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蓝染来的时候,诺直接发了脾气。
那天蓝染带的是一盒羊羹,六番队食堂没有的款式,一看就是从流魂街那家老铺排队买的。诺看着那盒羊羹被放在自己面前,心里只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蓝染队长,”他开口,声音比上次更冷,“你以后不用再给我带这些东西了。”
蓝染看着他,目光平静:“不合口味?”
“不是口味的问题。”诺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胡搅蛮缠到离谱的话,“你上次带的梅子太甜了,甜得我牙疼。这次又是羊羹,你不知道羊羹比梅子还甜吗?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的口味,这么多年了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什么好朋友?”
蓝染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诺君,”蓝染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多了一层极淡的困惑,“这些点心都是你以前说好吃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诺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扯,“总之你别再送了,还有,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了,蓝染惣右介,咱俩绝交了。”
“绝交”两个字一出口,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正在院子里扫地的一个队员手里的扫帚差点掉了,站在门口值岗的两个队员同时转头看过来,连路过的一个席官都停下了脚步,表情写满了“刚才二公子说什么?”。
——点心太甜了所以要绝交?
蓝染看着他,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然后他笑了。
不是被冒犯之后的冷笑,也不是被激怒之后勉强维持的假笑,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被逗到了的笑。他摇了摇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起来,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无奈和纵容。
“诺君,”他说,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正在地上打滚耍赖的三岁小孩,“羊羹太甜的话,下次我带不甜的来,别说什么绝交不绝交的,这种话说多了伤感情。”
诺瞪着他,胸口堵得慌。蓝染根本就没把他的绝交宣言当回事。在蓝染眼里,这不过是朽木家那个任性的二公子又在闹脾气了——和以前无数次一样。蓝染没有把他的愤怒当真,没有把他的绝交当真。
甚至没有把他这个人当真。
“我没跟你开玩笑。”诺的声音沉下来,脸上的表情从任性变成了真正的冷淡,“蓝染队长,请你以后不要再来六番队找我了,你是五番队队长,我是朽木家的混子,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蓝染站在廊下,看着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拿着那盒没送出去的羊羹。他低头看了看羊羹,又抬头看了看诺离开的方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种大人面对不听话的小孩时才会发出的、带着纵容和无奈的叹气。
他把羊羹放在廊板上,对旁边还在发愣的队员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开了。
几天后,诺在流魂街的一间小饭馆里听到了关于自己的议论。
他本来是出来买仙贝的,路过这家饭馆的时候觉得肚子饿,就进去点了一碗面。面吃到一半,隔壁桌的谈话声飘进了耳朵。
“……朽木家那个二公子,就是六番队那个,听说了吗?他跟蓝染队长绝交了。”
“绝交?什么绝交?”
“就字面意思呗,说是不让蓝染队长再去找他了,还说什么点心太甜了所以要绝交,你说可笑不可笑?”
“点心太甜?这什么破理由?”
“就是说啊,我看他就是嫉妒!蓝染队长升任队长了,他还是个连始解都不会的废物,心理不平衡了呗。以前蓝染队长是副队长的时候他还能仗着朽木家的面子跟人家平起平坐,现在人家是队长了,比他高了一大截,他受不了了。”
“有道理,我听说他以前就可劲儿欺负蓝染队长,蓝染队长脾气好不跟他计较,他倒好,人家升官了他反而甩脸子,什么人啊。”
“就是,蓝染队长早就不该迁就他了,这种人根本不配当朋友。绝交了好,省得以后蓝染队长还得伺候他。”
诺低着头吃面,筷子夹着面条,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嚼得很慢。
面条的味道其实不错,汤头浓郁,葱花也撒得恰到好处。但他吃在嘴里总觉得没什么滋味。
隔壁桌的议论还在继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得清清楚楚。说话的是几个穿着死霸装的队士,看队服的颜色应该是五番队的人。他们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埋头吃面的青年就是他们口中那个“朽木家的废物”,继续义愤填膺地为自家队长抱不平。
诺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在桌上放了几枚铜钱,站起来往外走。经过隔壁桌的时候,他脚步没停,目光也没偏,径直走出了饭馆的门。
