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子时,江越还未入睡。
白日喝的那晚汤药大抵是出自医修之手,功效格外明显。夜深人静之时,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腿部血肉生长的声音。
效果是常规的百倍,痛觉亦是常规的千倍。
这就苦了江越,只能大半夜咬着被角狂掉眼泪,还要注意不能惊动睡在一旁的阿戊。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将整个修仙界的地图仔细翻阅一遍,着重看了当下所在的平阳城。
根据系统给的资讯,近百年来,这平阳城易守难攻,不论遇到何种规模的魔兽潮,确实从未陷落,甚至一度被称为西华城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前日那个剑修倒是个实诚人,她说离得越远越好,便将她从东洲东凌城带至西洲平阳城,其余的南洲、北洲、中洲连带考虑一下都没有。
江越借系统地图分析过,两者确实是直线意义上的最远……至少她暂时不必忧心被人追杀了。
挨到腿上伤处恢复,江越抵不住困倦,正要睡去。
遽然,床板一阵剧烈震颤,屋外呼啸的风声也已变调,取而代之的是种低沉的嘶吼。
不详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这种场景她曾经历过千百回,无一不是血战的序曲。
“阿戊!快醒醒!”情急之下,江越拧了把他的脸蛋。
男孩眼底满是迷惘,却还是糯糯地喊了声“外祖母”。
“把衣服鞋穿上,要出大事了!”江越吩咐的同时,稍作整理自己的衣衫。
江越带着阿戊正准备动身,一人影便推开房门。
来者是方慧云。
她正扶在门框上喘着粗气,“太好了,大娘!你们已经穿好衣裳了!快跟着我们走吧。”
江越不敢耽搁,赶忙跟上她,只是看到稀稀拉拉的人数,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怎么就这么点人?不该是集体撤离吗?”
“哎!”方慧云长吁口气,悲愤道,“乡里乡亲都不信魔兽潮要来了!我好心去叫他们。他们还把我的锣给收了!”
“只有你们这些被我救下的病患愿意信我。”她的话里满是委屈与不解。
江越稍作安慰道,“不是他们不愿信你。只是吃饭的家伙都在这里……或许,这回真的也没这么严……重吧……”
话音未落,脚下的青石板兀自开裂,天际已被橘红的火焰点燃。
“不好!是翼魔兵!”
方慧云虽为修士,也是汗毛耸立,用近乎颤抖的声调说道,“大娘,你们先跟着大部队逃吧,我,我再回去去喊他们试试。”
江越一把扼住她的手腕,“不许去!这么大动静,要跑的自然会跑!”
她懵懂之时,为完成系统颁布的救世支线任务,也曾干过这等蠢事——人没救出几个,小命也险些搭进去。
若非恩师出手,她早已葬身火海。
“可是……”方慧云尚在犹豫。
“没有可是!你是修士(魔法师),是人族兴盛的希望!”
江越下意识地吼出了和恩师一样的话。
彼时,负有魔女威名的恩师反手救下整个城;眼下,身为光明神的她却只能强行将人拉走。
“系统,我好歹是个神啊!真的这么憋屈吗?我所谓的神力为什么不能用?”
江越一手抓着一人,朝着大部队跑去。
[宿主大人,每个世界都有独立的法则,外来神也不能破坏。]
[更何况,您的神力是来自于民众的信仰之力。]
闻言,江越赶忙查看自己的属性面板,成神后的无限符号已然变回了可怜兮兮的三百,后面还跟着字眼“炼气三层/魔法学徒”。
太寒酸了。
就连最基本的法术都难以释放。
“所以,想恢复神力,需要我怎么做?”她眸中闪着希冀。
[本世界的信仰之力。]
罢了,不过从头再来……
她能做到一次,自然能做到第二次。
方慧云跑得不情不愿,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见死不救”、“心魔”、“不配为医修”之类的,听得江越耳朵快起茧子。
最后,是阿戊开口劝她,“慧云姐姐,你别自责,你是顶顶好的医修,是他们先不听劝的。”
“而且,腿长在他们身上,你总不能替他们跑啊。”
谁料,这话到是提供她灵感。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把人捆了,再用疾行符带出来就好。
江越看着周遭蓦然多出些衣衫不整的众人,嘴角不禁一阵抽搐。
这,也行吧。
倒是阿戊眼底闪过亮光,兴奋地向她讨来张疾行符,展示给外祖母看过,而后小心翼翼地收整在胸口。
他们身处于城墙口的东南方,且有一段距离,依旧能听见将士和魔兽搏杀的声音。
“城会破吗?”一老妪搂着稚子,回望城墙,忧心忡忡道。
四下无人应答,只有慌乱的脚步声。
饶是方慧云也无法保证。
这次的魔兽潮与往日的大有不同。
放翼魔先行侦查,同步削弱护城大阵、消灭守城将领。每项都不像是普通魔兽进攻会采用的策略。
忽而,一纸鹤摇摇晃晃地停在方慧云指尖,“魔龙王已至,平阳守备不足,速归西华城。——父”
江越也瞧见信笺上内容,牵阿戊的手不自觉用力。
看来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加糟糕。
当然,方慧云的面色也不大好看,但还是强撑着指挥道:“快!你们快跟上,速去城主府!那里有提前布下的传送法阵。”
闻言,大伙似有了主心骨,颓靡尽数扫清,追寻她的步伐朝城主府奔去。
猝尔,伴着唔鸣的风声,大地兀地裂开道宽两尺有余的巨缝。
随后,一群浑身赤红的魔物率先从魔渊中爬出,跃身扑倒落在后头的众人。
“啊——”
尖利的惨叫声划破天际,后方迸发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是魔兽!它们冲进来了!”
