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下班后,请来趟地狱[无限] > 26. 第四日
    福管家没打伞,从细密雨幕中缓步而来。

    他那双阴鸷的小眼睛向队伍巡睃了一遍,面无表情地展开名册。

    点名开始了。

    吊诡的是,每念一个名字,被点者都会立刻“啪”地一声站得笔直,眼神灼热,洪亮应答:“到!”

    与昨日死气沉沉的牛马气质截然不同,今日的他们俨然成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团。

    一个个像是立刻要出征的铁血战士。

    “宝来。”

    “在……”名叫宝来的青年,声音虚弱,脸色蜡黄,在一片亢奋的应和中,显得格格不入。

    福管家合上册子,缓步走到宝来跟前,绕着瑟瑟发抖的青年转了一圈,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周身。

    宝来的脑袋几乎要缩进胸腔里,浑身抖如筛糠。

    福管家冷笑:“来人,把他拖出去,家法伺候。”

    两名壮硕家丁应声而出,将哀哭求饶的宝来拖走。

    队伍里的其他仆人,竟无一人侧目,脸上依旧挂着坚毅忠诚的表情,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福管家继续点名,凡事态度不够正,表现出一丝迷茫与疲惫,都会被拖走。

    一会儿功夫,已经拖走了七个仆役。

    终于点到辛玖。

    辛玖一个激灵,立刻立正站好,昂首挺胸,用尽丹田力气喊道:“在!”

    福管家浑浊的眼珠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吓死人嘞,辛玖心下了然,目前必须假意投靠敌军。

    点到叶闲。

    叶闲更是戏精附体,挺胸抬头,眼神炽热,一副赤胆忠心,可昭日月的模样。

    辛玖暗暗松了口气,这小子果然机灵。

    点完名,人群沉默有序地涌向食堂。

    辛玖和叶闲刻意蹲在墙角,借着啃馒头的掩护低声交换情报。

    辛玖边说边嚼:“你也看出来了吧,牛马终于疯了,以给死老头奉献为荣,拼死也要让死老头吃得更好,住的更大,娶更多姨太太....”

    叶闲边嚼边说:“停停停,打住,别把对老板的怨气撒老头子身上,那死老头可比老板坏多了,怕不止要这些。”

    辛玖冷哼,“是,他要他们的命。”

    叶闲摸了摸只剩半截的焦胡渣, “所以,为什么我们两和其他几个仆人没被异化?”

    辛玖沉吟片刻,“我猜,因为我们两没喝井水。而另一些没被异化的,也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喝得少。”

    “那陈景呢?”

    “昨晚他肯定遭遇了什么,”她顿了顿,神色黯然,“你觉得他还有救吗?”

    “他自求多福吧,我们现在也自顾不暇了,想这个没用。”他塞完最后一口馒头,拍拍手,起身道:“我得赶紧找青丝挠了,我们随时联络。”

    辛玖吃完,随着同事走向杂役房。

    刚踏进院子,不安感愈发加重。

    院子里竟弥漫着一种祥和氛围。仆役们坐在小凳上,淋着雨,刷洗人骨器皿。但他们仿佛在做一件十分快乐,且意义重大的事,脸上统一带着餍足的微笑。

    这让她毛骨悚然。

    管事嬷嬷站在廊下,指着她说:“站那儿丧着脸干什么?快干活。”

    她立刻展开标准的八齿微笑,告诫自己,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果然,管事嬷嬷转过头不再看她,也没追究她昨日旷工。

    辛玖走到工位,拿起刷子,沾上腥臭的“血水”,开始机械刷洗。她必须融入他们,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可时间一长,手疼腰酸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感到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已经快要笑不出来了。

