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做。
最为可耻的是,身体先她的意识一步做出了反应,对于他的触碰和靠近,没有半分抵触。
反而因为极度的疲累,而更为软弱地想要靠近,想要被拥抱,想要依偎取暖。
甚至还因为脖颈间的湿意,感受到几分诡异的艳丽感。
好似冥界的曼珠沙华在石缝中生长出来,开放出妖异诡艳的花朵,将她一点点蛊惑。
为什么贺渊总是给她这种感受?
极致的爱、极致的恨、极致的挣扎。
不是每个人都这样的吧。
左玦就不一样,少年精致的面庞总是带着些锐意,或是嬉笑怒骂,或是一身傲气,或是偶尔的一两句俏皮话。
如果说左玦是一阵清风。
那么贺渊就是一片深海,看不见头,摸不到底。
疲惫到底的时候,反而没有想睡的意图,反而是想要更加探索身体竭尽所有力气的边界——
既然已经和他说清楚,只是利用,身体也不算什么。如此反而轻松,不是么。
那么她也不必因此有任何负担吧。
低头凝视着贺渊紧紧闭上的双眼,真的好可怜,连眼睫都被浸湿了。
贺渊看起来真的很痛苦……
好看深邃的双眉压低,痛苦到眉眼都在偶尔颤栗。
脑海里想起,她想要表白的时候,贺渊轻巧忽视了她的意图,然后拉着她的手勾向他腰带的场景。
啊,这……难道不是一个报复的绝佳机会吗。
林檎伸出手,掠过他的皮肤——
贺渊竟然在痛苦之时,都没有半分平静下来。
灼烫到吓人。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她淡淡道。
贺渊有些迷茫抬眸看她。
浅色的琉璃双眼中,是耽溺流连于情感的脆弱,恰巧一滴泪自眼眶落下,纯真懵懂好似天使。
眉眼艳丽到无以复加的天使,生而带有原罪,背负着无数罪孽肮脏,可脸蛋上却满满都是心碎和愧意。
天使跪着想要赎罪,甚至担心碰到她再度惹她不快,刻意弓起身子紧绷着不肯靠近。
如此姿态,如此表情,好似罂粟花瓣上飘落了几片无暇雪花,分明骨子里和雪花根本就是天差地别,可偏偏要拽着那几片雪花自诩高贵不尘。
殊不知,只想让人狠狠将罂粟踩到泥土中,剥落它的雪花,看它零落成泥碾作尘,彻底认识到身为罂粟花的原罪。
思及此,她仔细凝视着贺渊的面容从愧疚痛苦,渐渐变化。
她伸出手扶了贺渊的面颊,轻轻摩挲着。
手指顺着流连向下,寸寸刮过他的皮肤,最后用力握住他的线条流畅的下颚。
贺渊漂亮的喉结滚动。
她渐渐收紧。
贺渊给予她的,她要一点不漏还给他。
方才尚且纯洁不掺情-欲的眼瞳,渐渐熏蒸了热意,连聚焦都难做到,失-焦的双眼,仍然不肯离开她的表情,住住落在她的方向。
贺渊的表情,从冷淡,到渐渐游离在意识之外,呼吸渐重。
低而哑的嗓音,略过她的心弦。
不够,不够,为什么还在压抑,为什么还在装-纯。
她期待着更为绚烂的盛放——
贺渊失焦的双眼靠近,唇齿好像焦渴至极的人在寻找绿洲般,虔诚渴求着她的垂怜,可是她却偏偏不如贺渊的意。
她紧紧抿住了唇。
贺渊没有焦距眼里再度蓄出泪水,不知是因方才的愧疚痛苦还是现在的生理本能,落在她唇角。
担心弄疼她,贺渊没有强迫着撬开她的唇,可是显然已经无力再忍耐这样的焦渴,于是随着身体的起伏一点点用唇齿碰撞着她的唇瓣。
或轻或重地碾过,偶尔过火,会让她有些痛。
林檎皱眉:“疼了。”
贺渊的上臂立刻用力,将他的上半身支高了些,可是又是一滴泪水落在了她的眼睛里。
烫的,带着隐隐的酸涩。
滴入她的眼中,瞬间和她眼中湿润的泪液混在一起,难舍难分。
宛若电流般的触感,从眼睛蔓延向浑身。
她的手很酸,可是欣赏着贺渊如此痛苦却又没有半分办法的样子,当真是让她愉悦至极。
掐住贺渊的手缓缓用力,让他本就染了红晕的身体,更因为缺氧呈出诡艳。
好可怜的样子……
浑身都染满了肮脏的红晕,偏偏没有挣扎,简直就像是在享受般,轻蹙着眉,面上纯洁到到令人发指。
想要看他再痛苦一点。
“贺渊。”
贺渊的呼吸微微一窒,浑身一颤。
昔日,他禁止林檎在某些时候直呼其名,或是叫“哥哥”之类的。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用意,她便也没有去提。
可是现在都说清楚了,二人没有任何关系,没有爱,只有利用,那么她根本没必要考虑贺渊的任何感受——
“贺渊……”
他手背上的血管跳动得厉害,能感受到里面血液几乎要沸腾。
原来是这个效果啊。
“……贺渊。”
话音刚落,贺渊艳丽到没有任何焦距的双眼微微聚焦,浑身颤抖起来。
她抓住了他的胳膊,顺着一点点下落环住手腕。
游离于意识外,突然被箍住手腕,好似重新在人间找到了一个支点。
尤其是贺渊的手腕上,还有伤痕,带着之前救她时留下的擦伤和一点点烫伤。
林檎的手指碾住伤口。
贺渊痛苦出声。
他浑身颤抖,呼吸剧烈,溢出的音调剧烈升高。
让人真的很好奇,那么一副冷淡的皮囊,怎么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她仍然死死箍住他的手腕,看他腕骨僵硬痉挛,再度出声:
“贺渊。”
“在疼吗?很痛苦吗?……”
无数次的磨合早就让她知道贺渊会被什么的话撩起感官,什么样的方法又最能让他不顾一切。
贺渊眸色进一步失控,原本的愧疚彻底散去,他有些烦躁地扯开她箍住的手,想要肆意妄为起来——
张开口,喉头滚动着要落下,却是适时又听她道:
“不是说,不做吗?你答应我的,忘了吗?”
