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享有着无限可能,宣于野学生时代便这样认为。当同龄人都在挤春秋招的时候,他抱着“好好奇想知道”的心态,成为了NGO志愿者致力于青少年事务。
青少年,小孩子,肯定是温暖轻松的Gap Year。然而,现实与他的设想相差甚远,纵然心中充满希望,没有用,绝望比比皆是。
他参与了未检(即未成年人案件检察部门)的合作项目,见到了两类未成年,有罪的和被害的。初二学生用美工刀剖解流浪猫最终刺向婴儿,哥哥答应父母保护妹妹又转头把她拖进卧室强|暴,福利院里天生没有手臂的中学生活泼纯真却在襁褓之中被父母扔在垃圾桶,喜欢同|性的学霸遭同学剪辑造谣视频跳|楼致残。现实怎么能如此残酷,一个人还那么小,甚至不曾真正进入社会,却已被分化为不同模样。
幸或不幸,这样的经历使宣于野能够异常敏锐地嗅到未成年的某种心气,有时感到悲恸,有时感到窒息,恐怕是因为他与他们年纪相差不太大,但已是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了。
所以,当泳池边的小男孩再次出现,即便有种隐隐熟悉的、不安的既视感,宣于野也没有抗拒和他的接触。
零点时分,男孩出现在病房门外,正好在宣于野的可见视角,情况未卜不能将裴岁霁卷入其中,他便一边茶香四溢地回应裴检的嘲讽,一边轻手轻脚离开病房,如合格的鬼魂一般无影无踪。
男孩约莫不到十岁,坐在病房外墙一排座椅的最远端,双脚沾不着地,不合身的宽大体恤皱巴巴堆在胯间,露出的一截手臂十分瘦削,体格像虚弱易碎的小鸡仔。
宣于野慢慢走近男孩,隔着两个空椅坐下,语气不似和裴岁霁说话时那般吊儿郎当,声音非常温和:“我叫宣于野,你就是孙乐辰吧?”
男孩闻言明显一僵,沉默不言,像是默认。
昏暗冷清的走廊一片寂静,顶角监控红灯微闪,却拍不出长椅上一大一小的身影。
泳池,男孩,引导去救裴岁霁,这些关键点串在一起,不难想到裴岁霁在福利院时胜似血亲的弟弟,孙乐辰。
十七年前溺亡的弟弟。
宣于野并不着急,耐心地等待回应,不知过了多久,他忽地感受到身侧一道清晰鲜明的视线,一转头,刚好对上刘海碎发后那对大而黑沉的瞳仁。
“它们都怕你,”男孩无厘头地开口,透着股与年纪不符的沉静,“只要有你在,它们都不敢接近哥哥。”
哥哥。
宣于野并没有任何猜测正确的喜悦,反而有些意外,躬下身来和孙乐辰保持同一海拔,饶有兴致地问:“它们都怕我,那你不怕吗?万一我是比恶鬼更可怕的存在呢?”
孙乐辰摇摇头,看表情像是有些嫌对方幼稚:“如果你是,那不是更好吗?就不会有什么能接近你、伤害你了。”
宣于野笑起来,难掩诧异:“你真的是小孩子吗?防御意识这么完备。”小朋友不需要考虑这么深沉的事,但这句话他说不出来,因为现实早给过他当头一棒。
从不爱说话这点来看,孙乐辰真像是裴岁霁的亲弟弟。又过了会儿,那圆润润的眼睛眨了眨,他问:“你说的是真的吗?帮助哥哥寻找真相,即使知道有它们的存在,即使清楚极可能找不到凶手——你能保证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描述的焦灼,孙乐辰眉眼间近乎偏执的急切不可错认,可宣于野却觉察到小孩天性的、害怕失去的不安,他靠近些许蹲下身来,仰起头认真道:“在真相之前,更重要的是你哥哥的安全。”
孙乐辰紧凝的瞳孔肉眼可见地软化了,像被暂时安抚的小狼。
“关于真相,我不能保证什么,但你哥哥不一样,”宣于野顿了顿,尝试以小孩子能理解的语言表达,“像树木的根系,你哥哥长在我的命里,失去他,我就空了。”
主角要是没了,他还修什么文,直接被系统判死刑。
雨在窗檐捣着闷药,略带苦涩的寂静在医院内化开。
良久,像是一场无声的可信度评估,孙乐辰最终点点头,蘑菇头碎发摇晃:“和我不一样,和它们也不一样,你可以活在白天。”
“这是一个秘密,作为你答应保护哥哥的交换。”
宣于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只见孙乐辰缓缓抬起瘦削的手臂,食指指向宣于野胸膛,吐出三字:“敝心骨。”
[系统:敝心骨,护在心脏前的小块骨片。宿主您的实体化时间能延长至12小时,前提是取出敝心骨,并将其交给人类,而您将被获得敝心骨的人类看见,即使是鬼魂状态]
宣于野大受震撼,这补全设定属实超出意料,说得轻巧“取出敝心骨”,实质上不就无限接近剖心脏?!