流魂街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诺站在饭馆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金平糖——露琪亚给他的那包还没吃完——塞进嘴里。
糖很甜,比蓝染的蜜渍梅子甜多了。
他把糖咬碎,嘎嘣嘎嘣地嚼着,双手插进袖子里,慢悠悠地往六番队的方向走。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对着路边一只晒太阳的野猫发了几秒钟的呆。
“嫉妒?”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那只猫能听到。
野猫抬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
诺蹲下来,伸手挠了挠猫的耳朵根。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诺在猫肚子上轻轻戳了两下,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不想笑。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继续往回走。
蓝染升任五番队队长之后,来六番队的频率确实降了——毕竟队长和副队长的公务量不可同日而语,五番队又刚经历了前任队长叛变的人事地震,百废待兴,蓝染再怎么能干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隔三差五就提着点心盒子来串门。
但五番队的人还是会来六番队,送文件、协调队务、传递队长之间的公务信函,这些跑腿的活儿偶尔会落到新的副队长头上。
市丸银第一次出现在六番队队舍门口的时候,门口值岗的队员差点把手按到刀柄上。
不是因为市丸银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站在那里,眯着眼睛,嘴角弯弯地翘着,一头银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杀气,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让人后颈发凉的东西。就像躺在大自然里惬意地伸展四肢,忽然发现有一条蛇顺着腿爬上来,让人瞬间毛骨悚然地僵住。
“五番队副队长市丸银,来送队长会议纪要。”他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愉悦感,“请问朽木队长在吗?”
值岗队员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里面,说话都不太利索:“在、在队长室。”
“多谢啦。”市丸银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他走远之后,值岗的两个队员同时松了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刚才那一瞬间,他们以为自己被一条蛇从脚边滑过去了。
市丸银来了几次之后,六番队的队员们对他的评价出奇地一致:怕。不是那种对强者的敬畏,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原始的恐惧。有人说他的灵压像一把藏在丝绸里的刀,平时被笑眯眯的表情裹着,但偶尔会漏出一丝锋芒,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有人说得更直接——市丸银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我随时可能杀了你但我不会告诉你什么时候”的气息。
有个文采不错的席官甚至给他下了个评语,在队内私下流传开来:“市丸副队长的灵压,有一种爱一般绝美的杀意。”
诺听到这个评语的时候正在食堂啃鸡腿,差点把骨头呛进嗓子眼。
“爱一般绝美的杀意?”他重复了一遍,表情扭曲,“你们写俳句呢??”
同桌的队员看着他:“二公子,您感觉不到他的灵压吗?”
诺咬了一口鸡腿,含含糊糊地说:“感觉不到啊。”
这是实话,诺对灵压的感知能力几乎为零——不是迟钝,是完全没有。这种灵压免疫体质在战斗中是逆天级的肉盾优势,但在日常社交中造成的结果就是诺对所有让旁人闻风丧胆的大人物都缺乏最基本的敬畏心,还好他是朽木家的,不然这个态度早被看不过眼的人拖走教训。
市丸银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眼睛总是眯着的、说话声音轻飘飘的、走路像踩着棉花一样的年轻人。年纪比他小,个头倒是比他高一些,笑起来的样子像一只刚偷了鸡的狐狸,说好听点是狡黠可爱,说难听点就是欠揍。
而且他是蓝染的副队长。
市丸银是蓝染的人,诺清楚这一点。在原本的剧情里,市丸银跟着蓝染叛变,是蓝染最信任的副手,虽然他是为了杀死蓝染蛰伏……但不管怎么说,现阶段他就是蓝染的小朋友,是蓝染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这天市丸银又来送文件,白哉不在队里,去了队长会议,文件需要签收。诺正好在走廊下晒太阳,看见那个银白色的脑袋从大门口冒出来,眼睛就眯了起来。
“朽木二公子,”市丸银走到廊下,笑眯眯地弯下腰,把一份文件递过来,“五番队的月度队务报告,麻烦转交朽木队长,蓝染队长说请朽木队长过目之后回复意见。”
诺靠在柱子上,双手抄在袖子里,没有伸手接。
“放那儿吧。”他朝旁边的廊板努了努下巴。
市丸银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顺从地把文件放在廊板上,然后直起身来,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二公子今天心情不好?”
