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霁猛地睁开眼。
梦里的画面已经碎得拼不起来,只剩一团模糊的光影——妈妈的背影,然后是她惊恐的脸,都在往下坠。她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抓到。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着。窗外路灯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指节上,把那些细小的纹路照得发白。过了很久,她才起身走向客厅。
路过君若琳的房间时,她的脚步慢了半拍。门缝里漏出的呼吸声平稳均匀,一起一落。
α装置静静躺在茶几上。她拿起来,没开机,只是攥着。金属外壳被夜里的凉意浸得冰冷,硌在掌心里,一点一点被她的体温捂暖。
她就那么坐着。窗外从深蓝变成浅灰,又从浅灰慢慢透出橘色的边。太阳光渐渐伸进客厅的沙发,她才慢慢打开α装置开始汇报。
君若琳卧室的门缝里也传来闷闷的声音。
“……最近过得怎么样啊?”电话里外婆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顺着听筒传过来。
君若琳捏着手机,指尖在手机壳的边缘来回摩挲。她的拇指抠住手机壳右下角一条细小的裂纹——那是上次不小心摔在地上留下的,一直没换。眼睛垂着,盯着桌面上键盘的键帽:“还可以。”
“你啥时候回来一趟嘛,也看看你爸。”
“最近工作有点忙,走不开。”她的指尖顿了顿。
“好嘛,那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嗯,我先忙了。”
挂断键按下去的瞬间,屏幕上的通话界面消失了。君若琳看着黑掉的屏幕,在桌面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盯了两秒。然后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走出了卧室。
“怎么了?”舒霁放下α,抬眼看她。
“没什么。”她把那点沉郁收了回去。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半寸。舒霁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她的表情就已经回到了平时的样子。
舒霁没有追问。她起身去厨房,砂锅盖掀开的瞬间,热气带着骨汤的香味漫上来。她用勺子撇掉表层的浮油,把晾到温热的排骨汤倒进碗里,放在君若琳手边。碗底磕在玻璃茶几上,轻轻一响。
君若琳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油花金黄透亮,热气缓缓上升又散开。围裙带子在她腰后松松地打了个结,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君若琳端起碗,嘴唇贴着碗沿,啜了一小口。
良久,舒霁又看了看她正在发呆的神色,把装置往她那边推了推,指尖点了点回放键。
“那次战斗全程都录下来了,招式拆解都在里面,你等会儿好好看看,别到时候学我大意掉链子。”
“……哦。”君若琳头也没回。但她把碗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碗壁上多停了两秒——那碗汤已经喝到底了。
舒霁低下头继续调试装置,眼角余光扫过空碗,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空碗,抬起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战术分析:“你知道吗,你喝汤的速度比你练云手的速度快了三倍。如果把这个速度用在转身撤步上,上次那个怪兽根本碰不到你的衣角。”
君若琳终于把头转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这个类比很幽默。”
“我觉得很精准。”
“你再精准一次,今天的碗你洗。”
舒霁闭嘴了。但闭了不到三秒,又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很正经:“若琳。”
“……干嘛。”
“你不会是不会洗碗吧?都长这么大了……没想到是个巨婴?”
“?”
君若琳把空碗拿起来,端进了厨房。路过舒霁的时候,碗在她眼前晃了晃,动作很慢,幅度很明确。舒霁低头笑了一声,继续调她的装置。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君若琳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就撞进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琳娃,我来看看你手臂好利索没。”陈野山手里提着个装着水果的塑料口袋,苹果在袋子里滚了滚,磕出一声闷响。
“陈叔,快进来坐。”君若琳眼里漫上惊喜,接袋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陈野山的手指,凉的,应该是从门卫室一路走过来,被风吹的。连忙把人拉了进来。
陈野山瞥见左边的舒霁,顺势坐在了最右边,愣了愣:“这是你朋友?”
“嗯,我们合住的。”君若琳走到饮水机前,弯下腰接了杯温水。她的背影挡在饮水机前,陈野山只能听见水流进杯子的声音,她把杯子递过去。
“叔,您好。”舒霁朝他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装置,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背脊微微挺直,“你们是亲戚吗?”
