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敢再回来——”
身后骤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霎时撕碎了周围死寂般的黑暗。
陆韫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立马起身,原本狂跳的心脏被这般刺激,跳得越发厉害,她抬手捂住心口,缓缓转过身子。
陆韫微循声望去,便见一个身姿绰约的黑影从西边的灶房款步而出。
在月光的映射下,陆韫微看清来人的面容,不禁皱一下眉,有些迟疑地道:“裴……司业?”
“陆小娘子表面一副温婉可掬的样子,没想到,私下如此胆大,竟敢趁夜私入被封禁之地。”
说话间,裴彧之走到陆韫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眯着眼睛注视着她。
听到裴彧之这么说,陆韫微反倒不慌了,看一眼裴彧之身后的灶房,微微挑眉,笑道:“裴司业也不似表面那般坦荡。”
陆韫微挺直身子,不躲不闪地迎上裴彧之的视线,等他继续发难,心里却生出疑惑,深更半夜,裴彧之为何会在此处?难道发现放火之人的线索,在此蹲守吗?但捉凶的差事怎么也轮不到堂堂国子监司业身上!
裴彧之的确是在蹲守,只不过他要捉的并非凶手,而是眼前花糕摊的这位小娘子。
昨夜,得知许记书肆走水,他也顾不得体面,披上件外衫便赶至此处。当时现场极其混乱,四处净是前来灭火的邻里邻居,还有不少被叫嚷声惊醒的妇人幼童,站在远处围观。
看着越浇越旺的火势,再联想到困于火中的陆韫微,裴彧之意识到此火定有蹊跷。思虑之际,腾怒的“火龙”顺着东墙一路从后院腾挪至前店书肆,他暗道不好,赶紧吩咐仆从李昭调集府中人手,去寻黄土。
好在火势很快被控制住。此时,裴彧之并未即刻离开,而是一直等到坊丁进去勘验现场,得知陆韫微并不在里面后,才沉着脸回了府。
成堆的疑问竟叫他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看着一身藏青卷草暗纹胡服,领间蹭上炭灰,目光锐利的陆韫微,轻笑一声,“这方面某自是不如小娘子,都敢肆无忌惮地传播外邦文字。”
不曾想到裴彧之会突然扯到麻纸上的英文,陆韫微一时语塞,低头拍了拍衣襟上的炭灰才道:“裴司业真会说笑,哪是什么外邦文字,不过是儿自己胡乱画的罢了。”
裴彧之也不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陆韫微实在不知裴彧之的来意,也不见他有开口之意,片刻后,忍不住问:“裴司业何故在此?听闻是司业给出灭火之法,才得以保住前店书肆,可有此事?”
“陆小娘子何必绕弯,更深夜重,有话不妨直说。”
裴彧之摆摆手,不再瞧身前的陆韫微,转而留下背影,大跨步向大门走去。
听见陆韫微没跟上来,他也不回头,语气淡淡地道:“想弄清走水的真相就同某来!哦!对了,还有陆怀瑾的事。”
听到裴彧之提及兄长的名字,陆韫微只当自己出现幻听,眼睛骤时瞪得溜圆,目光微颤,喉咙间仿佛被东西卡住,一句话也说不出。片刻后,她才缓过神,此时的裴彧之已经拉开书肆大门。
顾不上多想,陆韫微快步跟上裴彧之,两人一路无言地来到裴彧之的院子。
奴仆见自家主人回来,赶忙从外间端来酸梅饮子,并小声提醒,“阿郎,饮子凉,您慢些喝。”
没想到看上去温润疏朗的裴司业,竟然偏爱甜饮!
裴彧之吩咐奴仆出去,又朝陆韫微抬手,示意她饮面前的酸梅汤。但眼下,陆韫微哪有心思喝饮子,她急迫地问裴彧之。
“适才在许家,裴司业可是提到‘陆怀瑾’这个名字?”
“陆小娘子没有听错。”裴彧之放下杯盏,“陆怀瑾——小娘子的亲兄,前年与胡姬米娜儿私逃,之后寄回长安几封书信,没多久便杳无音信。某猜,小娘子此番来京,又特意去到国子监附近摆摊,应是想寻些陆怀瑾的消息吧!””
陆韫微的手在杯盏边沿来回滑动,眼睛看向烛台,装作不在意地道:“裴司业说的是,都是些人尽皆知的事,也不难知晓。”
“人尽皆知?”裴彧之笑着打断她,“那便说些人……不知的,你的父亲陆晏舒,前几个月突然亡故,对外的说辞是山茂路滑,意外落下山涧而亡,但某翻阅卷宗发现,令尊跌落的地方,虽山林繁茂,但附近百姓刚将那条山路拓宽不久,本不应该出现此等意外才对!“
听至此,陆韫微身躯一颤,瞪着裴彧之,“你——你到底为何查我?”
“小娘子莫要误会,某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说到这,裴彧之停顿一下,起身从身后的书架暗格中取出个画轴,展开递到陆韫微眼前,“这画中之人可是小娘子?”
画布正中绘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郎,她言笑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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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眼神看向作画之人,手中紧紧握着一束盛开的海棠花;此外,远处桂树之下有一男一女相依而立,画布左下角还用小楷写着三个字——赠陆阿宁。
陆韫微再也坐不住了,她猛地起身,“阿兄的东西为何会在你这?你知道儿阿兄的下落?”
“画中之人果然是你?”裴彧之又看一眼画里人,“陆怀瑾这幅画可有送过旁人?”
陆韫微被问得一懵,“当然不会,阿兄学画迟,这是他的得意之作,说过要一直收藏。”
“那可否会被弄丢?”裴彧之又问。
这次陆韫微答得很快,“不会,上京之前,阿兄特意问我讨回去,思乡时好瞧上一瞧。”
一直被裴彧之追问,她的问题丝毫未解,陆韫微抢在裴彧之前,又问,“裴司业!此画究竟为何会在你手中?”
“既已验证,不妨与你直说,此画出现在第一个失踪士子的尸体附近,某怀疑陆怀瑾牵涉士子失踪案。”
听裴彧之的言下之意,陆怀瑾是杀害士子的凶手,她浑身颤抖着,两只手紧紧握拳,双目赤红,语气坚决,一字一句道:“陆怀瑾——绝不可能是绑架杀害士子之人!”
“陆小娘子莫要生气,这个是某之前的怀疑,但因发生许家的火灾,眼下怕没这么简单。”
裴彧之收起画轴,坐回桌案前,抬头看向陆韫微,“想必陆小娘子也瞧出,许家走水很是蹊跷。”
见陆韫微绷着脸不言语,他轻笑一声,“某在边陲之地奉职时,曾听过这样一个奇闻。有一老道,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驱魔道人。每当有人请他驱魔时,都会用自带的木柴置于院子中央点燃,然后,唤主人家从瓮取一瓢清水;接着,用手捧出少许,浇于火上,当下火势大起,他称此为邪祟作乱。待主人家奉上银钱,便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拿出黄土,倒在火上,那火不多时便熄灭了。”
裴彧之勾起嘴角,看着陆韫微,唐朝“陆小娘子觉得……真是邪祟作怪吗?”
“确是作怪,只不过……作怪的并非什么邪祟,而是……人。”
陆韫微恢复了先前的镇定,缓缓坐下,“许记书肆走水,是因有人往屋舍泼了煤油,水遇火油则会燃得更烈。”
裴彧之笑着点点头,“那陆小娘子说说看,是谁想要害你?”
裴彧之的话再次引得陆韫微周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