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什么?
这个问题在穗秋跟着人流上山后迎刃而解。
可一旦上了山,看见那成堆摆放的炸药桶,她脑海里只剩下了两个字——疯狂!
在鹿川玩炸药?
他们是疯了吗?
非要把鹿川烧成平地才肯罢休吗?
她退后一步,惊恐的看着神色如常地赵英兰,拔腿就跑。
不顾赵英兰的阻拦,她不管不顾地要去找韩浩,她相信韩浩不会任由望日山胡闹。
在她寻找期间,何莫澄也同样被哨声“带”上望日山。
他亲眼看着少年吹响骨哨,以为他们真的有抵御官兵的办法,结果看见的却是这样的景象。
“你还愣着做什么?赶快过来帮我搬啊!一会那些官兵追上来,可没我们好果子吃!”
少年不知道这句话对何莫澄的冲击有多大,手上动作愈发加快,眼看着他拿出火柴就要点燃。
何莫澄眼疾手快压住他,满是不解的质问道:“你是想把整个鹿川都毁了吗?”
少年一挑眉,想着他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好脾气的解释。
“我知道这个方法风险很高,但我提出这个主意时没人驳回。这么长时间过去,我们也早就做好万全准备,你只管放心好了。”
“你怎么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天象难以预测,就算你想的再全面,你能保证不会出现意外吗?”
何莫澄的苦苦劝解在少年眼中格外恼人,他一把推开何莫澄抓着自己的手。
“望日山,从来没有失手的道理。何况,这已经不是我能阻止的了。”
随着话音落地,一声声霹雳毫无预兆地炸响。
太过突然的变化把何莫澄定在原地,他清晰的看见少年地自信,那种毫不畏惧地神色像极了清剿开始前的他自己。
那个盲目相信自己力量,不把任何敌人放在眼中的,狂妄自大地自己。
他咬紧牙关,一拳打在少年脸上。
这一拳力道十足,少年痛呼一声险些摔倒在地。
等回过神来,他眼里冒出火气,不甘示弱的想要回击,却被何莫澄轻松得挡下来。
少年凶狠的盯着他,想要继续还击,腿刚抬起来不到一寸,安适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安祁阳,不许胡闹。”
话语里的警告意味浓重,即便安祁阳再不甘心也只得放弃,回身垂头丧气的叫了一声。
“爹。”
何莫澄还拧着眉,知道是自己太过冲动,正想向安适赔罪就瞧见两个人。
韩浩与安适前后相隔不远,最明显的是像弹珠一样弹过来的穗秋。
“你还好吧?受的伤严不严重?要不要我帮你包扎一下?”
“没事的,别担心我啦,我哪有那么弱。”
安祁阳睨着他,面颊抽动两下,忍着不满转过头去。
韩浩把眼前一切看在眼里,听耳边络绎不绝的炸响与哀鸣,沉下脸。
“事情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你们为什么要选择炸药这么激进的方式?”
“我们没有时间了,这是最快击退他们的方法。”
“那鹿川该怎么办?”
穗秋忍不住插嘴,“万一调用不好,整个鹿川都会被毁掉的!”
她又想起霞林的大火,一场摧毁她美好人生的大火。
她以为这样的火有一次就够了,偏生第二次大火即将发生在她眼前。
安祁阳恼火的看过去,“我们早做好准备了,是不可能让你想的那些事情发生的。”
穗秋本来就生气,一听他这么说就更生气了。
一时间也忘记当下身处何处,一把揪起安祁阳的前襟,恶狠狠的瞪着他。
“你这分明就是在拿整个鹿川开玩笑!你凭什么能保证你们的计划天衣无缝?若天生今日就是会有火灾毁了鹿川呢?你能算得过天意吗?”
安祁阳呆愣的看着穗秋愤怒的金瞳,不知道自己是被她的话堵住了,还是被那双金瞳震慑住了,竟一时无法反驳出声。
安适很平静,即便自己的儿子正被人钳制,他仍然没什么表情。
“既然如此,你觉得我们该怎么解决当下的困局?”
穗秋的愤怒被这一句话压住了,不可置信的偏头看去,撞进安适沉冷的眸子里。
她张张口不知该如何言语。
“你想的很对,这对鹿川来说是极其冒险的做法。”
安祁阳的脸白了个彻底,嗫嚅着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安适的话还没说完。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江湖注定失败呢?”
这个猜想对穗秋来说太沉重了,连何莫澄都无法想象那一天的到来。
“如果那一天真的会到来,培养下一代就刻不容缓。无论孩子们的想法多么稚嫩,我们都必须给他们那个机会。即便结果是失败也没没关系,这对他们来说一份经验,一分独属于他们,足矣让他们成长的经验。”
安适每说一句就逼近穗秋一步,看着她愈发苍白的脸,心里只剩疲惫。
韩浩挡在穗秋身前,试图阻拦安适进一步的打击,却想不到他接下来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你和你爹年轻时很像。”
安适怅然地谈起,仿佛又回到少时无惧的时光。
“一样的天真,一样的热血,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他越说越过分,韩浩不得不上前一步逼停他的言语。
“你究竟想说什么?”
“就是想让她知道,这天下不是非黑即白,不是所有的错误都必须批判。在不清楚事情原委之前,还是不要妄下定论的好。”
萧瑟的春风夹杂着火药的气味灌进鼻腔,穗秋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去还不肯向他认错。
“但错了就是错了,无论原因是什么,错的永远不可能变成对的!”