“不是。”君若琳笑着摇头,目光望向落地窗外亮着暖灯的小区保安亭。
“我刚来这座城市上班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大四刚毕业,想先工作半年摸清短板再考研,才19岁,揣着一万块钱就来了这里,能省则省,租了个偏僻又简陋的小出租屋。每天都要加班到十点多,为了安全特意绕路,都会经过这个小区,陈叔那时候就在这里当保安。”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直到一天晚上。”
深秋的夜风卷着枯叶刮过空荡的巷口,仅剩的半截路灯滋滋窜着电火花,把她的影子揉得歪歪扭扭,贴在斑驳起皮的砖墙上。
她攥着帆布包肩带快步往前走。巷道里原本只有她的鞋跟碾过碎石的轻响,细碎而规律。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第二道脚步声。
哒。
哒。
哒。
不疾不徐,始终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她加快脚步,那声音便跟着提速;她猛地顿住屏住呼吸,那声音也恰好掐断,只剩风卷落叶的沙沙声从墙根刮过去。
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她不敢回头,只敢用余光扫过墙面——那道高大的黑影就蛰伏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动不动,像一截从墙面上长出来的墨渍。风里飘来劣质烟草混着酸腐汗臭的黏腻气息,顺着领口钻进衣服里。
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更近。鞋跟碾过水洼,啪嗒一声,像踩在她狂跳的心脏上。
她再也绷不住,几乎是跌撞着往前冲。抬眼看见巷口保安亭漏出的暖黄灯光,像黑暗海面上唯一的浮木。她踉跄扑过去,哑着嗓子冲里面喊:“师傅!能不能让我进去待一会儿!”
保安亭里的男人抬了眼,是陈野山。他冷硬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脸上没半分多余的表情,先扫过她煞白失色、满是恐惧的脸,又落向巷口那道骤然停住的黑影。他沉默两秒,抬手拉开了门插销。
君若琳几乎是踉跄着扑进来,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地发抖。门板的凉意隔着外套渗进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陈野山没说一句安慰的话。他反手落了锁,重新坐回椅子上,冷沉沉的目光死死钉着窗外那道在阴影里徘徊许久、最终不甘离去的黑影。
然后他把桌上刚倒的、还冒着热气的搪瓷杯,不动声色地往她发抖的手边,推了半寸。
全程没和她搭话。窗外那道黑影终于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旧报纸,铺在桌上,拿起搪瓷杯,给她续了半杯热水。
“那时候,觉得这个大叔似乎不太近人情啊,都不怎么说话,但是感觉人很好。所以每天路过这里时,为了感谢他,都会给他带个水果。”
最开始,陈野山怎么都不肯收。她放一个苹果在窗台上,他追出来塞回去,硬邦邦丢一句“不用”。她不恼,第二天照放,放下就跑。第三天放的是梨,第四天是橘子,换着花样,就是不停。次数多了,他不再追出去,只是把水果收进抽屉里,放得整整齐齐,偶尔值夜班饿到胃疼,才拿出来慢慢啃。
后来他渐渐松了口。女孩路过时,他会提前把吱呀作响的玻璃门拉开一条缝。寒冬的夜里,他会把刚烧好的热水倒在搪瓷杯里,放在她一眼就能看见的桌角。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话,最多在她笑着说“陈叔晚上好”的时候,闷声点个头。
君若琳看在了眼里。第二天再去,水果旁边多了一袋暖宝宝。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
直到入夏的一个雨夜。
雨下得极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雷声闷沉沉地滚过天际。君若琳加班到快十二点,攥着包里的防狼喷雾和折叠水果刀,贴着墙根往小区走。雨水顺着墙面的裂缝往下淌,她的鞋踩在水洼里,每一步都溅起混着泥浆的水花。
刚拐进小区旁的窄巷,两道黑影就从垃圾桶后面窜了出来。带着酒气的手瞬间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她拿喷雾的手腕。她拼命挣扎,膝盖狠狠顶向其中一人的小腹,指尖扣动了喷雾的开关——刺鼻的雾气喷出去,换来的却是更凶狠的推搡。
“啊——!”
