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染惣右介坐在队长室里,面前摊着一份看到一半的队务文书,笔搁在笔架上,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在批文书,也没有在喝茶,他在想朽木诺。

    镜花水月对朽木诺无效,这个结果蓝染在实验之前就已经预估到了。朽木诺的灵压免疫体质比蓝染之前判断的更加彻底——不仅仅是攻击无效,不仅仅是融合无效,连完全催眠这种以灵压为媒介的感知操控都被完全阻断了。

    这意味着朽木诺对蓝染来说,是一个完全无法用常规手段控制的变量。

    在蓝染的棋盘上,每一颗棋子都有它的位置和功能。东仙要的忠诚建立在蓝染帮他实现了复仇的基础上,市丸银的跟随建立在某种蓝染至今没有完全信任但至少暂时可控的默契上,雏森桃的崇拜建立在对蓝染完美表象的绝对信仰上。

    每一颗棋子都有一个钩子,钩在它身上,蓝染只需要轻轻拉一下线,棋子就会按照他预定的轨迹移动。

    但朽木诺身上没有钩子,他的灵压免疫体质不仅仅是一种物理特性,它延伸到了心理层面——因为他不怕任何人的灵压,所以他不对任何人产生敬畏;因为他不对任何人产生敬畏,所以他不会被任何人用权威或恐惧来操控。蓝染试过用温和收买他,试过用关注渗透他,试过用虚测试他,试过用镜花水月控制他,全部失败。

    那么剩下的选项就不多了,一个无法被控制的人,如果留着他,他就是棋盘上一个随时可能滚到关键位置卡住齿轮的石子。

    蓝染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瀞灵廷的灯火在远处陆续亮起,星星点点的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看起来安宁而祥和。

    一个问题,朽木诺到底知道多少?如果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体质特殊加上性格散漫,那么蓝染对他的处理可以更从容、更温和,甚至可以再尝试拉拢。但如果诺知道蓝染的真面目,知道那些虚是蓝染的实验品,知道浦原喜助他们的叛变是蓝染设计的,知道镜花水月的真正能力——如果诺什么都知道,却一直在装傻,那这个人的危险程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知道真相还装傻的人,要么是在等待时机揭穿蓝染,要么是有恃无恐,手里有蓝染不知道的底牌。

    蓝染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六番队的方向,朽木诺现在大概正在六番队的走廊下晒太阳——不,现在是晚上,他大概正趴在暖桌里吃仙贝,或者逗恋次玩,或者在跟露琪亚抢游戏机。他看起来永远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懒散样子,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认真对待。

    六番队训练场此时没有人。

    诺站在训练场正中央,手里握着斩魄刀。刀鞘扔在一旁的长椅上,刀刃在夕阳下反射着暗淡的光。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半个时辰了,试了各种方法——闭上眼睛冥想,把刀贴在额头上跟它说话,用手指弹刀身听声音,甚至把刀放在地上对着它磕了三个头。

    刀没有任何反应。

    他把刀举到面前,盯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不想搭理我?”他对着刀说,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墙壁吸走。

    刀没有回答,刀刃上那张脸还是那张脸——朽木诺的脸,他跟白哉少年时长得像,只是白哉现在完全是成年男子的俊美,他却还是大眼睛细眉毛,更偏向秀丽的长相。

    诺放下刀,仰头看着训练场的天花板。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很久了,他的斩魄刀不回应他,是不是因为他的灵魂本身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是穿越来的,朽木家原本没有这个次子,他的灵魂来自一个没有斩魄刀、没有灵压、没有死神和虚的世界。斩魄刀的刀魂是死神灵魂的投射,如果灵魂本身不属于尸魂界的规则体系,刀魂要从哪里来?要回应什么?

    诺把刀垂在身侧,在训练场里漫无目的地踱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影。

    他对别人的斩魄刀能力记得非常清楚,恋次的蛇尾丸能变成锯齿鞭子,修兵的风死是双头镰刀链枪,日番谷的冰轮丸能召唤冰龙,白哉的千本樱能化作漫天刀刃碎片。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始解语,记得每一个人的解放动作,记得每一个人的能力效果。

