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艰难蹚过粘稠液体,缓缓靠近肉腔中央。
张薇似乎感应到有人来,虚弱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的脸。
她眼神涣散,气若游丝地哀求:“快...快救我...我快不行了…它…快要醒了…”
辛玖拉叶闲停下,不敢再贸然向前。
她看到不仅张薇感应到他们,那些肉藤也感应到了。
几根肉藤已经剥离肉壁,在空气中探来探去,最后定格在他们的方位,尖端触角对准了他们。
但它们没有出击,就定在那里,似乎只是一种警告。
叶闲见状,挡在辛玖身前,侧首轻声说:“只要那东西一动,就立刻跑。”
辛玖皱眉思忖:“我感觉它们好像有攻击范围,超过了才会发动,要不我们一进来就会被攻击。安全起见,我们就站这儿套线索。”
叶闲为了印证她这个猜测,将绑在手掌上手绢解下来,团成一团,扔了过去。
手绢划过一道弧线,在距离肉藤约莫两米处落地。
果然!几乎在手绢触地的瞬间,一根肉藤迅猛戳下,将手绢卷起并撕得粉碎。
叶闲呼出一口气,“你果然没说错,不能再靠近了。”
接着他隔空对张薇喊:“你得先告诉我们线索!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找到办法才能救你!”
听到这话,张薇涣散的眼神短暂聚焦。
“救我!求求你们…带我走!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诬陷你…我也没办法…”
辛玖着急,时间不等人,不能任由她车轱辘话来回说。
她安抚道,“冷静点,我们暂时过不来,你先告诉我们线索,只要找到源头,才能救下你。”
“不要!你们必须救我下来!我再说!”
这还僵持上了。
辛玖深吸一口气,比自己静下来想对策。
张薇现在濒临崩溃,但求生欲强,一味的恳求或威胁效果都有限,必须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钩子。
比如说......给个甜枣再抽一鞭子。
思及此,她躲在叶闲宽阔的背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自己的计划。
“好!我们救你!”叶闲朗声应道,向前踏了一小步。
他这举动立刻引得那几根警戒的肉藤躁动,尖端齐刷刷对准他,威胁意味十足。
张薇眼中顿亮,急道:“你只要救了我,我不仅给你线索,还可以给你转积分。”
可叶闲踌躇不前,露出为难表情,“可这玩意儿拦着,我们怎么过去?你倒是告诉我,这鬼东西怕什么?怎么让它松开你?”
他刚说完,辛玖就接话:“别冲动,我们不能死在这里,她不说就算了,我们只要活着,就能找到其他线索。还有,你忘了她怎么对我的,为了积分,她可以出卖队友。”
她一边说,一边拉扯叶闲,扮演着只想尽快逃离的角色。
一个莽撞急切要救人,一个胆小恐惧要自保。
这突如其来的内讧,让张薇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眼看就要熄灭。
她恳切地看向叶闲,没想到他竟然很抱歉地回视她一眼,转身就要跟辛玖离开。
“不!不要走!”张薇嘶声尖叫,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我说!我什么都说!水…他们往井里…倒…倒东西…泡了很久的…药材…喝多了…人就会…像牲口一样听话…最后变成合格的活料…”
“寿宴…不是寿宴…是献祭...我们全都是养料。”
“高老爷…他不是人!寿宴就是祭祀…用我们的命…唤醒它!”
她语无伦次,拼命搜刮信息。
两人立刻停步,辛玖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张薇涕泪横流,“因为我在它体内...我能听到...它不停低语...不停喊着饿...要更多的血肉才能满足......还听到高老爷的声音...说寿宴那天...让它饱餐一顿。”
叶闲紧盯着她追问:“还有呢?!有没有破局线索?”
“线索...破局线索...对了!它要高老爷除掉...什么青...什么丝,那一定是能克制...他们的东西!”
他们对视一眼,二姨太的青丝挠竟然是克制之物。
就在这时,整个肉腔剧烈震颤起来。粘液沸腾般上涨,所有肉藤开始舞动,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又愤怒的嗡鸣。
“它被惊动了!走!”辛玖大喊。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救我!”张薇见他们准备逃,彻底癫狂,发出又哭又笑的尖嚎,“不救我,就留下来陪我!我们都变成它的养分好了!哈哈哈!快,快去抓他们!!!!”
