之后,诺君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同于现实的景象,请不要惊慌,那是能力正常发动的表现。”
诺点了点头,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认真观摩的姿势,“开始吧。”
蓝染抬起镜花水月,刀刃朝上,刀尖指向天花板。他的手很稳,手指修长而有力,握住刀柄的姿势标准得可以当教科书插图。午前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刀刃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刀身反射着光芒,在队长室的墙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碎裂吧,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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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诺的耳中。刀刃在阳光中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然后刀身开始发光。柔和的、像水波一样在刀身上流转的光,光芒从刀柄向刀尖蔓延,所过之处刀刃变得透明,像是被一层流动的水包裹住了。
墙壁上的光斑开始扭曲变形,从规则的几何形状变成流动的波纹,又从波纹变成模糊的影像,像是光透过水波的影子。
诺盯着刀刃,眼睛一眨不眨。
他感觉到了什么,一种细微的、难以描述的东西,像是有一根极细的丝线试图触碰他的意识,但在碰到他的瞬间就滑开了,无法附着,无法渗透,只能顺着表面滚落。那种触感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全神贯注地在等它,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光芒消散了,墙壁上的波纹恢复了正常,刀刃重新变回了普通的金属光泽。蓝染握着镜花水月,低头看着诺,镜片后面的目光平静而专注。
“诺君,感觉如何?”他问。
诺眨了眨眼,然后从椅子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又原地跳了两下。他伸出双手在面前晃了晃,又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然后抬头看向蓝染,表情认真。
“蓝染队长,”他说,“你的镜花水月解放之后,我应该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
蓝染看着他,眼底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好像诺的反应不是他预料的结果,但却是他期待的结果之一。他把镜花水月归鞘,动作从容不迫,嘴角的微笑没有消失。
“看来诺君的体质确实非常特殊,”他说,语气依旧是那个温和的调子,好像失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连镜花水月的能力都无法对你产生影响,这说明你的灵压免疫不仅仅是抵抗攻击,而是从根本上阻断了所有以灵压为媒介的能力接触。”
诺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另一股更复杂的情绪也涌了上来——镜花水月对他没用。蓝染最可怕的武器在他面前失效了。这当然是个好消息,但这也意味着蓝染现在确认了这件事。
“看来你的方法也没用,”诺把斩魄刀重新挂回腰间,拍了拍衣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算了,始解这种事急不来,改天再研究,多谢蓝染队长帮忙,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蓝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诺君。”
诺停下脚步,等他说。
“镜花水月对你无效这件事,”蓝染的声音依旧是那个温和的调子,但尾音微微下沉,多了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认真,“可以请你暂时保密吗?毕竟斩魄刀的能力是每个死神的底牌,如果被人知道我的能力对你无效,可能会给你我双方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诺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他听完这句话,转过头,看着蓝染。蓝染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镜花水月已经放回了刀架。他的表情温和而真诚,像是在拜托一个朋友帮忙保守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秘密。
诺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放心,”他说,“你的秘密在我这儿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