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檎有些好笑看着那只如临大敌的竹叶青,唇角噙起了浅浅笑意。
好可爱。
直至身后脚步声响起。
她有些迟疑回头,看见贺渊走近,唇角的那抹笑容瞬间淡了下来。
贺渊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淡淡道:
“有线索。”
林檎立刻站起身,同他一起出去。
不远处密林的小溪边,被贺渊拨开密密遮掩的草木后,土壤清晰可见。
她顺势低头去看——
然后瞬间怔住。
是小小的鞋印。
成人不可能是这种鞋码,如此大小,又穿着鞋……
是孩子?!
林檎顿时想起了先前贺渊在她面前连杀的那五个人,里面就有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孩子……
而面前的鞋印的主人,可能比那个十几岁的孩子还要年幼……
甚至让林檎怀疑,到底有没有十岁。
这鞋印显然是刚刚留下不久,尚且没有被流水冲散。
林檎若有所思抬起头,看向贺渊。
贺渊:“能活到现在的孩子,绝非善类。”
林檎:……
不得不说,其实她的想法一样。
纵然心中的确会有几分意外,可是既然一起来到了这个游戏中,那么就是平等的竞争关系。
林檎点点头:“接下来我们还是更小心些。”
林檎一边和他离开,一边本着最基本的队友的义务和他分析着自己的猜测。
生起火,林檎拿着艾草,给自己熏了一把,然后又拿了一把递给了贺渊。
贺渊接过。
林檎拿着那束艾草坐得离贺渊很远。
夜色降临。
篝火燃起,将植物气息弥散得很远,他们这里几乎不会爬来蚊虫。
林檎仔细观察着附近,偶尔又站起看向远处,确认这里没有被水亦或是毒气侵袭的可能性后方才安心下来,靠在了石壁上。
她刻意不去看贺渊。
她需要培养这种习惯,慢慢的,习惯不去依赖贺渊。
既然早就知道和他不是一路人,如今只是露水情缘的情分,那么还是早早在心里做切割更好。
她的目光凝视着篝火旁,看着火光不时晃动,噼啪之声不绝于耳,不知不觉,竟然有点困了。
实在是太累了。
在游戏里,时间越久她越觉得疲惫,甚至那种疲惫已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心理上也是几乎麻木。
刚进游戏时候的满心壮志和道德原则,都渐渐被消磨,浸泡在了福尔马林的玻璃罐子里,被封存着束之高阁。
她想,如果这个时候面前出现一个对手,只要对手手里有武器,那么她应该会毫不犹豫捅出刀子。
在生命和财富面前,人性经不住诱惑。
林檎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这几日都没有睡好。
她努力抬眼,看了一眼贺渊。
他仍然没有困倦的样子,只是凝视着远方的黑暗处。
没有看她。
又不睡,她都困成这样了,贺渊怎么会不困呢,她真的想不通。
火光描摹着他精致流畅的侧脸。
林檎抿了抿唇,然后开口:
“你,不困吗?”
贺渊没有回头:“我还好。”
林檎:“……怎么会还好呢?你睡得比我还少吧?我都困得不行了。”
“困就去睡。”
林檎:“……你不睡,身体会吃不消的吧。”
贺渊却是没再回答。
不知为什么,林檎只觉得说了几句话后,好像清醒一些了,心里的疑问也是越来越多。
她实在是理解不了贺渊。
还是坐着远远的,林檎再度开口:
“你……身上的伤口,要紧吗。”
贺渊仍然没有回答。
林檎略抿了抿唇:“你别误会……我只是,以队友的身份,问你一下,我只是担心万一碰到什么事情,你会应对不及……”
尽管她已经试图说得很无情了,可是话一说出口,她还是觉得有点显得过分刻意了。
于是她又道:
“你别多想啊,我真的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这时候折损就有点浪费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说越奇怪。
“我不会想多。”
淡淡的一句,将她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话堵住。
林檎一怔。
然后,她扯了扯唇:“不多想就好。”
心头升起一阵烦闷,混杂着困意,让她更困了。
林檎又看了他一眼。
看起来,不是很累的样子。
那么,她小小睡一会儿,应当也是可以的吧?