她看着瘦小,竟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吼叫声,而那东西似乎真的被她彻底唤醒,震颤更加剧烈。
粘液翻涌至小腿,数十根肉藤同时暴起,带着破空之声向他们绞杀而来。
叶闲拉住辛玖的手,转身就向那狭窄的通道口冲去。
粘液极大地阻碍了速度,身后的腥风越来越近,辛玖甚至能感觉到肉藤尖端擦过她后颈的冰冷触感。
“低头!”叶闲按下她的头,一根粗壮的肉藤堪堪从他们头顶扫过,重重砸在肉壁上。
叶闲推着辛玖钻进通道,自己紧随其后。
那些肉藤在管道外止步,他们手脚并用地匍匐前进。
通道内壁此刻也剧烈蠕动着,不断分泌出滑腻的液体,试图将他们推回去。
爬到一半,黏液已经裹住全身,每一次伸手、蹬腿都打滑。
不仅寸步难行,身体还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再这样下去,迟早被推回那里。
辛玖蓦地想到烛台,赶紧从怀里掏出烛台,回头说:“用这个!像冰镐一样插进肉里借力!”
叶闲立刻会意,“你爬到我背上来,抱紧,我来开路。”
他立刻调整姿势,给辛玖腾出空间。
辛玖艰难地挪动,终于趴到背上。
她一手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将烛台递到他手边。
叶闲接过烛台,看准前方蠕动的肉壁,将尖端狠狠刺入。
烛台扎进肉壁,一股暗色的液体渗出,肉壁吃痛般剧烈收缩了一下。
有效!
叶闲立刻双手紧握烛台柄,以此为稳固的支点,腰腿同时发力,背着辛玖向上艰难地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然后,他拔出烛台,看准更高处,再次狠狠刺入。如此循环往复。
每一下刺入,肉壁都会痉挛,黏液分泌似乎更旺盛,但也为他们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反作用力。
这个过程缓慢费力且令人作呕,辛玖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次肌肉的绷紧,每一次喘息后的竭力。
这一趟,他简直是劳苦功高。只要能回到须弥天堂,高低得请他好好吃一顿。
前方终于透出微光。
叶闲喊道:“你先出去!”
他后背一弓,辛玖顺势如鱼般滑出通道,立刻转身伸手拉住他。
叶闲借力向上一蹿,被辛玖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通道,重新回到酸液弥漫的胃袋。
来不及喘息,这里更不能待,酸液激涨,刺得两人腿部疼痛难忍。
他们奔向通往井口的食道,溅起的水花,打在手背上,烫出燎泡。
疼到他们肾上腺素勃发,他们不管不顾,知道停下来就是死,狂奔来到绳索前。
叶闲扯了扯绳子:“抓紧我!”
辛玖立刻从他背后紧紧抱住,双腿牢牢盘在他的腰上,将自己固定住。
叶闲开始略显吃力地攀爬。
攀爬比下滑费力太多。如果他一人倒不在话下,毕竟读体校两年,进入篮球队训练,体能大大超出普通人。
只是背后有个人,于他而言,无异于负重前行。
这时,一双手臂从他脸颊两侧伸出,死死握住了绳子。
辛玖咬牙道:“你只管爬,我替你省力。”
她利用臂力和腰腹核心,在叶闲每一次向上发力时,拼命配合着往上牵引绳索。
这简直是地狱般的攀爬。叶闲需要对抗脚下粘液的吸力,肉壁的推挤以及自身的重量。
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辛玖则成了他额外的助力,就算手臂酸麻疼痛,仍然咬牙坚持。两人必须配合得天衣无缝,任何一点失误都会导致双双坠落。
叶闲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凭借着过人的体能和意志力,以及辛玖的辅助,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终于,那一点微弱的天光出现,天还没完全黑。
眼看着井口就要到了,他长臂一展,摸到了井沿,并死死扣住。
一个引体向上,带着辛玖狼狈地翻出井口,重重摔在院子的地面上。
天空还残留一抹橙红色余晖,两人仰面瘫在地上,剧烈喘息。
“大胡子,我们还活着。” 辛玖转过头看向叶闲,眉眼一弯,爽朗笑起来。
叶闲听见笑声,也转头看向她。
落日余晖里,她满脸汗水与污渍,一双眼睛却晶亮得令夕阳也黯然失色。
他精疲力竭,心里却十分畅快,也跟着笑起来。
他们互相搀扶,拖着脚步,踏着夕阳,直奔食堂。
两人发狠了忘情了,叶闲连啃六个大馒头,辛玖连啃三个。没死就得好好吃饭,保证明天够力气继续拼命。
众人看他们一身邋遢,气味难闻,更兼饿死鬼都自愧不如的猪式进食,吓得纷纷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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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吃饱回了下人院,一推开门,就见陈景坐在通铺的炕沿上,眼神直勾勾盯着墙壁,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什么,像是在算数字。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讷讷地说:“你们可算回来了,我……我好像发现了一点东西。”
辛玖和叶闲立刻凑过去,“发现了什么?”
