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日试营业算是成功,刨去成本,数算下来也挣到八十二文,与其他新摊相比,是个不错的成绩,虽足以负担日常开销,但想要在长安置业,是万万不可能的。更何况,阿兄的事也少不了银钱打点,必须想办法多挣些才行!
又过了数日,积攒下不少回头客,陆韫微琢磨着再拓展些花糕样式,恰逢这日东市来了个胡人戏班,大家伙儿都去凑热闹,食客远不如平日多,她索性早早收起了摊子。
说是新制样式,其实放在前世再普通不过。
前世陆韫微格外喜欢吃曲奇饼干,不仅酥软味好,更重要的是,好带呀!
高中时期,爱赖床的陆韫微,总是来不及吃陆妈准备好的早餐,特别是冬天,六天她能睡过五天,恰遇上好吃的年纪,晨读课总是忍不住偷吃。这时候,曲奇饼干就是最佳单品,包装小的,一口一个;稍大一点的,单手用指腹从中间轻轻一摁,便分成两半。
据观察,士子们常有错过朝食者,如果花糕摊子推出曲奇饼干,即使非朝食期间出摊,也能卖得不错!
陆韫微既是行动派,也是稳妥派。这次推出酥油曲奇,也少不了试品。毕竟古时空与前世还是有所不同。
就拿食材来说,曲奇所需的黄油,虽然有着酥油这样的平替,但无论是用量,还是制作中的打发程度,都天差地别。
除了食材方面,唐朝百姓的口味更得照顾,他们对于甜度有着本能的追捧,如何做出恰到好处的甜,陆韫微可谓是花了不少心思。
住在崇义坊这几日,许家老媪甚是关照她,虽然许小娘子依旧冷冷淡淡的,但日常间,那份疏离感已悄然消散,陆韫微能看出来,她是个面冷心热的。因此特意磨着许小娘子替她尝试新糕。
许婉一迈出正屋门,便看见陆韫微端着一小碟淡黄色点心站在院子里,笑盈盈地望着她。
许婉率先开口。
“陆小娘子,这金盘酥,已经是我尝的第四波了,着实品不出哪里不同!”
作为“首席品鉴官”,许婉都是要品尝不同版本的酥油曲奇,一次两次还算得上新鲜,但尝的次数多了,她也遭受不住。
“许小娘子~”陆韫微软着声音唤道,“上次的配方酥度刚好,但甜度还是不对,我又略微做了调整,再帮我尝尝嘛!”
“你可别难为我,吃了那么多,瞧见它,我这胃里直往上翻,”
许婉轻拍胃部,一脸求饶之色,出主意道。
“不然,你去找我祖母吧,她老人家肯定愿意尝!”
“老太太年纪大了,对于入口之物不甚敏感,尝不出什么来。”
陆韫微上前一把挎住许婉的胳膊,央求道,“再帮帮我啊~许小娘子。”
看出对方铁了心要“讹”上她,心念一转,应允道,“我可以帮你尝,不过现在糕点忒热,放凉些再尝!”
“店主娘子~”
店前有客唤许婉,她赶忙挣脱开臂弯上的手,应声小跑着朝前店奔去。
裴彧之进到许记书肆时,比书墨香快一步钻进鼻子里的,是一阵从后院飘进来的奶香气,此种香气,是他从未闻过的。
环顾一圈,原本次次都站在柜台后的书肆小娘子,也不知去了何处,整个书肆里空无一人。
裴彧之咽下口水,微正神色,唤了一声。
话音刚落,书肆的小娘子便急匆匆地从后院赶来。
“裴司业。”站定,许婉冲着裴彧之拂一福礼,笑问,“今日要采些什么书册?”
裴彧之回礼,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满名字的书单,手指轻点上头画线的几个。
“可有这几卷?”他心不在焉地问。
许婉认真地看着单子上的书名,她没注意到的是,身旁,裴彧之的注意力早已顺着香气飘走了。
“只有这两卷。”许婉指了指其中的两个书名道。
听见店主小娘子的回答,裴彧之不露声色地回过神,“那便要那两卷。烦请小娘子取来。”
“好嘞,司业稍等。”语毕,许婉转身走到架子前,翻腾起册子来。
等待找书的间隙,裴彧之背手而立,眼睛死死地盯着通往后院的棉布帘,似在思考什么要紧的事。
拿着书册走回来的许婉见此情景,心想:都挤破脑袋想做官,做官后,好是好,但也多了不少烦心事,瞧瞧,眼前不就是个例子,买个书册的功夫都不得闲,满脑子政务官司。
“裴司业。”许婉轻唤一声,“您要的书册。”
说着,递上两卷典籍,和那张写满书名的单子。
“好。”裴彧之回过神,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东西,道了句谢。
从怀中的取出钱袋,手探进里面摸出二百文钱,递过去时,还不经意补上一句,“敢问小娘子,这奶香气是何物上的?”
