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不高兴,沈杉是黑着脸回家的。
刚一打开大门,便看见客厅里鸠占鹊巢的某人时,他阴沉的神色更是不耐。
花朝夕要是没和赫屿结婚,说不定现在就是个合格的赛车手了。
就算两人没有交集,再不济在赛场遇见也能交谈两句,至少和他有点共同话题。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张嘴就是我老公,一闭嘴就是不结婚。
可见当年的帖子说得真对。
婚姻到底给人带来了什么?
他这样想着,走到餐厅前,将手里的西服一把甩在了赫屿身旁的椅子上。
赫屿只是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叉没有停,“吃炸药了?”
这小子整天阴晴不定的,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
刀叉在吊灯照耀下闪着刺眼的光,沈杉又是冷哼了一声,“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看来事情都办好了?”
听到此话,赫屿的手一顿,随即将刀叉放了下来,他先是拿起一旁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唇,再喝了口红酒,道:“没有,今天在她家没有找到结婚证。”
“没有找到东西还有心情吃饭?”
沈杉抽了抽嘴角,但看见赫屿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时,他迟疑问道:“你该不会是想着不离婚了吧?”
“你很着急?”
赫屿睨了沈杉一眼,拿着红酒杯的手指不停摸索着。
或许是花朝夕心大,也或许是不设防的缘故,她家的指纹锁并没有换掉,赫屿一到门口,下意识举起手指便打开了大门。
门内的一切对他来讲都是陌生的,可这陌生里又带着焦灼的熟悉感。
屋内装修依旧是按照他喜欢的现代轻奢风格,只是那随风飘扬的浅绿色窗帘,桌上花瓶里鲜艳扑鼻的玫瑰及鞋柜里摆放整齐的拖鞋,无一不证明了他与花朝夕是一对真正的夫妻。
玄关处挂着的结婚照更是刺眼的可怕。
将客厅书房杂物间收查了一遍,他将视线锁定在卧室,打开抽屉一一搜查,除去那数目可观的计生用品外,什么可用的资料都没有。
看见花花绿绿的包装袋,赫屿只是觉得他们的夫妻生活是否太和谐了。
只不过下一秒,他胃里泛起翻山倒海的厌恶感,恶心泛酸的刺痛从胃底直达鼻腔。
这东西……
这东西不就证明了现在的他已经背弃了四年前的赫屿了吗?
他已经不再是个干净的男人了。
在卫生间干呕了一阵,赫屿在洗漱台洗了把脸,他看向镜中。镜子里,男人眉骨锋利,眼型偏长,相较于四年前,眉宇间的冷硬更加明显。
这是他,又不是他。
恍惚间,镜中闪过一道人影。
陌生的女人穿着青绿色的真丝睡裙走了出来,见他坐在梳妆台,她熟稔地接过刮刀与起泡器,很快,散发着薄荷气味的泡沫均匀地抹在了他的下颌。
女人微凉的指尖轻轻捧住了他的脸,她俯身,身上甜腻的栀子花香与薄荷气息融成复杂的气味,她的脸在他视线里骤然放大,浅棕色的瞳孔里倒影着他的容貌。
她在看他?
还是在看他。
紧接着便是刀片刮过皮肤的刺痒。
赫屿像是被被桎梏住,一动不动,女人细致柔和的动作让他产生了莫名的违和感。现在都是高科技时代了,他还记得在大学时自己都是用电动剃须刀的,怎么结了婚还变回手动了呢?
女人认真扫视着他的脸,一呼一吸间,他们的气息也融合在一起。
见赫屿呆呆的不动,女人唇角抹出笑意,“赫先生脸上挤上泡沫的样子像个奇怪的老爷爷,但又慈祥得很。”
赫屿挑眉,视线扫过女人吊带裙内的圆润,一把将她腰搂住。女人低呼一声坐到了他腿上,脸上的泡沫也掉进了吊带裙内。
“这样打趣你老公是吗?”他说着,将脸靠近女人的脸,脸上的泡沫也跟着沾到了女人的脸上,“那让我也看看你变成老太太是什么样子。”
冷而凉的泡沫陡然粘在脸上,女人条件反射地将脸往后躲,可随着她脸往后偏移,男人放在她腰间的手又收拢了几分,力度骤然加大,女人下意识地往他身上靠去,宽松的吊带掉到了手臂处。
“怎么?老太太连衣服都穿不好了吗?”男人语气低沉含着笑意,缓缓说道:“那让我这个老头帮你穿好吧......”
女人欲拒欲迎的声音响起,“赫先生......不要......”
话语刚落,女人又是低低的啜泣声,“好凉。”
明亮的灯光变得昏暗迷离,原本干净整洁的衣物粘上了星星点点的白色,水流声混杂着低-吟声交织不断,直到夜幕月亮冷得刺眼,水温变凉,疲倦的女人才被男人单手抱起。
几个小时前还是她服侍他,现在就要轮到他来伺候她了。
因过度劳动,女人累得眼神涣散,眼角是红的,脸颊也是红的,嘴唇也泛着红。
睡衣是不能穿了,他将她抱上洗漱台,拿了条暄软的浴巾将她裹成个饭团,随手又抽个条毛巾给她擦拭起头发。
女人累得不行,东摇西晃跟个不倒翁似的,男人将她一把搂紧怀里,任由她头上的水渍将他换好的睡衣弄湿,手上的毛巾轻柔地擦拭着她的发丝,他轻笑了声,“以后老了真不知道是你伺候我还是我伺候你。”
声音渐渐隐去,镜子里女人娇小的身躯被男人笼罩,很快,身影消失。
只剩下赫屿急促的喘息声。
头痛欲裂。
可伴随着头痛,某股莫名的酸胀感更让他反胃,胃里的翻江倒海让他无法再在这个家里待着,他像是逃荒般跑了出来。
回到沈杉家,绵延不绝的猫叫声才让他阵痛不止的大脑得到短暂的休息。
赫屿看了眼沈杉,第一次由衷地感谢他养了这么多只猫。
“嗤。”沈杉又是嗤笑了声,他走到餐厅坐在赫屿对面,“我急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他说完又感觉这句话是在骂自己,脸上又黑了一圈。
沈杉:“不是你昨天想着怎么离婚吗?怎么今天又想改主意了?”