“平阳城被破了……”
“那我们可怎么办?”
“修士呢?他们在哪?为什么不救我们?”
……
一些人被吃了,一些人被吓到腿软,只余下小部分人还在逃。
即便如此,队伍里的哭泣声和叹气声却一刻未停。
城门失守,有领头的闯入,很快就会有更多。眼下,大家都绷着口气,指望城主府的传送阵能给他们留条活路。
天不遂人愿。
一头羊面狼身的翼魔兵从天而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仅是掌风便将众人呼倒在地,犹有方慧云和江越立在那里。
这情景似是激怒了它,数道凌厉的风刃接连向二人袭来。
方慧云当机立断抽剑御敌。
她毕竟只是个医修,剑术什么的也只是应师傅要求习来防身,并不精通。
顾完自己,便无暇顾及江越。
“不怕,阿戊……不怕……”
江越将其抱在怀里,尽可能地躲避攻击。
“系统,我还可能使用燃血术吗?”
[抱歉宿主,您现在没有足够的生机可以再被吞噬,自是不能使用。]
“那空间里的卷轴不能破例使用吗?”
[不行。您只有这个木偶可以使用。]
江越本能驳斥道,“它能有什么用?”就这么个奶娃娃!放现实世界还应该在念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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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的年纪。
话虽如此,身体还是实诚地点开装备面板,迅速从一堆“未知”中看到了唯一有用的关键——炼气三层。
[是的呢,它的实力等级和宿主您的信仰值呈正相关。]
“那我之前给他喂灵气就没有一丁点的变化吗?”
[很抱歉,宿主大人,目前为止并没有,但是您可以尝试继续。]
“嘶——”
手臂被风刃砍伤,江越痛吃一声,还是将人放下。
“外祖母!”阿戊灰扑扑的小脸上缀满了泪珠。
“机灵点,躲好了,别被伤着。”
一通体乌黑的法杖凭空出现在江越手中。
这是她托系统筛选出来的、空间收藏里最坚硬的一根。
虽说因为世界法则的限制,魔杖本身对法术加持的功效被限制,但其物理属性还是让江越看到充作武器的可能。
她顺利用其挡住新生的风刃,并伺机向前贴近。
[宿主大人,涨了涨了!信仰值涨了!]
江越借魔杖钩住魔兽的羊角,正晃荡着意图荡到它身上。
极度的眩晕让她怀疑自己的耳朵。
直至系统贴心将面板展示出来,“信仰值10000(筑基前期/见习魔法师)”的大字糊在她脸上,江越才接受事实。
“什么!是我这热血老奶殴斗魔兽的英姿,让围观群众产生敬意,生出的信仰吗?”
这天上掉馅饼的美事来得突然,但江越还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毕竟,她没有什么比神力恢复更需要的了。
江越一个翻身,成功跃至翼魔兵背上,用魔杖狂敲它脑袋的同时,光刃术亦是不要命地砸向它。
似是感到生命垂危,魔兽猛地张开双翼腾升至半空,并剧烈的甩动。
“快用剑招把它翅膀打烂!”江越伏下身,向逐渐缩小的方慧云吼道。
方慧云毕竟只是草草学了几招的菜鸟,自是做不到这御剑的本事,只能在地上急得打转。
“慧云姐姐,能把剑借我一下吗?”阿戊倒腾着小腿从掩体后跑来。
方慧云不明,照做。
阿戊拂过剑鞘,敛气凝神,嘴里颂念法决。长剑即刻出鞘,朝天际刺去。
轰——
那魔兽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反观江越踩在剑身返回平地。
“外祖母!”阿戊撇下剑鞘,像顶了弹簧般扑进她怀里。
方慧云沉默收起佩剑。
这一遭,可刷新了她对这祖孙俩的认知。
*
东凌城,杜家。
“大长老、家主,三长老遇害之事我已查明。”刘春堂咽了口唾沫,把头叩得更低些。
“刘某在密林也就是三长老遇难处寻见此人,当时在翻找长老的储物袋。想必他就是凶手。”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金色卷发、身负重甲的高个青年身上。
“三长老是一剑毙命,而他正也有佩剑。”杜家主出言,众人并未反驳,算是默认此为真相。
仅大长老还摇摆不定,“此事仍有诸多疑点,不妨听他本人解释一番?”
刘春堂面露难色,“长老他口不能言。”
“那就用写的。”
“他是个文盲……”
金发青年全然不知他们在嘀咕些什么,却还是耐心地候在一旁。
遽然,他面向西方,嘴边不自觉蹦出晦涩难懂的话语。
“太好了!我的神使,哦不,我的光明神大人,我终于找到您了!”
说罢,他一甩披肩单膝跪地,左臂收于胸前颔首行礼,而后撞坏大门跑了。
“家主,要追吗?”
“不必了,先把门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