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今日身着粉色襦裙,眉眼灵动,笑起来脸上有浅浅的小梨涡。应盼晴对着来人使劲思索了半天,不确定地开口:
“你是……苏小姐?”
她将在上京认识的人翻来覆去想了个遍,符合眼前女子的只有她第一次出摊时将所有绣帕包圆的那个女子。
“是我,苏桃嫣。你还记得我呢!我好开心呀!”
苏桃嫣上前一步拉过应盼晴的手,笑嘻嘻地向她介绍另一个同样衣着华贵的公子。
“这是我的哥哥,苏启。”
“应姑娘。”苏启对应盼晴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您好,苏公子。”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苏桃嫣性子跳脱,说话也跳跃。忽如其来的一句问话让应盼晴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过什么?”
应盼晴是真的不记得了,好几天之前的事谁会记得那么详细啊,能记起她姓苏已经很了不起了。
“当然是来找你做衣服啊!这些是我自带的布料,你看看怎么样?”
说罢,苏桃嫣挥挥手让身后的家仆将手中的布料拿过来。
家仆们一一排开,在应盼晴面前整齐列开。
苏桃嫣直接带着应盼晴去触摸那些布匹。
“你看这个,是重莲绫。从蜀中运来的,可不好寻。织一件重莲裙我跳舞穿也很是不错。”
“还有这个,这个可厉害了。软烟罗,听闻织的好的衣裙走动间如轻烟斜雨,亦梦亦幻。为我的重莲裙做外衫再好不过。”
“这个是……”
……
等苏桃嫣将带来的布料逐一介绍完后,应盼晴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和江浔商量。
应盼晴:“他们这是……打算和我们合作?”
苏桃嫣这种闺阁千金如此煞有其事地一一介绍布匹,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江浔:“有可能。”
“要答应吗,布匹确实挺好的,他们敢拿来看来货源应该也挺足的。”
“先看看他们怎么说吧。待会他们如果真的想谈这笔生意,那么我来和他们谈。”
“好。”
应盼晴礼貌道:“苏小姐,除了重莲裙,这些布料你分别想要做什么款式呢?或者让我们绣坊的绣娘来为你设计选择?另外刺绣的图案是您决定还是由我们自由发挥呢?”
“都可以。重莲裙的话绣莲花图案就好,刺绣别太多。至于其他的布料,设计款式和刺绣都由你们全权决定好了。”
“好的,苏小姐。不过不凑巧,这两日绣坊还没有招到合适的裁缝。烦请您留个地址,过两日我再带着裁缝登门拜访,您意下如何?”
“这个倒是无所谓,衣服我不着急。不过还有个事想问问应姑娘……”
应盼晴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她向苏桃嫣点了点头,“您请说。”
“桃嫣。”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苏启忽然开口:“应姑娘,还是我来同姑娘说吧。”
苏启走近几步来到她们面前,拱手作揖。
旋即彬彬有礼地说:“最近上京最流行的绣帕便是晴绣坊出的帕子。每日都有姑娘们专门等着晴绣坊那个小姑娘上街去卖绣帕。实不相瞒,在下家中是做布料生意的,如今晴绣坊蒸蒸日上,在下想来问问姑娘愿不愿意与在下合作。”
果然如此。
应盼晴并没有直接回答苏启的问题而是先请他们坐下。
铺子里放了案几,待苏桃嫣两兄妹坐下后,应盼晴又亲自为他们斟茶。
只是她没伺候过人,斟茶的时候茶水不小心溅了些在案几上。
“哈哈,别介意。”
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后,应盼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客人们致歉。
待坐下后,那股尴尬劲全然不见,只因壳子里的人已换了一个。
应盼晴和江浔交换了处境,此刻她变成幽灵飘在一旁,她恶狠狠地对江浔说:“可恶!必须招打杂的了,不能再拖了!太尴尬了吧这也!”
“行行行,你先别吵。正事要紧。”
见“应盼晴”坐下仍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苏启也不急。反倒是苏桃嫣沉不住气。
她道:“应姑娘,刚才我哥哥说的话你有在考虑吗?”