但——如果能像活人一样和裴岁霁接触,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不是可供选项,而是唯一正解。宣于野三秒内的眼神变化可谓精彩纷呈,蹲麻了坐回长椅,垂眸凝向心脏,异常安静地端坐着,宛如暗夜中轮廓分明的雕像。
孙乐辰放下手臂,重新缩回角落的阴影中,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翌日,雨霁。
上午十点,边湛市长原里乡。
“裴哥你刚出院,不用和我们来出外勤的,”于晓解着安全带,瞥到车外正晒的日头,想再劝劝裴岁霁这个工作狂,“长原里只是申禾论文里提到的地方,过来也是大海捞针,你不如和王队他们在局里分析其他线索。”
“有论文,就不算是大海捞针。”
砰一声车门关闭,裴岁霁已然下车,一身蓝衬衫黑长裤,肩宽腰窄、体态文雅,烈阳将他白皙皮肤晒得发透,车窗映出那清晰到反光的下颌线条。
天清水秀,绿野平川,缕缕金芒洒落麦田,乡居民屋点缀其间,沿着绵长的原里河零散分布。与繁闹市区截然不同的景致。
然而一阵喧闹人声忽地打破乡野恬静,不远处的田埂边空地,民众攒集得里三层外三层,好似正围观着什么不同寻常的热闹,空气中有种惊恐又好奇的紧张感。
裴岁霁不惹人注意地走上前去,透过人群间隙可以清楚看见,一个神志恍惚的中年男子蜷在地上,触电般全身抽搐,瞳孔上翻,嘴角泛起白沫,仿佛完全失去自我意识,魔怔般念叨着经咒似的呓语。
“又是一个鬼上身的,造孽啊造孽……”“听说他昨晚去河边了?怪不得……”“哎,张道长怎么还没到?”民众喧杂的议论悉入耳中,一旁市里来的警员面面相觑,表情一言难尽,眼前的画面显然是超乎想象。
“请什么道长,不该打120吗?”于晓急得发愁,刚从裤袋掏出手机拨号,却猝不及防被伸出的一只大手摁灭黑屏,“?!”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是谁,已被一股巨力略带嫌弃地推开。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啊!”宣于野一把拨开裴岁霁旁边的于晓,擦身的瞬间,他以精心计算的细微角度转头,对上裴岁霁的视线,眼底闪烁着藏不住的笑意,简直像是摇着尾巴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近一米九的身高轻松穿过人群来到正中,奇迹般一秒变脸严肃,抬手示意群众噤声:“张道长受邀去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参观学习了,这期间将由我代劳驱鬼除邪委托。”
宣于野白T恤牛仔裤,剑眉星目,神采奕奕,动作间手臂练得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那张青春洋溢、张扬俊朗的男大脸怎么都不像超然物外的深山道士。
裴岁霁眉头一紧,闭眼,深吸一口气,默默希望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这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人群中传出洪亮男声质疑,“哪里来的学生,暑假还剩几天啊?”
乡民被起哄得轰然大笑。
宣于野也不恼,只单手揣入长裤口袋,两条长腿悠哉悠哉地走向地上挣扎的人影,利落躬身一把拎起那名男子皱褶不堪的衣领,面容不见喜怒,然而眸底光影的明灭起伏,却像是无声令下的最后通牒。
鬼上身所言非虚,在宣于野的眼中,那名全身战栗的中年男子印堂黑影幽浮,与消失海底的鬼魅如出一辙,只不过在他踱步靠近的一瞬间便逃窜而出,所以后续威风耍帅的动作都是他影帝级别的临场表演。
但在围观群众看来,这名乍看似大学生的俊俏青年,仅是单手一碰,刚才还神神叨叨的中邪男子,奇迹般双眼清明,如梦初醒般仰头张望问:“大家……怎么都围在这儿?”
空气骤然一静,人人目瞪口呆。
啪、啪!爬上树偷看的小男孩兴奋鼓掌,随即人群中便爆发一阵接一阵的叫好浪潮。
“小事小事,大家都忙去吧,散了散了!”宣于野谦卑鞠躬,露出堪比emoji的标准微笑,眼神却是越过躁动人群,默不作声地看向冷眼远观的裴岁霁。
越是拒之千里的姿态,宣于野就越是跃跃欲试,他以一种看似自然沉稳庄重、实则兴奋装不了一点的姿态大步流星走向裴岁霁。
乡民们是松了一口气,各回各家各干各活,但于晓以及其他两位警员的神色不由得紧绷起来。
宣于野仿佛对裴岁霁冷若冰山般的神色熟视无睹,甚至略微前倾以便直视那双淡漠而漂亮的眼睛,微笑道:“裴检察,想我了吗?”