“那倒没有。”赫屿将跳到桌上的小猫抱到椅子上,随着他的动作,几根猫毛飞进红酒杯内。
浅黄色的毛死死黏在杯壁,赫屿皱眉道:“我只是觉得那房子......有些邪性,我一进去头就痛得不行。”
椅子上的小猫叫个不停,沈杉不耐烦地啧了声,随后起身去餐边柜翻了个罐头出来,罐头声响起,小猫的叫声更大。他将罐头倒进干净的餐盘里,指引着小猫跑上二楼,等小猫吧唧吧唧吃罐头时,他才下楼。
桌上的红酒杯已撤下,又换上了新的威士忌。
沈杉:“你这一天天的酒瘾怎么这么大?”
“没办法,头总是痛。”赫屿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自从醒来过后这头就翻来覆去的痛,喝了酒之后还能缓解一下。”
“要不去医院看看?”沈杉给自己倒了杯苏打水,“顺便再去检查检查你这脑子多久能恢复记忆。”
他现在看赫屿这样子,估计是不怎么想离婚了。
“下午的时候去过了。”赫屿道。
沈杉:“医生怎么说?”
赫屿停顿了一下,缓缓开口,“医生的意思就是少去想,多去动,再去见见熟悉的人和事说不定记忆就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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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赫屿失去的大部分记忆都是这四年,这四年他最熟悉的不就是花朝夕和那房子吗?
沈杉笑了声,“你不说你那房子闹鬼吗,一进去就头痛,那你要是多见见你那老婆,你说你这头不得炸开啊?”
赫屿:“......”
赫屿沉默,拿起酒杯又抿了口酒。
见赫屿不搭话,沈杉心里的毛躁感更甚。
这人总是老神在在待在他家里也不是个事,琮砚哥有好几次打电话问他赫屿情况,他俩合作上的事情也因为这失忆搁置下去,再这样下去他估摸着琮砚哥要去找那女人麻烦了。
可见赫屿目前这样,怕是不愿见到花朝夕。
鬼使神差下,沈杉又想到下午花朝夕拿水泼他的样子。
女人脸颊被气得酡红,胸膛起伏着,可眼睛确实亮闪闪的。
一想到花朝夕,沈杉嗓间的灼热又烧了起来,他从裤兜里拿出烟盒,才发现烟盒早就被水给打湿,里面的烟也是湿哒哒的。他拿着烟盒的手一紧,想要往垃圾桶丢。
手悬在垃圾桶放了一两秒,最终无声将烟放了回去。
赫屿还在喝酒,沈杉催促道:“你现在到底还想不想离婚?”
他不关心赫屿和舒琮砚之间的合作,也懒得管什么失忆,他就想知道赫屿和花朝夕能不能离婚,离了婚之后花朝夕又住在哪里,花朝夕今天有什么打算。
还有就是。
花朝夕有没有二婚的打算。
这一系列问题,都需要在赫屿和她离婚后才能进行。
赫屿依旧沉默,沈杉无奈道:“你就没想过她为什么不愿意和你离婚吗?”
还能为什么?
不过就是那女的喜欢他呗,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腌臜手段勾得失忆前的他和她在一起那么久。
赫屿当然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见赫屿摇头,沈杉心里莫名升腾起餍足感。
看吧,赫屿这人根本就不懂她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她目前的处境,可他就不一样,虽然这几年仅仅是见过几次面,可他却对她的人生了如指掌。
其实......
也不算了如指掌吧,只不过是她在他面前要生动活泼得多?
沈杉想着,和赫屿解释:“她不愿离婚,一来是舍不得赫家的钱,二来......是舍不得大侄女宝珍,只要你跟她好好说,最好是能签下协议,告诉她以后就算是离了婚,赫宝珍她想见依然能见到不就行了?”
“可是......”赫屿脸上出现了少有的踌躇,“可宝珍一直都在老宅,如果离了婚按照老太太和母亲的性格,别说是她了,连我想见都难。”
“......”
沈杉深吸了口气,“那你意思是就像现在这样拖着?”
“也不是拖着,就是觉得头痛得很。”赫屿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头痛头痛头痛!我又不是剪秋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头痛就去找太医!”
见赫屿这幅摆烂的样子,沈杉记忆回闪至四年前周梓刚出国时的他,也是这幅踌躇懦弱的鬼样。
看来有时候有个强势的妈也不是件好事。
想到周梓,沈杉恶意从心起,他攥在手里站了起来,意味深长,“屿哥,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周梓回来了?”
周梓两个字落下,赫屿拿酒杯的手顿住。
沈杉继续说:“我依稀记得她现在在沈昱之手下干活,两人似乎关系不错呢,你出车祸就是因为去找她,那你现在一失忆就不和她联系了?”
“说不定她去沈昱之那里上班也是因为你呢......”
话毕,沈杉也不等赫屿回话,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