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里,大事一件接着一件。

    先是白哉的妻子病逝,绯真大嫂本就身体孱弱,嫁入朽木家之后虽然得到了最好的照料,但底子终究是熬空了。她走的时候很安详,白哉守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诺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只是靠着墙壁,听着里面渐渐安静下来的呼吸声,手里攥着的一包从四番队取来的、据说能缓解疼痛的草药。

    白哉没有哭,朽木家的继承人不会哭。但从那天起,诺发现哥哥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加沉默的、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锁进了千本樱的刀锋里的冷。诺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每天晚上在哥哥处理队务到深夜的时候,悄悄把一碗热汤放在书房门口,然后蹑手蹑脚地溜走。

    后来白哉当上了六番队队长。银铃退居幕后,把队长的重任交给了长孙。

    诺在任命仪式上站在人群里,看着哥哥在台上接过队长羽织,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刀,心里既骄傲又有点酸。哥哥越来越忙了,陪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但诺从不抱怨——他知道白哉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朽木家,撑着六番队,撑着所有需要他撑的东西。

    再后来,家里多了一个人。白哉从流魂街带回了一个女孩,黑发紫眸,眉眼倔强,名字叫露琪亚,白哉说,她是绯真的妹妹,从今以后就是朽木家的人了。

    诺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好多的小女孩,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眼睛里既有不安也有不服输的劲儿。诺笑嘻嘻地弯腰跟她平视,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

    “叫哥哥,”他说,“叫了给你糖吃。”

    露琪亚瞪着他看了三秒,看上去很想一拳把他打飞,但她只是一把拍上他的手拿过糖,装作文文静静地说了句什么。

    诺没听清,但他觉得大概是“哥哥”的意思,从那天起,他就多了一个妹妹。露琪亚进了十三番队,跟着浮竹修行,偶尔来六番队找白哉汇报近况的时候,诺总会半路截住她,往她手里塞点好吃的用的,嘴上还要念叨几句“好矮好矮”“浮竹队长是不是没给你吃饱”。露琪亚每次都被他念叨得火大,但从来不拒绝他塞过来的东西。

    日子就这么过着,有失去也有获得,有悲伤也有温情,诺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哥哥当队长,妹妹在十三番队修行,他在六番队摸鱼晒太阳,尸魂界的和平像瀞灵廷的白墙一样坚固可靠。

    然后天翻地覆。

    消息传来六番队,传讯的队员跑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他说的事情让人听了三遍才敢相信——五番队队长平子真子、七番队队长爱川罗武、三番队队长凤桥楼十郎、九番队队长六车拳西,以及鬼道众副鬼道长有昭田钵玄,全部叛变,已被驱逐出尸魂界。同时失踪的还有十二番队副队长猿柿日世里和九番队副队长久南白。

    一夜之间,护廷十三队损失了四位队长、两位副队长、一位副鬼道长。

    而接任五番队队长的人,是蓝染惣右介。

    诺听到最后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里的西瓜掉在了地上,红色的汁水溅了一地,在石板缝里洇开,像一小摊血。

    他坐在那里,盯着地上摔碎的西瓜,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因为震惊——他早就知道蓝染是反派BOSS,迟早有一天会动手。他空白的是另一个问题:蓝染动手了,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诺以为蓝染会设计他,他等了好几年,等着蓝染什么时候把他卷进某个阴谋里,把他当成棋子或者实验品。他甚至想过,也许蓝染会伪造证据让他看起来像是叛变者的一员——

    但他等来等去,等到的是蓝染干净利落地干掉了四位队长和两位副队长,而自己坐在六番队后院里吃西瓜,只听到一点风声余音。

    蓝染根本没把他放进计划里。

    这个认知让诺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虽然按理说他应该庆幸自己没有被卷进去。

    接下来的日子,瀞灵廷乱成一锅粥。队长级的空缺需要填补,各番队的人事变动频繁得像走马灯,中央四十六室连续开会,气氛紧绷得能拧出水来。六番队作为贵族番队,在这种时候反而相对稳定,白哉的铁腕管理让队内秩序井然,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生事。

    露琪亚来看过他一次,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诺说没有,就是最近天气太热了。露琪亚看了他一眼,只是把一包从流魂街带来的金平糖放在他手边,说了句“别吃太多”,然后就走了。