她闭上了眼睛。
……
睡梦中,她又梦见了从前。
是她和贺渊刚刚认识的时候。
那是个雨夜,林檎刚从实验室出来,撑着伞站在公交站台前。
那天,她穿了一身的白裙子,皱着眉头看着滴滴雨水沾湿了她的裙摆。
然后,她发现了同样站在公交站台的一个男子。
仅仅是转头一眼,林檎就怔住了。
雨丝中的他,一身优雅而又正式的西装,看起来从事着非常体面的工作。
他的眉眼精致而又迷茫,可是浑身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更为奇怪的是,他没有站在站台的雨篷下,也没有伞,只是兀自站在雨中,任凭雨珠沾湿了他的眼睫。
他像是在发呆。
是经历了什么事情吗?失魂落魄成这样。
林檎抿了抿唇,走上前去,站在公交站台雨篷内,然后将手中的伞递了出去。
然而,她递出的伞甚至还没有接近那人,就被他伸出手打落在了地上。
林檎看着自己漂亮的透明伞沾染上了污水,狼狈耷拉在地面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低头侧头看向林檎。
林檎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先生,有遮雨棚你又为什么要淋雨呢?我好心递给你伞,你却……”
贺渊盯着她,随后无比漠然移开视线:“关你什么事。”
林檎的手捏紧了自己的白裙子。
将她的棉质长裙捏得满是褶皱。
好,很好,一次好心换来终生社恐,很好,以后这样的事情,她一定不会做了。
好在公交车在此刻来了。
林檎看着满是污水的雨伞,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裙子,最后又一脸不悦地瞥了一眼贺渊。
却是和他对视上。
林檎试图在他的眼睛里找出一些愧疚。
然而,他还是那般眼神淡漠,穿过细密的雨丝和已经踩在了公交车上的她遥相对视。
林檎气得抽了抽唇角。
然后猛地转过身去,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缓缓开动,驶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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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里。
满天雨丝仍旧,将贺渊的全身都打湿。
直至又默了很久。
又一辆公交车过,开得离路牙很近,开了门,车内的司机探头出来:
“喂!坐不坐车!”
贺渊有些迟疑看了过去,看见司机生动的面容。
他摇了摇头,然后看见司机点头关上了公交车的门,然后驶动——
公交车的车轮,即将碾到那把透明的伞。
贺渊忽然动了。
“等等!”
司机陡然刹车,那把伞安然躺在地上,躺在车轮前。
贺渊默默走了过去,拿起了那把伞,污水滴滴答答落下,可是他却意外地,脑中浮现出方才那个女孩蹙起眉头的样子。
公交车车门开了。
司机:“你到底上不上!一会儿上一会儿不上的!”
贺渊的视线略过这辆公交车的号码。
和刚才那个女生坐的车,一样。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那把伞,然后——
踏上了公交车。
*
林檎骤然惊醒。
眼前篝火仍旧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她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她看向贺渊处。
方才做了以前的梦,让她心里生出几分哀叹。
叹她和贺渊,或许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本来就是合不来——
或许这一切都早就注定了。
但是,心底同时也升起了一些庆幸,庆幸她可以在醒来后,看到贺渊。
不像离婚后的那三年,每次惊醒总是一个人弓着身子蜷缩在空旷死寂的床上。
贺渊还是在看着远方。
林檎:“贺渊,你睡会儿吧,我来守着。”
她看向他,借着等他回复的这段时间,光明正大地看向他。
看向他用裤腿遮住的小腿,看向他满是伤痕的胳膊。
看向他短了两截的背心。
然而,林檎却是发现这一刻有点……诡异的长。
长到,林檎怀疑贺渊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话。
林檎继续道:“贺渊?”
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林檎心头倏然一跳。
她有些无措起身,站到了贺渊面前。
伸出手挥了挥手。
那一刻,贺渊的视线方才转向她。
正如初见的那个雨夜,贺渊的眼神里竟然空洞地可怕,带着些麻木疏离。
贺渊:“怎么了吗?”
林檎心头陡然一跳。
贺渊他……没有听到她刚才叫他吗?
林檎:“我说话,你能听清吗?”
贺渊的视线盯着她,盯着她的唇齿,然后有些迟钝地点点头。
林檎只觉得心头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甚至那一瞬间是惊恐。
她蹲下身子来,双眸圆睁看向贺渊:
“你……听力受损了?你是不是听不清我……?”
贺渊的警惕性无须多言,甚至以前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醒来。
哪怕是她嫌热半睡半醒间呼吸急促都会被他察觉,然后替她调低温度。
可是……她刚才和他说话,还没有收着音量,说了两句。
贺渊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檎只觉得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重到几乎呼吸不上来。
贺渊一直看着她的口型。
然后安然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