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貌花容,虽不至于同店内揽客时那样替她加分,至少不会减分。
谁知对方当下神色剧变,竟仿佛见到厉鬼。
江曼风一头雾水,但看守卫脸色不佳,而自己还要靠他出去,赶紧站起身来,老老实实将面纱罩上。
守卫却死活不肯再让她上去。
无论江曼风怎样软磨硬泡、加钱利诱,那人说什么都不同意,嘴里只有“姑娘知道的想必已经够多了”。
什么人啊?
偌大一个燕舞楼,才刚刚看了点台阶,怎么就要赶人了?虽说上面伺候着贵人,滑倒也是意外,可隔着五层、十层、再敲锣打鼓也传不到顶上去呀,让她多看两眼又何妨?
无奈,江曼风只好深深瞥了下那望不到头的楼梯,努力将内部陈设留在脑中,和露凝一齐离开。
即便只把露凝留下,对方也不同意。
唉,和皇家有关的地方,果真是规矩严苛到恶心的地步。
江曼风一走,那守卫再也绷不住,眼下两位女子一转一折不见踪影,赶紧朝燕舞楼顶层飞奔:
“不得了啦!大人——”
意识到嘴瓢,他话音梗塞了一秒钟,却又急着喊出来:“不得了啦,出大事了——”
“怎么回事?”
长流身手蛮好,三两下自楼顶借树翻下来,利落站在那人面前。
“你们……怎么敢请……”守卫上气不接下气道:“请来这样的人?”
“什么?”
长流蒙了。
有趣的是,由于权力更迭,李垂光身边的人手也跟着换过不少。如今的永茂长流,后者是半个新人,前者往日也只是边边角角伺候的位置,均算不上曾经心腹。真正的核心人员,早随着李垂光本人失势落难,一并跟着拔除了。
更何况那位名叫芳韵的坠楼爱妾,终日只在后院侍奉,平时肯定不见客的。遇刺那次,但使手下齐全,绝轮不到她舍身相护。因此,永茂长流竟不知殿下要“纪念”的这位女人身段模样具体如何,只知一句笼统的“美人”。
死都死了,画像也求不了真,还图什么?
但那守卫资历颇深,昔日服务于宴饮,车马都从那道门里过。虽算不着亲信,可是切切实实见过芳韵姑娘的。
而方才面纱浮动,只是草草一眼,他便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您们招来的这位……生意人,可不简单哪?”
“是不简单。”长流得意道:“我和永茂考察了多久,方才选中她这偏僻城镇无名小老板,若没两把刷子,怎么能得咱的青眼?”
“不……”守卫支支吾吾,似有隐情,又不敢明言:“虽没资格揣测,难道说贵人偏爱此地,仍是为了怀念有情有义的坠楼女子?”
“算是吧。”长流回答。
“那可真……”守卫又确认道,“您确定她当真……仙逝了吗?”
“尸体横在楼下,千真万确。”长流顺口答道:“若是尸身身份存疑,你们这些看守也脱不了干系,你不清楚?”
“正是……正是。”
正因如此,那守卫反应过来,才不敢说了。
那名废太子钦点要引进来参观的生意人,面貌与过去坠楼的芳韵竟毫无差别!只是面纱一蒙,单看体态气质,倒不太像。
所以他才木木地领她入内,敷衍地完成工作,本以为小事一桩,没想到——
芳韵复活了?还是双生姐妹……
最坏的结果,难道不是她没死么。
如果将太子殿下牵肠挂肚的人大咧咧放出去,害贵人日夜惦念,注定是要背责任的。
守卫不敢冒险,却止不住流下汗来,自额头滚滚而落。
“究竟什么事?”长流追问,“吓成这样,那老板有什么不一般的?”
“小的一见她,便不由自主想起——芳韵姑娘。”守卫赶忙垂头:“但只是想……起,说相似,两人仪态又完全不同。”他一条腿在发抖:“真乃奇事。”
“神奇啊!”长流也感叹道,“这店主果然技术高超,奇才也!”
在守卫恐惧迷茫交杂的眼神中,长流三下五除二爬上楼去:
“殿下!方才楼下守卫说见了江老板,竟立刻想起芳韵姑娘!问题是那会儿她还没看几眼,也未做准备,只是草草在底下待了片刻便离开,可见此女业务能力了得,早已对咱们燕舞楼有过深刻了解——”
李垂光直觉不对,蹙眉道:
“了解?”
“是的,她还没推出产品呢,就将感觉传达到位了!”