“挺好的。”诺的语气明显不好。
“是吗?”市丸银歪了歪头,银白色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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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滑过眯成缝的眼睛,“那大概是我不小心惹到二公子了?”
诺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说话像是在哼一首愉快的小调,但每一句话都恰好戳在点上。他明明看出了诺在故意刁难他,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把话挑明,让诺的刁难显得格外幼稚。
这更让人不爽了。
“市丸副队长,”诺换了个姿势,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仰,“你每次来六番队,我手下的队员都被你吓得大气不敢出。你能不能收收你的灵压?这里是六番队,不是五番队,没人想感受你那‘爱一般绝美的杀意’。”
他故意把那个文绉绉的评语念出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市丸银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分,他把头歪向另一边,银发跟着晃了晃,声音轻快得像在聊天气:“爱一般绝美的杀意?这是在夸我吗?六番队的队员真有文采。”
“不过灵压这种事,收不收的,我自己说了也不算呢。”市丸银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做了个无奈的手势,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就像二公子的脾气,想发的时候也收不住吧?”
诺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这人说话怎么跟蓝染一个路数?笑眯眯地往你身上戳软刀子,戳完了还一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无辜表情。
“我跟你能一样吗?”诺坐直了身体,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朽木家的二公子,我发脾气有人兜着。你是五番队副队长,你吓到人了就是你的问题。”
“说得也是呢。”市丸银居然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那下次我来的时候尽量把灵压压一压。不过压不压得住就不好说了,毕竟——”他顿了顿,眯着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线,露出里面浅蓝色的瞳孔,目光像冰片一样从诺脸上划过,“有些东西是天生的,跟二公子的体质一样,藏也藏不住。”
诺的眉头跳了一下。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市丸银知道什么?还是蓝染跟他说了什么?
但市丸银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眯眯眼笑脸,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没有任何深意。他把手重新抄回袖子里,微微欠了欠身:“文件就拜托二公子转交了。我先告辞啦。”
“等等。”诺叫住他。
市丸银转过身来,歪着头等他说话。
诺站起来,走到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市丸银。廊下的高度差让诺难得地比市丸银高了一截,他充分利用这个优势,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市丸银一遍。
“你跟蓝染队长关系很好吧?”他问。
市丸银的笑容没有变。
“蓝染队长是我的上司,”市丸银说,“上司和副队长,关系当然不会太差。”
“不只是上司和副队长吧。”诺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以前当副队长的时候三天两头往六番队跑,现在当了队长就派你来跑腿,这点小事还需要劳烦副队长?他是不是觉得跟我绝交了不好意思来,所以让你来替他探探风声?”
市丸银轻轻笑了一声,有点像蓝染以前被诺的无理取闹逗笑时的反应,但比蓝染的笑更轻、更短、更难以捉摸。
“二公子想多了,”他说,“蓝染队长只是最近比较忙,至于绝交不绝交的——蓝染队长好像没当回事呢。”
诺的脸沉了一下,他知道蓝染没当回事,但从市丸银嘴里说出来,感觉格外刺耳。
“那你回去告诉他,”诺说,语气硬邦邦的,“就说我说的——既然绝交了,就有点绝交的样子。别自己不来还派副队长来晃悠,搞得好像我很在意似的。”
市丸银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一定转达。”他说,“不过二公子,有句话我可以说吗?”
“什么?”
“你刚才那句话,”市丸银的笑容扩大了一点点,眯着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听起来确实挺在意的。”
诺抓起廊板上的文件就想砸过去,但市丸银已经瞬步消失了,诺在原地把文件拍回廊板上,一屁股坐回去,抱着胳膊生闷气。
路过的队员小心翼翼地绕着他走,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靠近廊下。二公子平时懒洋洋的挺好说话,但最近脾气明显变差了,尤其是五番队的人来的时候——不,准确地说,尤其是跟蓝染队长有关的事情。
队员们私下讨论过这件事,得出的结论是二公子在跟蓝染队长闹别扭,至于闹别扭的原因,众说纷纭,但最主流的版本是:蓝染队长升官了,二公子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心理不平衡。
诺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议论,他懒得解释。
他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市丸银的话——“蓝染队长好像没当回事呢。”“听起来确实挺在意的。”
他咬了咬牙,把后脑勺往柱子上磕了一下。
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