    更诡异的是,雨水顺着发丝淌进脖子里,凉丝丝的,她竟隐隐觉得……有点舒服,想就这么一直笑下去。

    这念头一起,她咬住舌尖,疼得一哆嗦,才堪堪压下去。

    再一瞥周围的同事,竟然还在笑,还笑得生动自然,发自肺腑。

    这时,她跟几米开外的一个小妹对上了眼。

    她赫然发现,妹子嘴角也在抽搐,眼神里透出竭力压抑的惶恐和疲惫,并且表情已经处于哭与笑的临界点,扭曲又勉强。

    雨水打在那小妹脸上,像流不尽的眼泪。

    原来也有人跟她一样在伪装求生。

    她算是找到组织了,下意识想给小妹一个鼓励的笑,然而,就在此刻,小妹那哭笑不得的神色变了。

    小妹原本还有人味的眼眸,骤然空洞下去,嘴角缓缓放平,整个人似乎都放空了,看淡了,怎么样都所谓了。

    辛玖心想不妙,被管事嬷嬷看到就坏了。

    可就在她瞎操心的档口,小妹扬起唇角笑了。

    这笑容不再僵硬勉强,而是变得无比自然,甚至带着一种纯粹的喜悦。

    更让辛玖遍体生寒的是,小妹没有避开她的视线,维持着完美的笑容,朝她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接着,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雨水,然后低下头,卖力且快乐地刷洗起手中的头盖骨碗。

    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崩溃的灵魂,从未存在过。

    小妹从挣扎到彻底皈依的转变太快太彻底,绝不可能是演戏。

    那问题出在哪里?吃的饭食?不,大家都吃了。井水?她或许喝得不够多……

    她蓦地想起小妹舔舐脸上雨水时,贪婪又餍足的表情。

    无云无风的天空,这场下了整夜的,来源蹊跷的雨……

    众人淋雨后越发统一和亢奋的精神状态……

    所有线索指向一个结论:雨。

    这雨才是今天集体异化的加速器,它正在通过皮肤渗透,净化所有人的灵魂。

    她不敢再在这里多待一秒,每一滴落在身上的雨水,都像是腐蚀意志的毒药。

    必须立刻离开,找到叶闲,把发现告诉他,并找到青丝挠。

    直接跑肯定不行,她需要一个符合规则的借口。

    辛玖心念电转间,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最终定格在自己浸泡在血水里的双手上。

    有了。

    她握住那根边缘锋利如刃的大腿骨酒勺,心一横,牙一咬,用尽力气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滴入桶中腥臭的血水里,几乎分辨不出。

    她站起身,举着不断滴血的手,朝着廊下的管事嬷嬷,喊:“嬷嬷!奴婢划伤了,流了好多血!求嬷嬷开恩,准奴婢立刻去止血包扎,免得这污血脏了祥瑞,冲撞了后天的老爷寿辰!”

    态度忠诚,即便痛苦,也表现出不想耽误大事。

    管事嬷嬷显然吃这套,只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挥手:“没用的东西!赶紧收拾干净!别在这儿碍眼添乱!”

    “谢嬷嬷。”

    辛玖一走出杂役房的院门,立刻拿手帕缠住掌心,鲜血很快渗透帕子,但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加快脚步,朝着兰苑方向,发足狂奔。

    她奔至门口,刚要推开门,听到里面隐约传来陌生的男声。

    她侧耳聆听,那男人冷冷说:“衣服脱了。”

    咦?!她撞上什么现场了?

    那男人没得到回应,接着说:“听到了吗?衣服脱了!”

    “大少爷,使不得啊。”

    辛玖听到此,瞳孔震动,竟然是叶闲!这是什么神展开!?