此言一出,恍若青天白日核弹空投,警员们极度八卦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转,于晓身先士卒,试问道:“裴哥,你——认识?”
宣于野笑靥灿烂:“老熟人。”
裴岁霁矢口否认:“不认识。”
两人同时开口,却各说各话,于晓迟钝的眼色观察终于上线,瞳孔地震中迅速后撤半步。
“裴检还是这么幽默,”微风拨乱宣于野的乌黑短发,露出额头,英朗俊逸的五官更具冲击力,“没关系,我认识你就行。”
不明真相的吃瓜警队不敢吭声,看表情已然各自脑补了一出大戏。
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三四个步履匆匆的人影,个个衣衫简朴,但左胸前反光的镰锤徽章格外醒目。
宣于野直起身后退半步,迎着裴岁霁冰冷的脸色,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些许轻哄:“等你忙完我再解释,总得给我个机会吧?嗯?”
裴岁霁面无波澜地掠了眼宣于野,一整制服衣襟,紧接着转过身,面向来人礼貌道:“曾乡长好。”
“你好你好,一路奔波辛苦了,我代表乡党委政府,欢迎几位同志的到来。”乡长曾广带着干部疾步赶来,五十上下,短身圆脸,汗水直冒也带着亲切微笑,“今儿太阳毒,移步办公室细谈?”
停顿顺了半口气,曾广又打了眼周围,压声道:“乡坝里也不是个能说话的地方。”
市牌的警车很难不引人瞩目,远处说散不散的民众,还时不时伸起脖子张望,视线短暂一瞥又迅速移开,有边界感却又耐不住好奇。
裴岁霁了然,举步跟上领路的干部,路过荫凉时树杈上休憩的三花猫懒洋洋起身伸了个懒腰。
宣于野手肘怼了怼一旁还正斜里瞟着他的于晓,提醒道:“你可落单了。”
于晓瑟缩了一下,猛地回头,见裴岁霁一行人已在百米开外,慢半拍拔腿追去。
体制人员离去,群众的目光自然落在了新来的小道长身上,却只见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破案能有什么支线奖励吗?”宣于野头顶骄阳,朝着长原河方向走去,得空想起和系统唠两句。
[……]
系统对宿主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表示无声抗议。
——早些时候宣于野问他作为作者,亲自查案有没有某种金手指,系统表示你想多了,但宣于野不是轻易言败的性子,一句“啊?我们人类都有《劳动法》,你们难道没有什么《穿书法》《宿主权益保障法》之类的?”绘声绘色、引经据典地给二进制小绿光阐述了法律法规的必要性及意义,并要求上诉权利。
系统最终被长篇大论绕晕,也是别无他法向上级说明了情况,结果就是,宣于野光荣守擂零败战绩——在他的视野中,重要的人证物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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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宿主有这心思不如多放在主角身上,您这一步险棋,裴岁霁还不一定接受呢……]
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宣于野一言不发,悠闲踱步的轻松姿态依旧,看上去不太正经,瞳孔中却好似划过一丝不常见的凌厉。
然而这也仅是转瞬即逝的细节,再看去,只见骄阳反射在蜿蜒水面的粼粼金芒,映在他棕黑澄澈的眼中。
前方芦苇飘荡的河边,一位脊背伛偻的老人守着鱼竿,盘腿席地而坐,八角帽压檐遮阳,灰短袖黑短裤洗得发白,拎着胸前挂的老花镜,专心致志瞧着水面浮漂的动静。
老人上方跳闪的三角标识醒目,百米开外的农田人来人往,但奇怪的是,绵长的长原河岸独有这位渔翁,像是存在一堵寂寥而透明的墙壁。
“大爷,怎么就您自个儿在这钓鱼?我这一路上都没碰见其他人。”宣于野自来熟主动搭话,学着老人垫了层风折的芦苇,蜷起长腿坐下。
老人静静地凝着水面,没有看宣于野一眼,只是挤出几个沙哑的字音:“水魈,年轻人不敢来。”
“为什么不敢来?水魈会伤人吗?”宣于野抱着膝盖,紧接着追问。
浮漂缓慢上升,老人以不寻常的速度利落提竿,声音却依旧稳定平和:“问心有愧的人都害怕,水魈嗔怨深重不得超生,会回来找那些活人替死,了愿脱离苦海。”哗啦,一条清瘦鲫鱼破水而出。
“问心有愧?您是说水魈是回来报仇的?”宣于野双商在线,一边问,一边双手给老人递上水桶放鱼。
老人没有吭声,却是徐徐转过头看向宣于野,与岁月刻下纵横沟壑的面部不同,那双凹陷的眼睛透着诡异的神采,良久,摇了摇头:“众说纷纭,人流传鬼的故事,但别忘了,人也会说鬼话……”
“你们城里的年轻人怎么都来打听神神鬼鬼?”银白鱼钩映出水面金光,老人睨了眼地上的鱼饵盒,视线又落到宣于野,“不过你比之前那个老师还要年轻些……”
宣于野眼神微变,手上却是乖巧地帮忙挂上新饵料:“那位老师是边湛大学的申禾教授吗?”
