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下班后,请来趟地狱[无限] > 23. 第三日
    杂役房院落比辛玖想象中更大,也更混乱。

    凶神恶煞的管事嬷嬷将她领到院子一角,那里堆放着几个巨大的木盆和木桶,里面浸泡着需要清洗的宴席用具。

    只看了一眼,她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那根本不是什么杯盘碗碟。

    有的是用大腿骨打磨成的长柄酒勺,关节处被做成握柄。

    有的则是将头盖骨从中线剖开,边缘打磨光滑,镶嵌上一圈人类臼齿。

    还有一个尤其令人不适的器皿,那似乎是一个完整的人类盆骨,内壁被掏空打磨光滑,外面还附着一些干枯暗红的组织纤维,四角用银箍固定,做成了一个香炉。

    辛玖不禁皱眉,这些鬼东西真就坐实了祭祀的猜想。

    “愣着干什么!”管事嬷嬷递给她一把鬃毛刷子和一桶红色液体,“就用这个,沾了水刷。轻拿轻放,碰坏了,我就把你填进去凑数!”

    辛玖深吸一口气,忍住恶心接过工具,蹲下身开始干活。

    她刚凑到那桶红色液体前,一股腥气扑鼻而来,是血!

    就在她顿住的霎那间,管事嬷嬷一个眼风扫过来,“赶紧干活!”

    她只得顶住压力,用刷子沾上血,开始刷杯子。

    奇特的是,那杯子并没有越刷越脏,而是在血的滋润下,焕发出光芒。

    不知是不是匪夷所思的事太多,她已经麻木了,爱咋咋地,反正死不了。

    刷完一百多只杯子,接着刷鼓,当血液漫过鼓面,她赫然发现,鼓面上毛孔张开,立起了根根汗毛。

    靠!她吓得手一甩,鼓掉在地上。不远处的管事嬷嬷被惊动,恶狠狠瞪过来,“毛手毛脚的!再这样,把你做成鼓!”

    辛玖赶紧把鼓捡起来。人皮做的,吸了血大概舒服,毛孔都张开了。合着这院里的每一件家什,从前都是个活物。那这场寿宴,怕是一场妖魔的盛宴。

    这认知让她的汗毛也竖了起来。

    她心里发毛,手上却没停。这么一直刷下去,还怎么探查水牢?她可不想坐以待毙,哪天被人做成锅碗瓢盆。

    水牢在哪儿?如果在府里,肯定瞒不住所有下人。

    规则只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可没说不准跟下人唠嗑。只要不直接触碰禁忌,或许能钻个空子。

    想到这儿,她反而静下心来,不再焦躁,一边刷洗器皿,一边默默观察着杂役院众人,等待时机。

    午休时分,机会来了。

    下人们聚在食堂吃饭,辛玖状似无意地蹭到几个年轻仆从身边。

    这几人都是新来的,看上去还没成年,眼神里残存着一丝清澈的活气,她觉得能从他们嘴里套出点真东西。

    “你们昨晚也在正厅吧,吓死人了,张薇被拖去水牢,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后怕的八卦语气开了头。

    几人戒备地看她一眼,低下头往嘴里塞馒头,没人搭茬。

    辛玖心下明了,他们虽未完全异化,但恐惧早已深入骨髓,指望他们主动泄密是不可能的了。

    “欸,你们各自在哪里当差?”她若无其事地切换话题,“我在杂役房刷了一上午,骨头都快散架了,你们那儿怎么样?”

    这个话题显然安全得多,还真有人开口了。

    “我在花房,”一个颧上几点雀斑的姑娘接话,“……就是……最近老爷寿辰,让往土里埋……埋些红彤彤的肥料,花开得是真好,就是……招苍蝇,烦人得很。”

    辛玖一扬眉,好家伙,招蝴蝶想得通,招苍蝇是什么鬼。

    一瘦小少年稍微放松了些,小声嘟囔:“……我在马厩……马儿不是爱吃草吗?……怎么也吃上肉了……一定是因为咱们老爷有钱……是我没见识……”

    辛玖眨巴眨巴眼,孩子,好好想想为什么是马吃肉,你啃冷馒头。

    一圆脸小丫鬟低声道:“……我在浆洗房……虽然累……但没别的……就是水像鼻涕一样,大概是种高级皂荚水。”

    辛玖瘪瘪嘴,算了,自我PUA也是一种保护机制。

    “真羡慕你们,”她捶着腰,摆出一脸嫌弃,“我最倒霉了!干的活又累又脏又臭,恶心死了。”

    圆脸小丫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弱共鸣。

    她下意识接了一句:“……知足吧……我们接浆洗水……也累……必须去西北角那里接……那才叫真晦气……味儿又冲,能把前年的饭都呕出来!”