    但细细一想,好像又很合理,要不为什么大少爷独独派给他相对轻松的活,还给他远超一般人的奖赏。果然啊,一切馈赠都暗中标好了价码。

    那二姨太呢?嗯...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大少爷是个兼容二插和三插的插座。

    辛玖兀自感慨,又听大少爷冷嗤:“脱还是死,你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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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脱。”叶闲声音虚弱无力,疑似无奈妥协。

    辛玖痛心疾首,完了,大胡子终究还是为了这一线生机,含泪出卖了色相。

    大少爷似乎等不及了,吼道:“磨蹭什么!若非看你筋骨强健,是上佳引子,这等清净身的仪式也轮不到你。脱净衣物,方能以无垢之体潜入井下,唤醒她的灵识。去吧,这是你的造化,事成后,我不会亏待你。”

    叶闲愁眉不展:“不是啊,大少爷,我一个星期没洗澡了,身上的垢老多了。”

    “闭嘴!”大少爷气得一甩袖,“再废话,我让你立刻死!”

    辛玖这下听明白了,原来自己实属想太多,在这府里,每一个看似荒诞变态的要求背后,必定都藏着诡异仪式。

    想到此,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向内窥视。

    大少爷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井边,而叶闲站在他对面,手指搭在衣襟上,磨磨唧唧地宽衣解带。

    上衣褪去,露出线条分明的上半身。辛玖目光一凝,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不妙,他不会是想跟大少爷这竹竿拼了吧。

    可以杀NPC吗?会有处罚吗?

    就在她思索间,一只通体漆黑的猫从桂树上跃下,走到大少爷脚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竟然是他们刚抵达高府时,遇见的那只黑猫。

    大少爷神色柔和了些,垂首轻声道:“阿青,莫要捣乱,待此事成了,你便能再见到丝丝,与淑贞团聚。”

    阿青?丝丝?

    不容她细想,大少爷又催促:“快!在雨水彻底浸染府邸前完成仪式,否则父亲的盛宴一成,一切都晚了!”

    辛玖顿住,这句话信息量可谓巨大。

    原来大少爷和二姨太,与死老头子并非同一阵营。

    她有个猜测,老头的寿宴献祭可能对二姨太不利,而大少爷想抢先一步,用叶闲唤醒二姨太。

    不管怎样,形势险峻,但也给她提供了三条线索。

    第一,不能把大少爷撞下井,也许可以利用大少爷,制衡老头。

    第二,抓住大少爷软肋,救下叶闲。

    第三,阿青与丝丝应该是两只猫,是否与“青丝挠”有关。

    眼看叶闲青筋鼓胀的手背移向裤带,大有蓄势待发之态,她不再犹豫,必须阻止叶闲跟大少爷拼命。

    她推开院门,快步走到大少爷面前,福了一礼,利落说道:“大少爷恕罪,奴婢有事禀报。”

    大少爷和叶闲同时一愣,大少爷是含着撞破好事的恼怒,叶闲是一脸“你来干嘛”的呆样。

    大少爷冷冷刮她一眼,“你不是三姨太屋里的小丫头吗?有什么事禀报?如果不是什么重要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辛玖开启机关□□式,“奴婢刚从前院过来,听几个小厮议论,说福管家奉了老爷之命,带人往库房去了,像是要清点一批特别为兰苑准备的陈年旧物。奴婢想着,大少爷您平日最是关照兰苑,此事或许紧要,不敢耽搁,特来禀报!”

    “老爷让福管家处理兰苑旧物”这一说辞,足以引起大少爷的高度警惕。

    而且,消息来源是“听小厮议论”,真伪难辨,即使大少爷发现消息有误,她也可以推脱是听错了或小厮传错了话,罪不至死。

    果然,大少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他仍然警惕地问:“你为什么跑来跟我说这些?”

    “奴婢是叶闲的姐姐,听他说大少爷一直关照他,让他在兰苑干活,所以才赶来禀报。”

    大少爷看了眼半裸的叶闲,又看了看井,显然库房的事情更牵动他的心神。

    他冷哼一声,对叶闲厉声道:“你,在这里等着!”又对辛玖命令道:“你,看着他!若让他跑了,唯你是问!”

    说完,他不再迟疑,带着一身寒气,急匆匆朝库房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