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闲领着她走到供桌旁,指着牌位说:“你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她借着门外的光,觑眼看去,黑色檀木牌匾上写着:爱妻周氏淑贞之位。
辛玖疑惑,“怎么了?”
“老大,她一个姨太太,哪来的‘爱妻’名分?”
辛玖还是不解,“不可能吗?万一那死老头爱得要死,故意这么写呢?”
“你觉得他那吊样会是情深之人?而且这年代,男尊女卑,正妻还在,怎么可能立小妾为妻。”
辛玖眉头紧锁:“爱妻…大少爷…这兰苑是他让你来的…”
她惊愕地抬起头:“不会吧,他和二姨太,难道真有点什么。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这块牌位,本来是盖了黑布的。”他讲起今天遭遇的事。
今天他照例来兰苑打扫,照顾桂树。擦拭供桌时,他实在忍不住好奇,揭开了牌匾上盖着块黑布。
这块黑布在他来时就盖着,大少爷特别叮嘱不能揭开,想来也是条规则。
但是,他们已经苟活了三天,对高府的秘密依旧雾里看花。
他当时就琢磨,在这个副本里,每一个看似禁忌的规则背后,似乎都藏着一条触发剧情的支线。那大少爷这句刻意的嘱咐,究竟是陷阱还是剧情引导?
他这么一想,越发禁不住好奇心,伸手掀开黑布。
当看到“爱妻”二字,院外天色骤暗,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阴风尖啸着卷入屋内,刮得窗棂哐哐作响。
而院中那棵桂树枝桠乱摇,花零叶落。
更瘆人的是,一缕游丝般幽怨婉转的昆曲哼唱飘了进来。
叶闲头皮炸开,心道不好,手忙脚乱地想将黑布盖回去。
但已经太迟了,井口方向,无数湿滑乌黑的发丝喷薄而出,瞬间缠紧他的脖颈、手臂、腰身,那力量大得骇人。
他被拖倒在地,一寸寸拽向那口井。
“我以为要嗝儿了,你电话就来了,我拼了老命接通,结果被它拖得更远,话也说不了,幸好你及时赶到。”
辛玖听得脊背发凉。既然大少爷和二姨太之间有一段不伦之恋,那二姨太的死,恐怕也与此脱不了干系。
她那强烈的怨念,还有名称暧昧的"青丝挠",听起来就像跟头发有关的定情信物。
“你这支线任务,看来是躲不掉了。”辛玖神色凝重,“青丝挠……听起来就像是头发之类的东西。这可能是了解她死因,甚至整个高府的关键。”
他点点头,又感慨道:“话说回来,你怎么来得这么及时?还精准地杀到兰苑?咱俩现在默契到能心灵感应了?”
辛玖白他一眼,“少往脸上贴金。我是打电话找你帮忙,想让你去西北角探路,结果你那头在唱大戏。算你运气好,那通电话正好给了我溜出来的机会。”
叶闲咧嘴笑了,扯到下巴被火燎到的地方,又疼得“嘶”了一声:“咱俩这算是过命的交情了,说吧,让我做什么,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辛玖言简意赅地讲了水牢的线索。
讲完,她看了眼屋外逐渐西沉的阳光,离宵禁大概只剩三个小时。
辛玖沉声道,“时间紧迫,看来我得自己去探水牢了。你抓紧时间找你的青丝挠,我们保持联……”
“扯淡。”叶闲打断她,扭了扭酸痛的脖颈,“那鬼地方听起来就比兰苑还邪门。我这点伤不碍事,找青丝挠不差这一会儿,明天有的是时间。先陪你走一趟水牢,多个人多个照应。”
辛玖没再废话,推来推去也是浪费时间,她真挺需要一个帮手。
两人依照模糊信息,朝着高府最荒僻的西北角摸去。
越往西北方向走,空气中的腐臭霉味越发浓重,几乎令人作呕。周围院落也愈发破败萧条。
偶尔遇到一两个匆匆路过的下人,也是低着头,面色麻木,对这片区域避之不及。
终于,在一个狭窄巷道的入口处,他们看到了尽头一扇稀松平常的院门。
门外守着两个家丁。
辛玖拉着叶闲闪身躲到墙后,轻声问:“怎么引开他们?”