许婉并未多想,笑答:“是一种花糕,听租客娘子说,是他们那里独有的吃食,异乡几乎见不到。”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率先透过棉布帘子传了进来。
“许小娘子,凉得差不多了,快来尝尝。”
陆韫微托着个碟子兴冲冲地迈进前店,抬眼看清对面站着的人后,视线倏然凝在那人面颊上,这不是那日的俊俏郎君么!
裴彧之轻咳一声,淡淡地道:“小娘子一直盯着瞧,莫非是认识在下?”
闻言,陆韫微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急忙移开视线,尴尬地低声解释,“不认识。”
这句话要是放在前世,对于陆韫微的杀伤力几乎为零,别说盯着帅哥看,就是上前加个联系方式,她都脸不红,心不跳。奈何,她如今身处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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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的唐朝,就算民风再怎么开放,相较于前世,总归是保守的。
见此,裴彧之微眯起眼,目光在陆韫微身上扫了一圈儿,最后定在她手中的碟子上。
“那是什么?”他指着碟子里的浅黄色吃食,认真地问。
听他这么问,适才那点羞赧瞬间烟消云散。
“此乃金盘酥。是儿故乡特有的一种花糕。”陆韫微抿嘴一笑,“郎君可要尝上一块儿?”
裴彧之不答反问,“陆小娘子可是出身吴郡陆氏?”
陆韫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给问懵了,不正说花糕的事吗?怎么扯到自己的姓氏上了?
“确是。”陆韫微疑惑地略一点头。
“某多年前曾有幸到吴郡游历,却不曾听说过当地有此等吃食,敢问陆小娘子,这金盘酥是出自吴郡哪里?”
听及此,陆韫微脑袋里发出“嗡”的一声轰鸣:不会吧?这么快就掉马啦?难道认出我的身份了?
正当陆韫微头脑风暴之际,门外传来一道妇人洪亮的声音。
“许小娘子,你家做甚呢?香气都飘到我那厢去了。”
隔壁卖履的刘娘子一摇一摆地笑问着迈进书肆。
见又有人来,裴彧之话锋急转,“可否有劳陆小娘子为某包上几块金盘酥?”
“自是可以,郎君稍等。”说罢,陆韫微转身回了后院。
从灶房里翻出一个荷叶,边包边想:诶,小郎君长相挺精明俊朗,但思维过于跳脱,是个梦到哪句说哪句的主!
陆韫微提着包好的酥油曲奇回到前店,递给裴彧之。
原也没打算收他的银子,谁知这位裴郎君接过荷叶包,竟在柜台上搁下一角碎银,略作称谢,步履利落地离开书肆。
陆韫微拾起碎银,错愕地张张嘴:不愧是高端社区,出手果然阔绰。
送走刘娘子,陆韫微用肩膀碰了碰许婉,“许小娘子,你与刚才那个买书的郎君相熟?”
“谈不上相熟,只是常光顾书肆。那位郎君名唤裴彧之,出身河东裴氏,是本朝京兆府府尹之孙,去年依召赴阙。起初被陛下命予大理寺卿,但没出几日,他自请到国子监的司业,执意从紫袍换为浅绯。背后不少人议论他,是他被边关的风沙吹傻了。”
听闻是国子监的司业,陆韫微眉头微皱,猛然间,她意识到一个问题,侧头问许婉。
“他怎知我姓陆?”
许婉也有些意外,莫不是她方才答话时提过?定是自己无意间透露,不然裴司业又怎会知晓。
“适才你没出来前,裴司业问起香气的来源,许是那时我不经意提及过。”
“难怪。”
听到这个答案,陆韫微轻轻地吐出一口气。随即心念一转:或许阿兄的事可以从这位裴司业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