那双璀璨的金瞳被泪水浸润的发亮,与安适曾见过的那双眼睛一般无二却带着稚嫩的倔强。
“你和穗哲年轻时一模一样,可惜你们都有这双恶人的眼睛。”
何莫澄一把拉住穗秋,但还是没能阻止她的眼泪落下来。
“你凭什么说我这双眼睛是恶人的眼睛?!”
安适没有隐瞒,一点点讲述起从前的故事。
“我同穗哲从小一起长大,同龄的孩子中他总是最亮眼的那个,不仅因为天赋,更因为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那来自他的母亲,一个为一己私欲抛夫弃子的女人。若事情到此结束,我定不会埵言什么,毕竟这是你们的家事,可她千不该万不该要杀人灭口!”
穗秋的手还紧握着安祁阳的衣襟,指节攥的发白也没有放手。
“她为了权势地位孤身去了沽陀坝,谁不知道那个国家对大兴虎视眈眈,她这一去分明就是叛国!我们以为她不会回来了,可她就是回来了,在江湖与朝廷最紧张的那一年回来了,第一件事不是解释,是要杀了我们,可惜没能如她所愿。”
穗秋嘴唇干涩,这个故事颠覆了她对祖母的认知,控制不住的反驳他。
“你胡说,我爹谈起从前时不是这么说的,他说……”
“这就是我和他断交的原因,他太过优柔寡断,连要杀他的人都能轻易放过。”
“所以你替他动手了?”
穗秋并不想哭的,但她无法抑制的哽咽起来。
“所以我替他动手了。”
伴着话语尾音落地,一根羽箭破空而来,“咚”一声插进树干,截停这场无意义的谈话。
赵英兰摆弄着掌心弯弓,满意的看着那只从安适面前半寸穿过的羽箭。
“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还拿出来说有什么意思?赶紧把炸药投完,我们还赶着跑路呢。”
她的出现谁都未曾预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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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脚步匆匆,应当是见这边久久无声来查看情况的。
安适正了正神色,深深看了穗秋一眼,才慢步远去。
他一走,赵英兰就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越过韩浩揽住穗秋的肩。
“行了行了,都多大的孩子了,再哭可就要变成大花脸了。他说的不过是他的想法,你要想知道更多,过几天我给你说说我的想法。”
说着,揉揉穗秋尚且圆润的脸颊肉,转头和安祁阳一起投炸药去了。
穗秋还没从情绪中缓过劲来,手腕被轻轻捏了两下,她不回头也清楚,这是何莫澄在安慰自己。
韩浩叹了口气,说不出话来。那些过往他不清楚,从他认识穗哲开始,安适就是他们的敌人。
他只能轻拍她的后背,无声的陪伴在他身边,等她自己慢慢平复。
过了一会而,穗秋深吸口气,扬起笑面对他们。
“好啦,我没那么脆弱。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谁知道他知道的到底是不是实情,我才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呢。”
耳边,恐惧的呻吟渐歇,只剩炸药的闷响和火焰的噼啪还在持续。
赵英兰拍拍掌心烟尘,把剩下几包炸药交给安祁阳,自己往穗秋的方向走去。
“呦,这是终于想明白了?”
她弯腰凑近看穗秋泛红的眼眶,皱起眉,不禁在心里埋怨安适。
“可惜你赵姨不会安慰小孩,不如送你个防身武器吧,就当替望日山给你赔罪了怎么样?”
问题还没得到回应,她就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短刃。
“拿着吧,就算不是赔罪也是要送给你的,算是为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把短刃塞进穗秋手里,她迈开腿大步远去。
穗秋清楚赵英兰本质上不需要自己帮忙,她能看出赵英兰到底多强,是她先不顾她的意愿强插进战局,这会儿若不接受这把短刃,又怎么能说得过去呢?
她把短刃收进了腰间荷包,试探着抬腿向前走了几步,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别扭的回头招呼安祁阳。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这是意料之外的询问,安祁阳都没怎么反应过来,等回过神,他忙不迭跟上去。
“走吧。”
他现在的声音发闷,不似刚才充满活力。或许,他也被他爹说的故事吓到了吧。
何莫澄看他实在气不过,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冷哼一声,大步跟在韩浩身后。
穗秋不自在偏过头,再也没说一句话。
他们向着望日山更深处走去,欲跨越山峰离去。
在何莫澄眼里,这多少有些不切实际。
如若火焰翻起,最不安全的地方非山顶莫属。
“你们疯了吧。”
这是他听到这件事时唯一的想法,如此想,也就如此说了。
安祁阳瞪他一眼,随还有点不自在,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们可是算好了的,在下山之前,绝对不可能有火阻挡我们的去路。”
依旧那么自信,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望日山有多厉害。
气的何莫澄手痒想再给他一拳,还不等他再出言嘲讽,穗秋就替他打出了那一拳。
“你是笨蛋吗?我之前不是说了,你们不可能全知全能,就算计划的再完美,事情也不可能真的如你所料想那般发生。”
可能也带有撒气的成分,安祁阳直接被打得说不出话了,但他还是咬牙反驳。
“如果不能把一切都算的精确,那还不如什么都不做。那些说世事无常的,无非就是能力不足的谎话!”
说完这句,像是怕穗秋再给他来一下,安祁阳一跃蹦的老远。
何莫澄狠瞪安祁阳一眼,拉着穗秋努力安抚她的情绪。
反正,他们绝对不可能相信。
这世界,总不能全是充满算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