叶闲打量了一下那不算太高的青砖院墙,嘴角一勾:“谁要走门啊。”
他指了指墙头,“翻这玩意儿小意思,上来,我驮你。”
说完,他蹲下身,让她踩上自己交叠的双手,腰腿发力,向上托举。
辛玖借力,手敏捷地扒住墙头,一个引体向上,探头扫了一眼院内。
“院里没人,就中间一口怪井。”她利落地翻了上去,骑在墙头。
叶闲后退几步,一个短程加速冲刺,脚尖在墙面凹凸处借力一蹬,单手一撑便轻盈翻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衣角都没蹭脏。
辛玖小小惊艳,“你怎么这么熟练?”
“以前经常翻墙出去上网。”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赶紧跳下墙头,展开双臂:“放心大胆地跳,我接住你。”
“倒也不必,”她轻盈一跃,在触地瞬间双膝微曲卸力,稳稳站定。
叶闲有些意外,“也是经常翻墙的人啊。”
“我可是农村娃,上房揭瓦掏鸟窝是童年必修课,这算什么。”
她拍拍衣服刚站稳,院里传来动静,是一阵打嗝声,像极了喝完可乐打嗝的动静。
辛玖吓了一跳,附近有人!
这个念头一出,她本能低喊一声:“趴下!”
紧接着用力一推,将叶闲推倒在密密层层的杂草丛里,自己也顺势匍匐在他身边。
她屏息凝听,那阵打嗝声断断续续,可始终未见其人。
再环顾院子,荒草丛生,中央一口布满深色污渍的老井。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而那浓郁的恶臭正是从井口弥漫开来。
她敏锐察觉出断断续续的打嗝声中,还夹杂着湿漉漉的吞咽声。
可以肯定院子里除了她和大胡子,再无其他人。
那么声音从哪里来?为何可以如此清晰传到她耳朵里?
一股恐惧和恶心感席卷全身,不会...是从井里传出来的吧?
声音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她轻身说:“走,去井边看看,之前那小丫头说井里有奇怪风声,我看根本不是风声,说不准水牢就在井里。”
两人趴在井口,悚然一惊,被眼前景象震慑到失语。
井壁并非普通砖石,而是一种微微蠕动的暗红色肉瘤状组织,上面还布满粘稠滑液。
这井果然是恶臭和诡异声响的源头。
辛玖捂住口鼻,强忍着呕吐欲,“这根本不是井。”
叶闲脸色发白,“你觉不觉得像人的喉咙。”
她更想吐了。
辛玖撇开目光,发现缠绕在辘轳上的井绳,不仅绷紧了,还在缓缓移动,像是被下面什么东西拖拽。
接着她顺着绳子望向井底。
根本望不到底,井绳也没入了黑暗中,偶尔抖动,而井壁也似活物在同步痉挛。
她恍然大悟:“这口井是喉咙的话,刚才的打嗝声和吞咽声就说得通了。还有,你看这绳子,它看上去像是通往食道深处的胃管。也许他们打水或者下去时,就用这根绳子。”
这个想法让两人不寒而栗。如果井是嘴,那下面……
辛玖说道,“张薇在下面,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可怎么下去呢......”