    雀斑小丫鬟撅起嘴,加入比惨大会,“我还不是一样……必须进去接水浇花……花房还比你那里远...诶...你有没有听到,那口井里总传出奇怪的风声。”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失言,惊恐地左右看看,低头吃饭,再也不敢看辛玖一眼。

    其余几个也很识时务地闭嘴,眼观鼻,鼻观心,嚼蜡似的啃馒头。

    辛玖强压住激动,脸上依旧是一副“原来大家都这么惨”的悻悻表情,死皮赖脸地问:“你们说的西北角......不会就是水牢吧?”

    他们咀嚼的动作都顿了顿,一副欲盖弥彰的心虚样。

    辛玖心里稳了。

    西北角……恶臭……井里奇怪的风声……

    很好,锁定位置了。

    下午上工,她干活之余,时刻留意着管事嬷嬷的动静。

    在刷完一盆子头盖骨碗后,她举手喊道:“嬷嬷,我要上茅房。”

    管事嬷嬷指了指角落的夜壶,“就在那儿屙。”

    “??!!”辛玖瞪大眼,当着这么多人面,还有男人啊!

    “要屙就屙,赶紧,别耽误上工。”

    她咬牙:“报告嬷嬷,我要拉肚子!”

    管事嬷嬷继续指着夜壶旁边的桶,阴恻恻道:“要么忍,要么就用那个桶。你要敢在这儿窜了,臭到大家,就等着挨福管家抽鞭子吧!”

    辛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就算真窜,也没有这满院的血腥味臭。

    尿遁计划,彻底失败。

    眼看着日头西斜,黄昏将至,她还没找到任何溜出去的间隙,心下越发焦急。

    不经意间,瞄到腕表,表盘投射出夕阳的一点光。

    对了,可以联系大胡子。

    他的差事是照料兰苑桂树,行动相对自由,可以先让他去西北角探探路。

    她瞅准老嬷嬷转身训斥别人的空档,迅速低头操作腕表,选中叶闲的通讯码。

    【正在尝试接通乘客叶闲……】

    辛玖急得暗自跺脚,快接啊!

    嬷嬷似乎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狐疑地看过来,抬步朝她走。

    就在此时,通讯接通。

    辛玖来不及多想,立刻抬起手臂假装用袖子擦汗,对着腕表压低声音急道:“大胡子,帮我个忙,去西北角……”

    话音未落,她戛然而止。

    从腕表那头传来的一阵缥缈幽怨,咿咿呀呀的昆曲唱腔。

    是女子的声音,哀婉凄迷,如泣如诉,在电流的杂音中显得格外诡异。

    辛玖惊愕万分,这大胡子中邪了吧,她相信他绝不可能有闲心听戏。

    “喂?叶闲?”

    她一面低声催促,一面留意管事嬷嬷动向。

    没想就在这当口,管事嬷嬷在距离她几步之遥外,顿住脚步,侧耳倾听。

    辛玖本要挂断,可看到管事嬷嬷的神色,手指顿住。

    管事嬷嬷的脸血色尽褪,只剩恐惧。紧接着,她爆发出凄厉到破音的尖叫。

    她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辛玖:“二…二姨太!是二姨太在唱戏!你们听!是二姨太在唱戏!!鬼……鬼啊!!!”

    这一声尖叫使整个杂役院炸开了锅,尤其是那些在府里待久了的老仆,个个面如土色,像是听到了索命的咒语,惊慌失措地乱作一团。

    即使他们中很多人根本没听见,但恐惧像传染病,迅速笼罩住曾见证二姨太死亡的人。

    “兰苑的……又来了!”

    “闭……闭嘴!怎么可能!”

    “嬷嬷!嬷嬷晕过去了!”

    场面彻底失控。

    辛玖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至于吗?

    但她也反应过来,叶闲很可能出事了。

    他恐怕是撞上正主,那唱戏的,就是已故的二姨太。

    腕表里,幽怨的昆曲还在继续。

    辛玖没有掐断通话,她要靠这一丝唱曲,吧水搅浑,好趁乱脱身。

    管事嬷嬷已晕倒在地,几个仆役赶紧一拥而上,围住她,扇风的扇风,掐人中的掐人中,极力做着毫无用处的抢救。

    有嬷嬷抖着声喊:“快去叫福管家来。”

    也没说让谁去,但在恐惧驱使下,人群像无头苍蝇涌出院落,都想逃离这里。

    辛玖便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出了杂役院。

    她一出院子,便朝着兰苑的方向,发足狂奔。

    终于奔到兰苑门口,那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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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咿呀呀的唱腔越发清晰,正是从门子后传来的。

    她缓缓推开门,一股馥郁的桂花甜香扑鼻而来,院中那棵老桂树映入眼帘。

    已近傍晚,桂花盛放,昆曲婉转。此音此景本该美不胜收,唯一美中不足是,树下井边,正上演一出恐怖戏码。

    叶闲正在拼命挣扎!