贺渊顿住。
“要说到做到啊,对吗?”
林檎感受着贺渊在迫使着自己平静下来,心中升起一股胜利的快乐。
然后——
继续着方才。
并吩咐下去:
“帮我。”
……
贺渊再度抱她来到水池时,她沉沉闭上了眼睛,任由他替自己清洗。
分明上次也是这样,可是如今却是彻彻底底翻转了心态和处境……
极端的生存压力也让本能被催化得更为彻底,她认命地认识到这一点。
呼吸逐渐平静下来,面上的热意也渐渐散去,整个人平复下来。
尽管贺渊半分没有平复的意思。
她戏谑的目光扫过,决定予他一点点奖励。
……
水面染上白晕,宛若花朵盛开。
五六片花瓣,慢慢往外舒展、蔓延——
……
睡了三四个小时后,天亮了。
林檎醒来时,正趴在贺渊的肩上。
抬头,看见贺渊仍然没有睡意的双眼,心头生出几分不解。
又没睡。
贺渊怎么回事,为什么几乎从没见过他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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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见她转醒,贺渊伸出手替她拢了拢发丝:“吃点东西,今天我们要往中心地带去了。”
林檎蹙眉:“难道是……”
贺渊:“嗯,昨天我在高处看到了最底下的区域已经被水淹了,我猜测今天应当会进一步抬高水位。”
如今场上所有人,不算林檎贺渊,仅仅只有五个人了。
而既然能够活到今天,必然都不是善茬。
又缩小了活动范围,想必接下来的较量只会更加血腥。
林檎点了点头,起身收拾。
经由了昨晚,林檎发现贺渊好像有些变化,但具体是什么也说不清。
原本贺渊总是会直勾勾盯着她看,可是现在好像不太会了。
甚至有时候和她的视线对上,贺渊还会别过视线,可是和他说话时又没有什么异常。
……因为什么?
她没有心思去想。
反正,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短时间内贺渊应当不会再拿性命威胁她了。
这一点让她很高兴。
收拾了东西,将武器都收到背包里,贺渊将背包背了起来。
很重、也很危险,有铁锹□□什么的。
贺渊将枪别在了腰间。
二人便顺着坡一路往上,出发了。
他们选择了一个有天然遮蔽的山洞作为短暂的休憩处,这里地势高,有什么异动都可以很快发现。
但是岩壁给予天然优势的同时,也有一个隐患——蛇。
雨林里,蛇向来是一大威胁。而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危险从毒气到行军蚁再到水位,独独还没有过蛇。
蛇喜欢温暖、干燥的缝隙,尤其是岩壁裂隙、洞穴入口阴凉处。
林檎心中始终有一丝不安,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庇护所选址。
但到底暂时没有更优解,她勉强压下了心思,勘察了一下附近的食物点,二人收集食物后,又去采了些植物。
采了些艾草、跳蚤草,这些都是驱虫的利器。
她耐心用手翻找着地面上欣欣向荣挤在一起的植物,眼神在掠过其中一株时陡然一亮!
一株约莫半米高的植物,七片叶子轮生,中间顶了一枝花,茎干呈现出紫红色。
七叶一枝花!竟然是七叶一枝花!
七叶一枝花之于驱蛇,犹如盐粒之于蜗牛!
不仅仅是气味让蛇深恶痛绝不愿靠近,哪怕是被蛇咬了,捣烂外敷加上磨汁内服也足以抵抗大部分蛇毒!
太好了!
有了七叶一枝花,今晚在岩壁附近暂住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既然这里有一株,那么附近想必还会有,她兴奋翻找,找到了一共四株!
她的指尖按在植物根部,却是停了下来。
虽然七叶一枝花有四株,肯定足够今晚使用,但是她不能保证明天后天还能不能找到。
药效肯定还是长在地里效果最好,毋庸置疑。
为了之后几天考虑,林檎只采集了一株七叶一枝花,然后将它带回了岩壁。
她耐心整理着植物,按照用途分好,然后抬头——
看见了一条油绿油绿的鲜亮小蛇,正吐着信子有些好奇打量着她。
林檎猛地后退一步,差点叫出来。
妈的,一条小竹叶青。
小竹叶青眨了眨眼,身子吊在灌木上晃了晃,十分安逸的样子。
林檎浑身发麻,下意识就想要去叫贺渊,但到底是想起她昨晚才宣布他们之间全是利用,如今这种时候又怎么好大言不惭使唤他。
林檎抽了抽唇角,掐了一下七叶一枝花。
汁水瞬间沾染上了她的指尖。
她眼睁睁看着小竹叶青瞳孔微缩,油绿油绿的小脑袋猛地调转方向——
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