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甜品上桌,宋霁雲捏着小勺,去挖松软的香草舒芙蕾的同时,偷摸观察着对面的男人。
总感觉这家伙没憋什么好主意。不行,总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她放下餐具,暗自下定决心,今天必须把事情弄清楚。
宋霁雲擦拭了手指,挺直脊背,双手优雅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笔直的看着他。
齐望昭察觉到她的变化,轻轻扯松领带,语气很松弛:“宋小姐想问我什么?”
“齐先生。”她严严肃肃地开口,眼眸清澈像两轮小小的月亮倒映,“上次在宴会上,我真的没有故意装作不认识你,毕竟我是真的出了一些意外。”
刚说完,她忽然觉得这硬邦邦的语气不行,对付这种男人必须得讲究策略。
于是她撑着下巴,扬起一抹甜滋滋的笑容试图用美色软化他,这招对付家里几个男人可是百试百灵的。
“所以,你能不能好心告诉我一下,在法国那段时间,我们究竟是怎么相处的呀?”
她有一把好嗓子,柔软的清甜的,尾调总会不自觉的扬起,她也有一副好皮相,纯真的五官下,微扬的眼角为她增色几分媚意,她像是一朵最娇艳的花,笔直带刺,时刻昂着。
她的撒娇是珍贵难得的。
可惜他不是尝一尝甜味就会昏头的男人。就算他现在和盘托出也没用,难不成看她津津有味置身事外的听他说故事,供她消遣。
他勾勾唇,语气很淡:“云栖棠,你现在是在试探我吗?”
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宋霁雲心脏微微一跳,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下。
要命要命!对面的男人眼神语气都很平和而笃定,完全没有不悦。
自从她醒来,父母顺藤摸瓜找去了她在法国租住的小公寓,除了一堆油画,还打包运回许多令全家人面面相觑的遗留物,成套的高定珠宝,还有散落在书房各处的书法字帖。
这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就像她被撞碎的记忆,拼凑出一个陌生的生活轨迹。
林鹿鸣前几天还特意来参观过,捏着一条宝格丽高定项链,感叹大小姐哪怕硬气到不用家里的银行卡,居然还能有钱弄来这么多奇珍异宝,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练起了书法。
宋霁雲也看过那些字,她从小就上过字画鉴赏课,看得出那并非市面上大家出的碑帖。落笔自然,遒劲有力,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风骨天成,根本不是她自己写出来的。
难不成都是她从这个男人身上,骗财骗色骗来的?
她换位思考要是她被骗成这样,那肯定是要锤死对方才罢休,难不成这个西装暴徒还是个好涵养不成,她压下那些兵荒马乱,咽了咽喉咙:“那我换个问题,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又好像和我关系很亲密,那你一定很了解我咯?”
齐望昭眉梢轻佻,长腿随意交叠,姿态闲散:“宋小姐尽管问。”
这场面其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诞,靡靡之音还在如水般流淌,他们隔着一张长桌相对而坐,刀叉并举用完一餐,如同一对循规蹈矩的陌生男女。而半个月前他们还曾在电梯里抵死缠绵的深吻了一次又一次。
宋霁雲心里有点不服气,这男人对她到底是几个意思?从走进这个包房到现在,如果真的是情侣,他怎么还能这么冷静克制。
指尖不由自主绕上一缕发丝,一圈又一圈的卷起松开。这是她感到不高兴或者不耐烦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齐望昭见此清清淡淡笑了下,小鸟就是这样毛毛躁躁,不过冷一冷便受不住,娇气的要命。
“齐先生,既然这样,那我问你……”宋霁雲匀缓了一息,她是真的好奇他们之间发展到了哪一步,“你知道我睡前有什么习惯吗?我是喜欢侧睡呢,还是喜欢平躺?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说梦话呀?”
话出一口,她卷着头发的手指用力蜷缩了下。糟糕,这个问题会不会太露骨,太大胆了?