    无数湿滑乌黑的长发从井口中涌出,死死缠绕住他的脖颈,手臂与腰肢。

    怪不得他无法出声求救,几缕发丝撬开他的嘴,试图钻入他的喉咙。

    而他脸色青紫,眼球暴突布满血丝,两只手被缚住,手指只能勉强抠住脖颈间的发束,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他显然已力竭,正被一寸寸地拖向井口。

    千钧一发之际,辛玖冲上前,本能地想拽他的衣服。但那鬼发似有感应,猛地加重力道,又将叶闲拖离几分。

    辛玖一扑落空,眼看叶闲的半个身子已被拖过井沿。

    电光石火间,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把攥住叶闲的胡子,脚蹬地面,身体后仰,像拔河一样向后狠狠一拽。

    这撕心裂肺的剧痛像一剂强心针,硬是把他涣散的意识拽了回来,连翻白的眼珠都回正了。

    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词句:“火...火...屋里供桌...蜡烛...”

    辛玖愣了愣,秒懂,松开胡子大喊:“坚持住!”

    辛玖转身冲进正屋,屋内光线昏暗,正中央一张供桌,上面赫然立着一个漆黑的牌位。

    牌位前,两盏长明蜡烛正幽幽燃烧,烛火摇曳,映照得牌位上的字忽明忽暗,无比瘆人。

    辛玖也顾不得敬畏与否,冲上前去,一手一支,将两根长明蜡烛拔了出来。

    转身冲出屋子时,叶闲上半身都被拖入了井中,只剩双腿负隅顽抗。

    “闪开!”辛玖厉喝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对叶闲说还是对头发说。

    她冲到井边,看准那密密麻麻,湿滑蠕动的发丛,将两支燃烧的蜡烛戳了上去。

    “嗤——啦——”

    一阵烧灼声音响起,那原本力大无穷的黑发开始剧烈抽搐蜷缩。

    几乎同时,井中的昆曲声调骤然拔高,化作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黑发也随之一松,迅速缩回井里。

    叶闲只觉得身上一松,失去拉扯的力量,整个人向后摔出去,狼狈地滚倒在地。

    同时,那蜡烛的火苗在刚才的扑戳中,顺势燎过了他大半边浓密的大胡子。

    火焰瞬间吞没了丰厚的胡须,散发出焦糊味。

    “我的胡子!!”叶闲惊魂未定,又遭此重创,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自己的下巴和脸颊,好不容易才将火苗扑灭。

    待他放下手时,他那把胡子被烧掉了大半边,剩下的一半也焦黑卷曲,耷拉着,露出底下一片白皙微红的皮肤和尖尖的下巴。

    看起来既滑稽又有点诡异。

    辛玖看着他那张一半焦黑一半白净的古怪脸庞,基本可以确定,这小子不超过二十五,搞不好比她还小。

    她喘着气问:“你没事吧?脸没烧着吧?”

    叶闲捂着火辣辣的下巴和刺痛的喉咙,“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薅?差点就毁容兼断喉而亡了。”

    “少贫,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惹上这东西了?”

    叶闲正要说话,两人手腕上的表同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他们低头一看,屏幕上先浮现出奖励信息:

    【协助/参与击退“怨灵·周氏淑贞”】

    【获得奖励:200MP】

    还不等他们细想,叶闲的腕表再度震动,新的提示弹出:

    【解锁支线任务提示。】

    他随即解锁了提示。

    【支线任务已更新:“旧日情缠”】

    【任务描述:你似乎引起了“她”的注意,兰苑的旧主并未安息,她的执念因你而躁动。查明二姨太周淑贞真正的死因与执念根源,或许能让你摆脱这致命的关注。】

    【任务目标:于明日日落前,找到“青丝挠”(二姨太的遗物)。】

    【任务提示:“情之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警告:任务失败,或超时未完成,“她”将再次找上你,拖你共赴黄泉。】

    叶闲看着任务说明,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他摸了摸空落落的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你跟我来。”

    他领着她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