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砖墙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就在其中一人扬起手要打下来的瞬间,一道黑影猛地冲了过来。带着风声的拳头狠狠砸在那人脸上,骨节和颧骨碰撞的声音沉闷而干脆。
是陈野山。他穿着保安制服,手里还攥着巡夜用的橡胶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翻着骇人的戾气,动作干脆得近乎狠戾
不过两三分钟,两个男人就捂着伤处,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雨里。
雨还在下。君若琳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手腕上是青紫的勒痕。可她只是微微瞪大了眼,咬肌因为牙齿紧咬而微微凸起。
陈野山站在她面前,胸口微微起伏,捏着橡胶棍的手骨节泛白。他蹲下来,冷着脸扫过她身上的伤,没说一句安慰的话。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动作很轻,裹在她湿透的身上。
“起来,跟我走。”闷声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弯下腰,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架地把她从积水里拉起来。
回到保安室,暖黄的灯光裹住了两人。陈野山给她找了干净的毛巾,又倒了杯滚烫的姜茶。看着她捧着杯子发抖的样子,嘴唇没有血色,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沉默了半晌,拉开了里间的门一张窄窄的单人床,铺着干净的床单,枕头套洗得发白,边角被压得平平整整。
“里间有床,”他把一床薄被扔到床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今晚待在这,别出去。”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帽子和橡胶棍,转身就要往外走。
“陈叔,”君若琳连忙叫住他,“那你去哪?我不能占你的床。”
他脚步没停,只回头扫了她一眼,丢下一句“我巡夜”,就反手带上了门。
君若琳抱着杯子坐了很久。里间的床安安静静地摆在那,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上放着一个老式的闹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她却怎么也迈不动脚。她把被子抱出来搭在椅背上,缩在椅子里,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巡夜脚步声。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抱着被子,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凌晨三点多,陈野山推开保安室的门。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君若琳蜷缩在椅子上的身影上。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手还紧紧攥着被子的边角。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微微转动,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小伸缩刀——刀刃收在壳里,但拇指还扣在推刀钮上。
他轻轻走过去,把床上的厚被子抱过来,展开,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被角掖到肩膀的位置,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把她吵醒。然后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门口,背对着她,把橡胶棍放在手边。
君若琳松了口气。
窗外天光从深蓝变成浅灰,又慢慢透出橘色。他就那么坐了一夜。
“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女娃,虽然长得乖,表面看着冷冷的,但心是热的,人也真诚。”陈野山笑着看向君若琳,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的疼惜,“琳娃太单纯了,谁对她好了一次,她就会掏心掏肺地一直对谁好。还好我是,还好我对她没半点恶意,不然真不知道这娃要被骗多少次。”
他打趣完,又正色看着她:“琳娃,以后就算别人帮了你,你也要留个心眼,别什么人都信,知道不?”
“知道了陈叔。”君若琳笑着点头。
“还有啊娃子,我知道你心善,责任感强,经常给一些底层人民、一些捡纸箱子垃圾的送钱,这是好事,但你还是要考虑一下自己的经济能力。不要光考虑别人,小心有人是白眼狼。”
“知道滴陈叔,是白眼狼我就收手了,而且我一个月的工资撑得住的。”君若琳抱着陈叔的手臂笑了笑,“我不是没度的人呐。”
“陈叔你可不知道哇,可不止哦,晚上超过九点点外卖,她都要给别人一百块的红包。”舒霁挑了挑眉,“这~是有度吗?”
君若琳瞪了舒霁一眼:“你别听她瞎说。”
陈叔宠溺地看了君若琳一眼:“哎哟,我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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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管你小子了,你爱做善事你做嘛,没有钱了就找我要一些,我这么多年还是攒了点钱。”
“但你还是要留个心眼知道不?不要啥人都帮。”
舒霁在旁边听着,忽然很认真地举起一只手,像在课堂上发言:“陈叔,您放心,我现在跟她住一起,可以帮她筛人。来一个我查一个,来两个我查一双。”
“筛人?”陈野山一愣,“用什么筛?”
“这您别管,”舒霁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反正我有我的办法。您只需要知道——现在想骗她,得先过我这关。”
君若琳偏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你什么时候给自己加的戏”。
“你那是什么表情?”舒霁一脸无辜,“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你上次让我被假人打中三次,说是‘为了培养我的应激反应’,”君若琳面无表情地陈述,“我觉得你也不太可信。”
“那是教学方法。”
“那上次你骗我说训练时间只有一个小时,结果练了三个小时,也是教学方法?”