他本以为她能提出什么刁钻古怪的试探,闻言,从喉咙泛起一丝细密的痒。他暗自嘲笑自己,不过是被轻佻地撩拨几句而已,何至于此。
他捏着烟盒,烟瘾来的突如其来,来势汹汹。
宋霁雲见他沉默不语,以为是他被她问住,顿时心口一松,看来自己还是很纯情的嘛!什么十指紧扣,要将她揉碎的缠绵梦境,都是艺术加工,都是幻觉。
胜券在握的她起身,身子舒展俯伏,腰肢前倾,弯折出惊人的弧度,手指点在距离他面前不到两尺的桌面:“不对劲哦,齐先生,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随着她的靠近,齐望昭微微仰头,馥郁慵懒的玫瑰荔枝香气便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肆无忌惮的勾着他,网着他,轻飘飘的便要来捕捉他操控他。
她笑的实在太甜,眼尾拖拽出一片动人的娇色,浓黑长发因她低伏而从肩头滑落,半掩着胸前美好景致。
柔婉的嗓音带着笑意和调侃:“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是情侣吗?还是我的追求者呢?齐先生,看来你也是个满口谎言的……”
“骗子”那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男人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抬起,抚上她的后颈。他的指腹贴着那片温热细腻的肌肤,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我回答不出来,你很高兴吗?”他面容深沉,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早知道她是小骗子,她会跑,会失忆。
他当时在巴黎就应该和她做到底,做到她的身体记住他,而不是和她玩什么相亲过家家。
宋霁雲的声音戛然而止,略带掌控感的姿势激发身体的应激反应,相触的地方在发烫,热度好像要顺着烧进血液里。
性张力,本就是恐惧与诱惑同源的交界地带。他那般矜雅禁欲,翩翩又危险得无法捉摸,轻而易举拿捏住她的窥探欲与好奇心。
哪怕在这样的状态下,她嘴上依旧不饶人:“倒也没有多高兴。只是……你可以别那么凶吗?你来相亲,难道都不提前了解一下女方的喜好吗?”笃定他拿她毫无办法。
齐望昭怎么会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她喜欢男人哄着她,顺着她,把她高高捧在云端。
她宋霁雲生来什么都有,锦绣玉堆,金尊玉贵,她由无数金钱财富和爱意浇灌着长大,她对情爱更像是浅尝辄止的游戏。
凭着讨好她,用几分温柔,几分溺爱就能让她死心塌地?他没那么天真。
“凶吗?宋小姐,请不要对刚见面的相亲对象撒娇。”他语气冷酷,“我不吃这套。”
宋霁雲果然被气到,睁圆了眼:“我有病啊我对你撒娇!”她阴阳怪气地拉长音调,“还不吃这套。不吃这套你有本事松开我啊!”
他望着她的眼底有很淡的笑意,松开手,到底是谁凶,是谁脾气差。
“满意了?”
她才不理他,气鼓鼓的直起身。这间拥有半圆形露台的包房,是这家餐厅最大的卖点,全海城只有这么两间。她真是鬼迷了心窍,居然提前三天就让经理留了位置。
更让人崩溃的是,因为知道这是铂曜自家公主的相亲局,餐厅经理为了邀功,居然别出心裁地让人在露台铺满了玫瑰。
这下好了,全成了这男人嘲笑她的证据,倒显得她有多期待这场相亲似的。宋霁雲不喜欢这种感觉。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她推开玻璃窗,倚靠在栏杆旁,夏风微热,一身墨绿色衣裙的她站在漫天的玫瑰海里,张扬肆意的理直气壮的明艳。
她没去理睬被她留在餐厅的男人,她只觉得他太复杂,上一秒温润得体,下一秒就危险得要吃人,她是一点也玩不过也看不透他,难免有点小小的挫败和不甘心。
她听到脚步声,没回头,很快视线范围内,男人的手掌缓缓摊开,里面躺着一粒薄荷糖。
“要吃吗?”他放低声音,知晓惹恼她,也该哄哄她。
她眼尾扫过他,心弦如蝶翅煽动了下,快得消失不见,来不及感受,她剥开糖纸,青柠味的凉便开始席卷口腔。
男人低淡又迷人的嗓音混在夏风里,说不出的慵懒:“宋小姐,喜欢那天我送你的水晶玫瑰吗?”
不提玫瑰还好,一提这个,宋霁雲就想起那天被他管家毫不留情拒绝留联系方式的丢人场面。
她冷笑一声,小脸美艳又高傲:“好看是好看,不过那又关你什么事呢?那是礼叔亲自送给我的,人家不仅态度好,还一口一个公主的喊我,比某人的嘴可甜多了。”
不知何时,齐望昭已单手撑在她身侧的栏杆上。
两人距离拉近,近到如雪山般的清冽冷香,强势且毫无缝隙地将她整个人密密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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匝地包裹起来,让她感觉像被他环抱着,占有着,奇怪的热度在攀升。
他微微俯身,眼底漾起细碎的波澜。窗畔轻薄的月光纱在夏风中翻卷出浪花般的褶皱,正午的阳光时强时弱,灼热又晃眼。
“宋霁雲,你为什么要不高兴?”他伸手温柔地替她揉搓掉额角的汗珠,“是因为我对你冷淡了?”