“属下立刻去查她底细。”永茂赶紧行礼:“绝不让可疑人物沾染殿下的计划。”
李垂光点头。
江曼风回到旅店,自顾自整理绘稿与笔记内容,在探索其他可能的信息源之前,她打算先弄份初稿,让自己心里有底。
首先,是以眼泪为灵感的香水。凭栏遥望,贵人必定垂泪,而鲜血混入泥土,挂怀担忧,又喜又悲中,美人弥留的眼角怎能缺少一滴珠泪?哎呀,再往透明香水瓶内放颗珍珠,视觉效果也上来了!
她晚些会寄信回去,让雾结抽空联系香料铺子兼准备材料,确保一旦抵达临春楼立刻可以启动开发模式。同时,趁着京城繁华,江曼风也会记录最时兴的香型及流行风潮。
至于香水本身,最好能做成情侣款,不仅气味合拍,还要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功效。而容量绝不能太大,做浓香型,体现其珍贵少见,极易流干……
江曼风刷刷在纸上写着。
关于食品……夜宴本身有酒,结合现代鸡尾酒的思路,是否可以将遇刺本身的辛辣和血浆的红做成一款烈酒——不行,多少有些消费死者。文创的精髓是体现文化和精神,必须尽力弘扬美好的一面。
那么发挥想象力,虚构一个爱妾为太子亲手熬羹汤的画面,再推出系列滋补温养的食物——好像也不行,甲方要的是尊重现实。如果连江曼风都弄不清那座楼前,究竟落下怎样一番故事,任其草率宣传出去,还有谁肯记得真相?
她必须对自己的产品负责。
江曼风愁得揪掉一大把头发。
望着手里离开母体的秀发,她甚至还想着能不能延伸点美人的青丝。
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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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信息不足,仍需调查!
江曼风也将她想好的几样商品整理出介绍来,寄到永茂长流留下的地址去,反正早改晚改都得改,先过目一部分。
待第二日天亮,她走进京城最热闹的胭脂铺,问老板买全套香油香粉。由于人多,翠袖红裙络绎不绝,一时半会当然拿不出那么多货品。江曼风等得无聊,干脆看起其他产品来。
她对着墙上铜镜,将展示用的胭脂端了一盒,细细朝自己唇上抹去。掌柜十分会做生意,连夸这颜色富丽,涂上尽显有福之相。
江曼风知道主角既然是美人,东家又多半是个小姐,必将多少做些女子用的物件,香水已是一样。但剩下是做衣饰、钗环、胭脂香粉还是披巾手帕,还须看坠楼美人的特征才行。
不过,这胭脂确实不错。雾结她们在家辛苦,一人一盒着实不为过:
“全都给我来一份。”江曼风招呼,“包起来,出远门送人的。”
掌柜一看大客户,直接将江曼风和露凝请到二楼贵宾室去了。端茶上点心不说,还有专属店员一对一服务。
她正品鉴这京城的点心,和露凝细细探讨临春楼餐点的改良方案,背后猛地传来一声惊呼:
“你是!”
江曼风淡定转头。
她是什么?
“你不是——”
只见说这话的亦是客户,面孔比江曼风小上几岁,花枝招展,珠明玉润一少女。
“你是太子那个爱妾!”
我是什么?
江曼风指自己,摇摇头。
少女点点头:
“你长得好像那个什么……芳韵——但她不是死了么?”
和那姑娘一起来的,比其年长两岁的同伴连忙捂住她的嘴,但观神色同样有些惊魂。
“是仿妆。”
露凝气定神闲,救人一命。
露凝抬指朝江曼风唇上一抹:“你看,红的。名人仿妆罢了。”
少女吐舌:“好的不仿,偏偏仿个死人——”
“别说啦!既然要仿,那肯定是人家喜欢!”
同伴将少女拉到一边去。徒留江曼风在原地瞠目结舌。
“等等!”江曼风起身:“她叫芳韵么?”
“哪个?”
“燕舞楼为护……坠楼身亡那位女子。”
“没错啊,你和她一模一样!为什么——”
江曼风罩上面纱,一把扯过露凝,连化妆品也不想要了。
露凝倒是淡定:“真的像么,我化了好久。”又甩甩手腕,“你们要不要同款?”
“你见过她?”江曼风问:
“当然,我可是有资格上当年那燕舞楼喝酒的人!各大皇家宴会多多少少都去过,你们这暴发户——啊,不会,不会是故意化成这样,想勾引太子殿下的吧!”
“飞柳!”少女那姐妹真急了:“你还糊涂呢,储君已经换人了,还能勾引哪个太子殿下!”
“正是如此。”露凝却如鬼上身一般,继续胡说八道,江曼风用眼神极力阻止对方,奈何面纱还在脸上,效果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