舒霁沉默了一秒。“……那是时间相对论的教学方法。”
陈野山在旁边看着她们拌嘴,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舒霁身上,眼底带着点欣慰。
“毕竟你陈叔我之前可是当兵的啊,好——”陈野山突然顿了顿,声音像被什么截住了。他摆了摆手,起身往门口走,“好了琳娃,我要走了,得回去守班了。”
“这才坐了十分钟啊,今天怎么呆这么短呀。”君若琳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陈野山低下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站在门后,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走廊里电梯运行的嗡鸣声渐渐消失,她才转身走回客厅。
舒霁坐在沙发上,没多问她一句过往。只是把已经凉了的排骨汤端去厨房,重新倒进砂锅里热了一遍。她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慢慢搅着,锅底的火苗舔着锅壁,汤面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她把重新热好的汤端回来,不动声色地放在茶几上。
君若琳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还是温热的,和刚才一样,不烫舌头。然后她说:“陈叔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被保护不需要条件的人。”
舒霁看着她,君若琳的睫毛垂着,目光落在汤面上。
“那我是第二个。”舒霁说。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实验数据,“只不过我的保护附带训练套餐。你不喝汤的时候就开始收费。”
君若琳差点被汤呛到。她咳了一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小片枸杞,表情却一本正经:“你刚才不是说是教学方法吗。”
“训练是教学方法。喝汤是保护。两码事。”
“那你这碗汤多少钱。”
“不贵。再练三十遍揽雀尾就行。”
君若琳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汤,又抬头看了看舒霁。然后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放下碗,站起来往门口走。
“……你去哪。”
“去楼顶。趁你没涨价。”
舒霁弯了弯嘴角,起身跟在她后面。“拖鞋换一下,那双底子薄,练转身会打滑。”
君若琳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拖鞋,没说话,但走到门口时拐了一下,从鞋柜里拿出了另一双。
舒霁装作没看见。
君若琳坐下来,拿起手机刷着热点,多条推送接连弹了出来。
“universe于我们,究竟是敌是友?”
“多地出现红色电话亭,市民称‘进去就能忘掉烦恼’”
“专家提醒:警惕新型心理暗示陷阱”
评论区早已吵翻了天。她划过去,没细看。
“叮——”
小禾的消息弹了出来:“若琳你看到那个红色电话亭了吗?好神奇!”
君若琳没太在意,随手回了个“嗯”。
刚发出去,小禾的消息又跳了出来:“陆清微跟你发消息没?”
旧识不言:“没有。”
晚禾迟愧:“好吧……他昨天跟我说他发现了个奇怪的东西,红色的,在巷子里……”
晚禾迟愧:“算了明天再说,你早点休息。”
君若琳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沙发上,忽然想起了什么,面向舒霁问道:“最近你让hikari调查出什么来了吗?”
舒霁默了默。指尖在α装置的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住。“hikari说,这颗地球的负能量读数已经超过了光之国对‘低阶宇宙’的定义上限。而且——不是慢慢涨上去的。是突然被激活的。”
“可这还是没有解决:首先,为什么是‘激活’?其次,高维生物为什么会在这里?最后,又是谁‘激活’的?”君若琳的眉头越皱越深,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
舒霁正要开口,忽然顿住了。她的目光落在君若琳紧锁的眉心上,又落回α。
她偏头看了一眼舒霁,舒霁正盯着α装置的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眼下微微乌青。
“……舒霁。”
“嗯?”
君若琳的嘴唇动了动。她想问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落下来的是另一句,声音放得很轻:“你昨晚……没睡好吧。”
舒霁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划。
“你听到了?”
“我起来倒水。”君若琳说。她没有看舒霁,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空碗上,“你坐在客厅,攥着这个装置,攥了很久。”
舒霁没说话。
“你做噩梦了?”君若琳问。
舒霁把α装置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很久以前的。”她说。
君若琳没有追问。她端起空碗站起来,走到厨房的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在碗壁上,哗哗响了一会儿,然后停了。
她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洗碗布,吐了吐舌头:“那个梦——如果它再来的话,你叫我,去练三十遍揽尾雀转移注意力。”
舒霁抬起头看她。
君若琳说完就缩回去了。厨房里又响起水龙头的声音,比刚才开得大了一点,盖住了她没说的后半句。
舒霁低下头,看着α装置。屏幕上的数据还停在刚才那页。
过了很久,她轻轻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