——长原里乡政府大院,二楼办公室。
“市里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连夜整理了些资料,都是申教授生前备存的研究记录,原本想着他研究发表出来,这些兴许能见报给乡里做些宣传,但没想到……”曾乡长叹表遗憾,给查阅资料的同志们腾出空间,“现在只希望这些对案件能有帮助。”
十二平的办公室陈设简单,墙上挂着类似“先进基层党组织”等荣誉,以及乡镇杰出企业人物的表扬公报,然而此时无人多心这整墙的辉煌,沙发、茶几、饮水机都被移到角落,四五人皆围聚在铁皮档案柜前,拍照记录的拍照记录,浏览线索的浏览线索。
申禾案一出,政治敏感度颇高的曾广便差人搜集了申禾在长原里研究的点滴,特意清理出档案柜的一层存放,随时以待配合市里调查。
“多谢乡长。”于晓余光偷瞄无意回应的裴岁霁,在人情世故方面被迫成长,但不多,空气中僵持着客套的尴尬。
裴岁霁默默站在铁皮柜角,提纲挈领地速览了所有记录,眉梢微蹙:“申禾走访的这些老人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曾乡长轻笑出声,如同过年时的长辈一般,语气却不似那样欢快:“长原里乡总人口就一万三四,左邻右舍,十里八乡,要找两个毫无关联的人才是难事,更何况是这些在乡里生活了几十年的老辈子。”
——噗通,饵钩在半空留下一道银亮弧线,浮漂悬水,涟漪阵阵。
“所以申教授向您询问了,近二十多年来长原乡里暴毙、死因不明的人,”宣于野摩挲虎口陷入思绪,头顶飘落两簇苇羽浑然不觉,喃喃道,“申禾打听这个做什么?民俗文化牵扯上人命,那不成迷信了么……”
“孩子。”
老人突然开口,宣于野怔愣了一下,如潦草小狗般唔了声,抬头,却是瞳孔遽然一震。
毫无征兆地,老人对他笑了,温和又带着诡异。
“孩子,”老人重复道,转而回过头望着平静水面,有种迟暮之人所独具的、经岁月洗礼的神圣感,“有些事是思考不出答案的,不如多听听这里——”
他嶙峋的手掌拍了拍左侧胸膛,谆谆道:“生灵万物,到头来追寻的不过是顺心罢了。”
“那个老师当时没听进去,醉心于撞破南墙,看在挂鱼饵的份上,我希望你跟他不一样。”
一席话,宣于野脊背莫名生寒,张了张嘴,却有太多疑惑无从说起,心底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各位同志还需要乡里做些什么?”曾广耐着性子回答完了裴岁霁的所有问题,厉害的是,脸上明显客套的笑意却从来没僵过,“是召集材料里提到的乡民了解情况,还是需要安排走访申禾去的几处文化遗址?直接吩咐就行,我们全力保障。”
于晓抿唇不知如何回应,斜里偷瞟裴岁霁脸色,却从那万年不变的、如同一整块冰雪冻成的秀丽面容中得不到答案。
申禾的论文原本就只是庞杂线索的细枝末节,专门下乡探查一番,已是重大案件的特别待遇,懂情的老警员熟练应对:“不必多劳烦,乡里详尽梳理的申禾记录,对我们已是足够大的帮助,这份情我们一定给王队带到。”
话音未落,曾广准备道谢的腹稿刚涌上喉咙,忽然空气中两声震动,嗡嗡——
裴岁霁、于晓以及另外两位警员的手机同时响起,是专案组的邮件。
【速回,第七位受害人出现,长华科技儿媳,黄怡】
所有人仿佛被怼脸灌了桶冰水,空气顿时凝结,人人神色各异,艰难地消化着这一行字,却都秉持着职业素养没有声张。
反应最快的裴岁霁眸光闪烁,微不可察地紧绷起来,目光锁定荣誉墙上不起眼的、裱挂的泛黄报纸头条——
【从原里河到边湛海——记长华科技创始人赵怀华的三十年“进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