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盛肆长安花(美食悬疑) > 3. 花糕摊营业
    许是心里装着事儿,觉都比以往少,没等慈安寺的钟声响起,陆韫微便睁开了眼。原想着再睡个回笼觉,在榻上翻了几个来回,终究是套上衣裙,起了身。

    拿粗盐粒洁过牙,又用井里的冰水净完脸。陆韫微提着镐头、木柴走到墙角。

    她拍了拍变得夯实的黄土基,从缺口处挖出干土,放入烧好的木炭,进行烘干。

    “这就是小娘子做的炉子呀!”一个鬓间微白,眉眼慈和的老媪拄着拐走过来。

    “是啊!”陆韫微上前两步,扶住许家老媪的胳膊,温声问:“阿婆,昨夜睡得可安好?”

    老太太点点头,又覆到陆韫微的手背上,轻拍两下,笑答,“甚好,有了小娘子做伴,睡得比往日都沉了许多。”自从许大郎客死外乡,老太太总是彻夜难眠,这拄着拐杖的腿就是由此摔伤的。

    “祖母快莫再聊了,赶快回屋,朝食该凉了!”许婉撩开门帘,端着面盆跨出来。

    “昨个儿也不知是谁说的,陆小娘子一来,院子都多了不少元气。”

    “哪有的事,祖母不要胡说!”许婉耳根微红,皱着眉道。

    陆韫微含笑听着祖孙俩‘斗嘴’。又与老太太笑谈了几句,便继续折腾她的“泥炉子”。

    将昨日捡回来的碎瓦片、酒瓶子……按程序一层层摞在底座上,继而在此基础上如法炮制,垒起个半圆形土窑,只等烘干就能使用。

    陆韫微抬眼看看日头:还来得及。

    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衫,揣着几张纸出了门。

    东市,铁器铺子内,匠人们手中斧锤不歇。

    陆韫微轻点图纸上的线稿,和铁匠说明细节要求。

    不出一个时辰,四个模具便被摆在桌上,旁边放着先前做好的形似水滴的炊具。

    “师傅手艺堪比匠人”陆韫微挑眉,满意地拿起模具。

    铁匠是个年纪不大的后生,听陆韫微这么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付过钱,陆韫微捧着她的家伙事儿往回走时,不远处的布告栏前围满了百姓,她心生好奇,也凑上前去听。

    “又有士子失踪了!这已经是第五起士子失踪了吧!”

    “可不么,其中还有一个是国子监的呢!”

    “凶徒为甚要绑走手无缚鸡之力的士子呢?”

    “诶哟,怕不是哪个被风流士子伤了心的小娘子,报复呢吧!”

    “你莫要胡说,小心叫坊丁捉了去!”

    除了放肆猜测的,还有少数知晓内情的。

    “听我家侄媳妇在京兆府当差阿弟讲,去年秋,驿站失踪那个士子,是被一名猎户在林子里发现的,发现时衣不蔽体不说,尸体被野狗咬的不成样子!死得那叫个惨哟!”

    “真的假的?怎的没瞧贴布告呢?”

    “嘿呦!当然是真的,只说是被杀了后,丢到林子的。你想想看,凶手都没个影,贴哪门子布告!”

    陆韫微听了片刻,沉着脸走出了东市。

    经过这些时日的张罗,准备齐了摆摊儿所需的食材物件。次日清晨,待值守的坊丁缓缓推开栎木坊门,陆韫微推着装满食材炊具的木车,顺着人流涌出崇义坊,直奔国子监所在的务本坊而去。

    崇义坊和务本坊被横街所隔,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离着着实不远,不过片刻,便在西坊门的街边挑了个算得上醒目的摆摊儿位置。

    虽然时辰尚早,但周边已经支起了不少流动食摊,估摸着都是住在本坊的百姓。

    陆韫微利落地卸下器物,支起摊子。

    街对面,卖羊肉汤饼的孙阿大瞥见拐角处多出个生脸面孔,下意识多瞧了两眼,看清是个面容隽秀的小娘子。

    她脚跟前摆着两个炭炉子,上面分别置有半尺高的瓦瓮,面前的摊面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个浅篾篓,且还用白布罩在篓子上,除此之外,胎色微灰的白瓷注子边叠放了些许瓷碗和粗口小罐。

    陆韫微完全不知自己已被暗中窥伺,正叉腰看着摊子前支起的望子,接着,转头回到摊子上,将篓子上的白布扯开一角,随着白布移开篾篓,混着烘烤面粉的温热蛋香漫散开去。

    篓子中,层层码放好的松软糕饼有手掌大小,扁圆扁圆的。

    只见小娘子戴着羊肠手衣,伸手取出两个圆糕,用小勺在表面抹上层白酱,两糕之间也被浓稠酱料厚厚地填满,然后裹上丝状碎屑,一个澄黄的圆糕便制成了。

    这从未见过的吃食,引来不少百姓围观,有好奇者开口询问,“小娘子,这是什么吃食,怎的从未见过?”