陈景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记录着一些奇怪的条目和日期。
“看这个……‘壬戌年,采买赤汞三百斤,黑黍五百石,用于……滋养地气’……还有,‘每五年,需以纯净魂灵为引,调和药性,方能……方能永固根基’……”
辛玖心头一凛:“果然,寿宴根本是场献祭仪式。结合张薇说的,那死老头大概养着井里的怪物。”
陈景听到此,跟得了疟疾似地打了个摆子。
叶闲察觉出异状,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没事,就是有点冷,大概感冒了,你们继续说,井里...怎么了?”
叶闲将井下经历和张薇的线索大致说了,最后叮嘱:“记住,千万别碰井水。另外,明天留意下青丝挠这东西,你翻下旧账目,看库房里有没有记录。”
陈景却眼神发直,毫无反应。
叶闲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兄弟,回神,听见了吗?”
他全身颤了一下,慌忙点头,随即躺倒在炕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背对他们,虚弱地说:“身体...难受...让我睡会儿。”
辛玖和叶闲对视一眼,她悄声说:“今晚要辛苦你了,别睡太沉,错过夜叫可就完了,今晚不是你就是他。”
叶闲点头,“你看他这状态,我宁愿是我。”
三个人相继睡下,夜色逐渐深沉,辛玖在迷糊之际,被一阵持续不断的声音吵醒。
她推开窗户,外面下雨了。
但这雨并未带来清新,空气反而更加粘稠浑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是他们来高府后,第一次下雨。
她关好窗躺下,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那幽冷阴森的夜叫声也如期而至。
这次叫的是叶闲。
“叶闲…账房…又到一批祥瑞…需立刻清点...速来。”
她听到隔壁传来叶闲的声音,他按照规矩推给了陈景。
“陈景,快醒醒,到你了。”
陈景含含糊糊应了声,下床出门。
院门打开又关闭,脚步声渐渐远离。
辛玖闭上眼,很快沉入无梦的睡眠。
正因无梦,清晨的梆子声响起时,她感觉才过了一瞬。
刚清醒,叶闲隔着帘子喊:“醒了吗?”
她听出叶闲声音里的凝重,忙翻起身,说:“怎么了?”
“陈景出事了。”
她愣了愣,“他没回来?”
“不,我昨晚跟他通讯,一切都好,也顺利回来了,但感觉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回来后,我们一起睡下,半夜我被他吵醒。他坐在我旁边,直勾勾盯着我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珠一眨不眨……我当时魂都吓飞了,差点把他踹下床。”
辛玖听到此,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叶闲接着说:“我问他笑什么,他说,寿宴将至,好日子要来了。”
“他不会走一遭,精神彻底垮了吧?”
“恐怕没这么简单,他昨天回来已经不太对劲。”
他还没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噤声。
是陈景。他走到门口,脸色灰白,眼神冷漠呆滞,语气却异常坚定:“走,点名。”
两人什么也没说,收拾妥当,跟着他出门。
雨丝细密,无人打伞。下人们鱼贯而出,在雨中沉默行走,如同一群湿漉漉的鬼魂。
叶闲没法再跟辛玖说话,陈景始终跟在他们身后,一眨不眨紧盯着。
众人在院中集合,等待福管家。等了许久,久到辛玖的发丝都被雨水浸湿,福管家仍未现身。
辛玖在百无聊赖的等待中四下观察,忽地发现,院子里几乎所有仆人的神态,都与陈景如出一辙,一样的冷漠、呆滞、死寂。
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与叶闲对上。叶闲眼神锐利,他悄悄指了指天空,用口型无声地说:“雨。”
雨?
辛玖抬头望去,天空湛蓝,雨丝不断,但……天空中不见一丝乌云,就连白云都没有,更没有风,看上去像晴好的天气。
这雨,下得毫无来由。
她伸出手,一滴雨落在掌心,凑近鼻尖闻了闻,竟有淡淡的腥气,
这真的……是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