    诺看着那包糖,忽然觉得这个妹妹比刚来的时候长大了好多。

    蓝染再来六番队,是在他升任队长之后的大概第十天。

    诺远远就看见那个身影从六番队大门走进来,蓝染穿着队长羽织,白色的羽织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五番队的队徽绣在背后,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柔和而沉稳,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路上遇到的六番队队员纷纷向他行礼,他一一颔首回礼,姿态谦和,没有半点新晋队长的架子。

    六番队的队员们早就熟悉他了,这些年来,蓝染进六番队的次数多到队员们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有几个老队员会主动跟他打招呼,说“蓝染队长又来找二公子了?”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自家副队长说话。

    蓝染也总是笑着回应,有时候还会停下来聊几句家常,问问队里的近况,关心一下某个受伤队员的恢复情况。他在六番队的人缘好得离谱,好到诺有时候觉得,如果蓝染哪天真的对六番队动手,这些队员大概会在震惊之余先问一句“蓝染队长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蓝染走到廊下的时候,诺正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叶子。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远远就喊“蓝染副队长——”,也没有笑嘻嘻地招手让他过来。他只是靠在那里,看着蓝染一步步走近,手里的草茎被扯得只剩光秃秃的一根杆。

    “诺君。”蓝染在廊下站定,低头看着他,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温和、关切、如沐春风,“好些天没见了,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诺没有抬头。

    “蓝染队长,”他把“队长”两个字咬得很轻很淡,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您怎么有空来六番队?五番队刚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队长应该很忙吧。”

    蓝染在廊边坐下,动作依旧是那个从容不迫的样子,好像诺的冷淡只是今天天气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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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样无足轻重。

    “再忙也要来看看你。”他说,从袖子里拿出一包油纸包好的东西放在诺手边,“路过西区那家铺子,想起你爱吃他家的蜜渍梅子,顺手带了一包。”

    诺低头看着那包梅子,油纸上还带着微微的热气,是新做出来的。以前他每次收到蓝染带的点心都会立刻拆开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蓝染副队长最好了”,但今天他没有伸手。

    “不敢高攀。”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蓝染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细微,几乎察觉不到,但诺感觉到了——因为蓝染把梅子放在廊板上之后,手指在油纸上多停了一瞬。

    “诺君这话是什么意思?”蓝染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好像他真的不明白诺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诺终于抬起头看他。

    蓝染的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眼镜片反射着柔和的光,嘴角的弧度完美得无懈可击。这张脸诺看了好几年,从一开始就知道它是假的,但看了这么久之后,有时候还是会忘记它是假的。

    “没什么意思。”诺把手里光秃秃的草杆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就是觉得,蓝染队长现在是队长了,跟我这种连始解都不会的人走得太近,不太合适。以前您是副队长,咱们还能勉强说是平辈交往,现在您是队长了,我高攀不起。”

    蓝染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诺君,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

    “你有。”蓝染的语气笃定而温和,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是因为我升任队长之后太忙了,这几天没来看你?”

    诺差点被这句话气笑了,蓝染惣右介,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还是装的?你干掉了四位队长两位副队长,把整个尸魂界搅得天翻地覆,然后跑来问我是不是因为你太忙了没来看我所以生气?

    但他不能说,他不能说你干了坏事所以我不理你,因为他“不应该知道”那些事是蓝染干的,在所有人眼里,平子真子他们是叛变后被驱逐的,蓝染是临危受命接任队长的忠臣良将,诺没有任何理由因为这件事对蓝染发火——除非他知道真相。

    所以诺只能憋着,这股憋屈让他的烦躁翻了倍。

    “我说了没有。”诺转过身,背对着蓝染,声音硬邦邦的,“蓝染队长请回吧,我要去帮我哥整理文书了。”

    “文书的话,我可以帮你——”

    “不用。”

    诺打断他,语气生硬得连旁边路过的队员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蓝染坐在廊下,抬头看着诺的背影,静默了一阵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语气依旧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梅子记得吃,放久了会黏在一起。”

    诺没回头,蓝染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步伐不紧不慢,背影从容,好像刚才被冷脸相对的人不是他一样。

    诺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低头看了看廊板上那包蜜渍梅子,油纸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包得整整齐齐,连折角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一脚把那包梅子踢到了走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