    他握着刀走到训练场中央,摆出了一个姿势。

    千本樱,朽木白哉的千本樱,他哥哥的斩魄刀。他从穿越过来第一天起就看白哉用千本樱,看了十几年,始解看过无数次,卍解也看过好几次。

    千本樱的始解语是“散落吧”,卍解语是“千本樱景严”。始解时刀刃化为成千上万的细小刀片,在光线下反射出粉色的光芒,像漫天飞舞的樱花花瓣。卍解时从地面升起两排巨大的刀刃,全部散落成亿万片刀刃,攻防一体,几乎无死角。千本樱的能力原理、攻击模式、防御机制、弱点——诺全部知道,因为白哉是他哥哥,他看了十几年,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诺握着刀,在训练场中央站定,他闭上眼睛,画面都清晰得像正在眼前发生一样——白哉的站姿,握刀的手势,刀尖朝下时刀刃与地面的角度,松手时刀身垂直下落的速度,刀尖没入地面时发出的那声轻响,然后是刀刃化为碎片的那一瞬间。

    他松开了手。

    刀垂直下落,刀尖朝下,刀身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然后笔直地插入训练场的木地板。刀尖没入木头的那一瞬间,无声无息。

    “散落吧,千本樱。”

    诺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

    刀碎了。

    刀刃从刀尖开始化为无数细小的碎片,沿着刀身向上蔓延,在夕阳的余晖中反射出成千上万点粉色的光芒。碎片在空中散开,像一阵被风吹起的樱花雨,在训练场的木地板上空缓缓飘散。每一片碎片都精确地反射着窗外的夕阳光,把整个训练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粉色。

    诺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碎片在空中飘散,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碎片在空中飘浮了几秒钟,然后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同时坠落,叮叮当当地落在木地板上,重新聚合成刀刃的形状。刀完整地插在地板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诺低头看着那把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但除此之外,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没有灵压消耗的疲惫感,没有始解后的力量充盈感,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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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都没有。

    刚才那一下,好像只是他的思想带来的幻觉。

    他伸手握住刀柄,把刀从地板上拔出来,举到面前,刀刃在夕阳下反射着暗淡的光,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声音清脆,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他把刀翻过来看了看刀背,又翻回去看了看刀刃,没有任何变化。

    “散落吧,千本樱。”他又念了一遍。

    刀没有碎。

    诺眨了眨眼,又念了一遍。还是没反应。他换了站姿,重新模仿了一遍白哉的起手式,松手,念始解语。刀插在地板上,纹丝不动。

    诺把刀拔出来,走到长椅边坐下,把刀横放在膝盖上,盯着它看了很久。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窗外消失了,训练场暗了下来,只有门口走廊里透进来的一点灯光在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诺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绕绳,脑子里各种念头像千本樱的碎片一样漫天飞舞。

    他刚才确实发动了千本樱,不是幻觉,不是眼花,不是夕阳的光线造成的错觉,因为地板上还散落着无数细小的划痕。

    诺把刚才两次尝试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第一次尝试的时候,他在脑海里把千本樱的始解过程模拟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精确还原。第二次尝试的时候,他只是重复了动作和始解语,没有在脑子里做完整的模拟。区别就在这里——第一次他完全理解了千本樱的情报,第二次他只是念词。

    情报,理解,这两个词在诺的脑子里碰撞了一下,擦出了一串火花。

    “散落吧,千本樱。”

    这一次,那片樱花雨随他心意降落。

    诺穿过那片鼓噪膨胀的粉云,花瓣刀刃如洪流般汇聚而来,在他手中重聚为普通浅打的模样。

    但即使是亲兄弟,也不该是相同的斩魄刀,

    “咆哮吧,蛇尾丸。”

    随着解放语,刀身眨眼间化作一条由六个分节、七段刀刃构成的双刃蛇腹剑。

    刀身上布满尖锐的突起,犹如一条真正的巨蟒活了过来,在空中蜿蜒翻腾,盘绕在诺身周。

    诺抬手捉住刀身,银白锋刺在他的手掌中压出白痕,“蛇尾丸也可以……”

    他看过恋次在训练场练习无数次始解,对他的情报了然于心。

    他的斩魄刀能力能复制他人的斩魄刀能力,但复制的成功要素是理解。他必须亲眼见过那个始解或卍解,并且完全理解那个能力的情报,才能在斩魄刀上重现那个能力。

    一个能复制任何斩魄刀的能力——诺知道这可能会引发什么反应。

    他的叔父,朽木家的女婿朽木响河,他的斩魄刀村正能实体化他人的斩魄刀,诱发斩魄刀叛乱。所以被高层忌惮,被人设局入狱,局面坏到朽木家也保不住他。而他也丧失信心仇恨静灵庭变得丧心病狂,终被总队长和银铃爷爷封印。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斩魄刀真正的能力。

    诺想到了镜花水月,今天下午蓝染在他面前解放了镜花水月,他亲眼看了整个过程,而且他对镜花水月的情报理解得非常完整。

    他能使用镜花水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