谈生意最重要的便是气势,只要气势拿捏到位,即使筹码不大也有和人叫板的底气。
就像现在,哪怕江浔手中的筹码只有一个刚开业还很偏没什么知名度的小绣坊,却让对面这种已颇具规模的布商恭敬有加。
江浔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好多年,虽然穿越时年纪不大才二十四岁,但他却有六年真正上桌谈判的经验。
“我在考虑,苏小姐。不知你们家的货源如何?实话实说,带来的这些布料我很喜欢,只是都太昂贵稀少。”
苏启:“应姑娘是聪明人哈哈。货源这个你放心,或许你是刚来上京不清楚,我们苏家可是上京最大的布商,苏家的布庄到处都有,别说上京,就算是岭南也是有我们苏家的布庄存在的。既然敢拿这些布来,便说明这些都不算是什么稀缺的料子。”
江浔说话只说一半,为的就是吊着对方,也是为了让对方把话说明白,而自己三言两语,占据高位。
当然,有来有往才是王道。他不能一直这样。
“只是不知为何苏家会看上我这么个小绣坊。苏家家大业大,合作的绣坊该是数不胜数的,甚至某些小绣坊争先恐后上赶着想与苏家合作吧。我刚来上京还没站稳脚跟,甚至绣坊都是这么个破旧偏僻的小铺子,何德何能可以同苏家合作啊。”
“应姑娘多虑了,这几日晴绣坊在上京可出了不少风头。您的绣技精妙绝伦,整个上京找不出第二个。我相信未来晴绣坊绝对前途无量。实不相瞒,苏某今日来也只是想占个先机,若能合作那便是两全其美,苏家给的条件绝对不会低。若不能合作,也当是结个善缘,当交个朋友。”
“苏公子客气。”
江浔端起茶盏浅酌一口,“方才送来的布匹我瞧着有一匹是素霓,正巧是秋天,为苏小姐做件参加秋裳再合适不过。颜色也适配。虽说比起其他,素霓不算多稀罕,但这恰好赶上时间,便比那些更招人喜欢。”
江浔话锋一转,不接苏启的话。
谈判如果太主动就会失去先机。
“应姑娘说的对,若是姑娘喜欢,过两日我差人送些过来。”
江浔缓缓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这倒是也不必。苏小姐方才说的要求我这边已记下了,只是不巧。我们绣坊刚开业不久,还没招到合适的裁缝。这样,过两日我带着人去苏府为苏小姐量身如何?”
苏桃嫣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应盼晴话题总往自己身上拐,但她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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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说的少说少错,于是道:“自然可以。”
苏启本想应盼晴主动开口谈条件,谁知她始终如此沉得住气。看来这位应姑娘不仅绣技了得,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苏启是真的觉得晴绣坊未来可期,谈下这笔生意说不定真的能为自己带来不少好处。反正如今晴绣坊尚且势弱,先拉拢总归没有坏处。于是他渐渐松口,主动开出条件。
“应姑娘,只要晴绣坊愿意和我们苏家合作,方才送来的那些布匹,晴绣坊用七成的银子便能拿到。”
苏启说完,便一脸期待地看向应盼晴。往常若是他开出这种条件,无一不是争先恐后地同他签合约。然而这位应姑娘只是淡淡看向自己,眼神仿佛无声示意他继续。
这让他感到不可置信,甚至这个条件已经比其他合作的绣坊更好了。其他绣坊也只是八成的银子,而他给晴绣坊的条件整整少了一成。要知道,一成听着虽不多,但若是布匹多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他不相信晴绣坊甘愿只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做个开绣娘工钱都是难题的小绣坊!
终于,在苏启心里千回百转已不知该如何的时候,“应盼晴”开口了:“光是这些布匹可不够,虽然都是些名贵料子,但也并不是多么稀缺的布料。我要所有料子都能以这种价格拿到,不知苏公子可否能接受?既然苏公子能找上我,说明我的绣坊有不少可取之处。”
“这……”
“是有什么疑虑吗?”
“应姑娘,说实话,有些料子连我们拿着也很困难,让三成实在是有些……”
没说完的话大家心知肚明。
“没关系。不若这样,普通的料子五成的银子出给我,稀罕些的七成。作为筹码,晴绣坊每年用苏家布庄的料子赚的钱可以分一成给苏家。”
苏启纠结了,他抿了抿一直端着的茶水。茶是冷的,喝的时候他不自觉皱了皱眉。
他忽然想他为什么会觉得这样一个小绣坊会前途无量?
凭面前这位年轻姑娘一手精妙的绣技?可笑,上京绣娘如此多,愿意和苏家合作的数不胜数。为什么要选她呢?
大抵是因为他别无他法了吧。愿意和苏家的固然多,可愿意和他合作的又有几个呢?
要不是因为苏墨……
苏启考虑良久,刚要开口答应却听“应盼晴”说:“先不急,苏公子再考虑考虑吧。过两日我会带着裁缝亲自登门拜访,到时候再给我答复也不迟。今日天色有些晚了,不若先回去休息。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苏启:……
他好不容易决定答应的……
如此明显的逐客令,纵使有万般无奈苏启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那应姑娘也好好考虑一下。条件的事,在下认为还可以再谈谈。过两日应姑娘来再详谈也是再好不过,那在下便静候佳音了。”
苏启起身,拂了拂衣裳,“桃嫣,我们走吧。”
家仆们放下手中布匹跟着两位主子浩浩荡荡出了铺子后整个绣坊清净多了。
应盼晴:“他真的会答应吗?你的条件好过啊。”
听着江浔和那位苏公子你来我往,应盼晴只觉复杂。此刻再也憋不住问出自己的疑问。
“他会的。甚至更过分的也会答应。”
“更过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