    “此花糕名为金丝糕,两片烘烤的蛋糕中间夹上自制的酪酱,外头再裹上蓬松的肉松。”

    看到众人听得认真,陆韫微含笑,继续讲。

    “入口酥松绵软,甚是可口。”

    语毕,当即便有人出口问价,得知是八文,属实不便宜,伸进袖袋里的手又退了出来。

    陆韫微刚想继续推销,只听见人群中,有白衫士子指了指望子上的字。“小娘子,这望子上写的可当真?”

    “自是当真。”陆韫微笑答。

    听闻白衫士子的问话,众人才注意到望子上面的一串楷书。

    “望子上面写了些甚?念出来听听。”人群里发出一声大呼。

    先前那位白衫士子率先念道:“购花糕者,热茶饮子取无定数。”

    听言,人丛间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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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陆韫微才意识到,当前并非人人识字,即使识得几个,也是最简单那些,是她疏忽了。

    现下知晓漏洞,她便转而口头揽客。

    “各位,儿不敢扯谎,既已写明,必会照做。”陆韫微一脸郑重。

    “今日小摊提供的是茉莉青绿饮。”

    说着,走到摆放的一个瓦瓮前停住。

    “儿的茶不同于茶肆的煎茶,正如茶名一般,是取茉莉、绿茶浸泡,加入糖浆提味,绿茶可提神解困,特别适合士子们做学问时饮用;茉莉则可辟秽和中。客人们尽可取之。另外,如要带走者,只需付上两文便可带走一竹筒。”

    陆韫微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通。言毕,看向众人,最后视线落在适才问价那人的身上。

    不出所料,小摊正式开张!

    那人迫不及待地接过荷叶包,站在摊子前,两根手指捏住叶边,露出里面的金丝糕,咬下一口,咂咂嘴——糕体奶香浓郁,配上表面叫做肉松的荤物,甜咸适中,再有酪酱的加持,真真好吃得紧。配上口温热的茉莉青绿,解腻的同时,整个身子都暖和过来。

    吃罢,掏出八文,再次叫陆韫微包了一个。

    见此人吃得格外有滋味,陆陆续续有人上前,还有从国子监里出来的,没一会儿,摊子前便围满了购糕者。

    观此状,孙阿大冲一旁卖环饼的吴二使个眼色,又抬脚忙活自己摊子上的生意去了。

    国子监司业裴彧之才迈进坊门,一道香气扑面而来:这香气从未在国子监附近出现过,想来是头一次摆摊的。他心下存疑,淡淡扫过远处黑压压的人群,无甚在意,正欲敛目行路时,倏然,脚下的步子一顿,食摊后一抹忙碌的身影闪进他的眼眸……陆韫微?她怎么在这儿!?

    他近前数步,隔着街巷,观察起小食摊的情况。

    半晌,一名着浅青圆领襕衫的国子监儒生挤出食摊,刚捧起金丝糕想闻上一闻,耳畔响起清冷的男声。

    “周瑾才。”

    “裴,裴司业!”被唤作周瑾才的儒生手忙脚乱地把金丝糕藏在身后,微垂着头不敢看对面的人。

    裴彧之目光沉落,“那边在做什么?”

    周瑾才自知逃不过裴司业的眼睛,于是一股脑儿地老实交代,“新出的花糕摊子,卖的名为金丝糕的花糕,这糕在长安城的花糕店买不着,司业是否要尝尝?”

    周瑾才试探性地把金丝糕递过去。

    难不成?他认为自己是为着口花糕才叫住他的……裴彧之深吸口气,摆摆手,赶紧让这家伙从眼前消失掉。

    他远望着那张与证物里别无二致的脸,招手叫来不远处候着的仆从,低语几句,转身进了国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