如何下去成了难题,直接攀爬那滑腻蠕动的井壁显然不可能。而且下去了,又怎么上来也是难题中的难题。
叶闲目光落在辘轳和那根粗绳上:“只能靠这个了,我背你,抓住绳子滑下去。”
辛玖有些惊讶,“那我们怎么上来?我没力气攥着绳子爬这么高。”
叶闲挑眉一笑,胸有成竹地说:“老样子,我背你,攀着绳子就上来了。”
“你确定能行?”她更加惊讶,“你力气再大,背着我,也不可能一口气攀这么高。”
叶闲弯起胳膊,拍了拍肱二头肌,“新人啊,你大概不知道中转站的涅槃工坊有项服务,可以改造身体。我这手臂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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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疑惑地看着他,“你既然改造了手臂,为什么刚才打不过头发丝。”
“唉,”叶闲叹一声,“钱不够多啊,只能做最初级的改造。在苦力上能顶顶用,但是面对一些怪物,就够呛了。”
辛玖想了想,决定相信他一次。既然系统给了探访水牢的任务,那肯定是生路与死路并存,考验他们的时刻来了。
叶闲背起辛玖,抓住粗绳,用脚蹬着井壁,一点点向下滑去。
下降的过程缓慢又恶心,井壁的触感软腻温热,不停地蠕动着,既像在排斥他,又像在吮吸他的脚。
不知下了多深,自然光源已经完全消失,周围亮起点点微弱烛火。
原来在肉壁褶皱处,嵌着骨制的烛台,烛火散发出幽绿光晕,随着蠕动摇曳不定。
叶闲微喘:“这味儿绝了……比宿舍那帮大老爷们的陈年袜子还冲,这要是嘴,口臭简直媲美生化武器。”
“如果我们真在什么怪物嘴里,那下面会不会是胃袋,会不会有胃液?”
叶闲哼一声,“管它是啥,让爷爷戳它个肠穿肚烂。”
“停一下。”辛玖忽然叫停,她伸长手臂,去掰肉壁里的烛台。
本来只抱着试试的想法,没想到一掰就下来,原来烛台底下是削尖的铜刺,直接扎进肉壁里。
但也因此喷溅出血液,正好溅到叶闲脸上。
叶闲连呸三声,“姑奶奶,你别想一出是一出。”
她赶紧给他擦拭,“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试试,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你要让这鬼东西肠穿肚烂可不容易,而且它还真是活物。”
叶闲轻笑,“是活物就有弱点,看来咱们这一趟来对了。这样下去太慢,天就要黑了。抓紧,我要加速了。”
辛玖将烛台揣进怀里,想着怎么都算个防身武器。接着,抱紧他脖子,夹紧他的腰。
叶闲左右手交替,将袖子褪下来厚厚裹住手掌,以防打滑受伤。辛玖立刻心领神会,抽出自己的手帕又给他缠上一层。
“走你!”叶闲双手稍松,控制着速度,沿着那湿滑的“食道”快速向下滑去。
腥风扑面,刮得她呕心难受。四周蠕动的肉壁飞速向上掠去,粘稠的液体溅到脸上、身上。
辛玖把脸埋在叶闲后肩,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猝不及防间,他们落了地。
这“食道”竟比他们想象中短很多。
叶闲也是始料未及,踉跄一下,踩进了一片及踝深,且冒着小气泡的浑浊液体中。
他倒抽一口冷气,赶紧抬起脚。
只见鞋底和裤脚,发出一阵轻微的“嗤嗤”声。同时,布料冒出白烟,皮肤上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
“什么鬼!”
“是酸液,快离开这里!”辛玖喊道。
这哪里是水牢,这分明是怪物的胃袋!
她环顾四周,这个肉腔相对狭小,肉壁上不断渗出具腐蚀性的液体,汇聚在脚下。
头顶是他们来时的食道,而另一端是不知通往何处的狭窄通道。
幸好这里也有烛台照亮,他们不至于做睁眼瞎。
忽然,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从胃袋那端的狭窄通道深处传来。
叶闲没有犹豫,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腐蚀性液体,冲向那个通道。
但通道又窄又黑,只能供一个人匍伏进入。
叶闲放下她,两人无须多言,相继钻进通道内。
通道内壁湿滑无比,同样在微微蠕动,但好在没有酸液积聚。
他们手脚并用地爬过通道,前方豁然开朗,光亮乍现,虽昏黄,但足以照亮周遭环境。
这是一个布满粗大血管的肉腔,比之前大很多。空气湿热,弥漫着浓烈酸臭,以及食物被半消化的腐败气味。
脚下的液体变得粘稠但不再具有强腐蚀性。
肉腔中心,一个身影被无数类似血管的暗红色肉须缠绕着,紧紧束缚在肉壁上。
是张薇!
她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神色似醒非醒,正痛苦绝望地哭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