不想听她否认,他捧着她的脸,眼神追着去找她的,“还是因为我不像你身边那些男人们那样,为你神魂颠倒,色授魂与?是吗?我没做到那些,所以你恼羞成怒?”
他的气场是沉稳的,但紧迫追来的视线,却一寸寸刮过她的眉眼,鼻子,最后落在微启的红唇上,风把长发吹乱,发丝沾了缕在唇上,她有些狼狈的撩开。
搞不清,为什么只要这个男人一凑近,就能让她无暇他顾,被他吸引,被他扰乱。难道真的是因为他这完美的骨相,让她这个画家职业病犯了吗?
“宋霁雲。”他催促。
可是距离越近,他的体温气息就要将她从头到脚,连同呼吸都一并占满,她受不住这种盯视,挑拣重点,含糊不清地反驳:“我身边才没有别的男人。”
他被她这难得的乖顺取悦,饱满的喉结滚了滚,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入暗纹领带扯松,手背青筋浮动一息又隐没。
“宋霁雲,你今天没有喝酒。”他的嗓音温柔带哑,“所以我不需要反复确认你是否清醒。”那瓶无醇起泡酒不过是就餐时提供的氛围酒。
他伸出另一只手,露台的玻璃窗重新合拢。
喧嚣被隔绝,夏风骤然静止。整个世界安静得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两个人交缠在一起、逐渐失控的心跳和呼吸声。
安静到宋霁雲做不到自欺欺人,她对他的靠近,对他的触碰都很有感觉,那种迷乱的、宛如酣醉般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疯狂拉扯着她往下坠落,往深渊下坠。
男人俊美的脸庞近在咫尺,目光攫住她,他在做着狂野的掠夺准备,嘴上却仍旧绅士又优雅的发问:“那么,清醒的宋霁雲小姐。”
“请问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话落,他已经圈住她的手腕,顺着曲线一路向下,强势又温柔地撑开她的五指,扣入她的指缝。
十指交握,掌心毫无缝隙地紧紧相贴。
这简直就是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宋霁雲听到心弦发出“铮鸣”,她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女孩的目光是游离且涣散的,微微仰着头,红唇半张,睫毛如蝶翼振翅,像在无意识的向他索吻。
这时候,她回答可以,亦或者不可以,其实都已失去意义。
他想吻,便要吻她。谁叫她再次这般毫不设防地走向他。
他捧着她脸颊的手掌后移,扣住她的后脑勺,寻她的唇深深的吻进去。她尝到他侵入唇间的热度,薄荷糖的薄凉,青柠的清新。
好熟悉。熟悉到令她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仿佛都炸开成了五彩斑斓的光晕。
男人双手掐住她的腰肢,轻而易举将她抱起,半坐在露台栏杆上,与他严丝合缝地贴紧。
他强势地抵入她所有的防线,哪怕是这样一个由她居高临下的姿势,身形高大悍利的男人也依然掌控着绝对的主导权,自上而下地倾覆着,游刃有余地深吻她。
铺天盖地的玫瑰花香如潮般涌入鼻腔。宋霁雲被这股热浪裹挟着,唇舌间的潮热气息交织,抵死缠绵间,他的鼻音里漏出几声被欲染得沉哑的喘息。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平日里斯文矜贵的男人,接吻时的声音能这样令人心驰神摇、色授魂与。
被吻到浑身酥软,脚趾都不由在高跟鞋里,蜷缩起来。
在这失去重力的瞬间,宋霁雲的意识奇妙地飘远。她模模糊糊想起自己十六七岁,在爷爷的小院里,曾躲在树下凉亭,写进本子里的少女心事——她的爱情一定要从收到一整片海的玫瑰和一句告白开始。
吻到最后,她几乎要从栏杆上滑落,全靠他强健的手臂揽着。
直到氧气将要耗尽,齐望昭才意犹未尽地略微推开半寸,安抚性的啄吻她红肿的唇。
“有想起来一点吗?”他的嗓音已暗到极点,“我们的初吻,也是青柠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