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本不愿嫁佞臣 > 15.旧疾
    陆商衡马车中有些糕点茶水,是他特意为陈怀双备的零嘴,如今这些糕点被陈怀双推到林颂声面前。林颂声有些拘谨地坐在马车中,尽量将自己本就娇小瘦弱的身躯收缩起来,目光落在糕点上,吞了吞口水,却没敢动。

    “吃吧。”陈怀双说着,点燃案上的熏香,浓郁的檀香很快萦绕开来,掩盖掉车马中的血腥味。

    林颂声这才将双手手肘搁于案上,拿起盘中的糕点往嘴里塞。她本就在纪鸦栖府中有上顿没下顿的,如今又遭受过几日刑狱,实在是被饿坏,不停地往喉中咽糕点,噎得干呕也不肯慢下来。

    花芙无奈地摇了摇头,给林颂声倒了杯茶水:“你慢些,跟着殿下,往后必不会让你再过缺衣少食的苦日子。”

    林颂声端起茶水囫囵咽下,上好的玉叶长春,她从来没有喝过。她口中塞满糕点,抬眸去看陈怀双,却见陈怀双沉着眸,侧耳在听马车外的动静。

    林颂声只能听见车轮滚动和马蹄落地的声响,但身侧坐着的花芙也是变了脸色,让她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匆忙将口中剩余的糕点全部咽入肚中。

    下一瞬,马车骤停,林颂声不受控制地往花芙那侧倒去,却见花芙已抬手抽出腰间软剑,起身穿过车帘,踏向马车外,她只能用力抓住身前的桌案勉强稳住身形。风动帘起,冰冷的剑光折射进马车内,林颂声透过半掀开的车帘,看到花芙的剑与黑衣杀手的剑不断相撞在一起。剑影纷飞,完全看不真切。

    陈怀双冷笑出声,气定神闲地抬手打开案下剑匣,从匣中取出一柄连穗长剑。长剑剑鞘银白,剑穗烟紫,将她整个人衬得更加矜贵孤傲。她将长剑横抬于眼前,握住剑柄将半截长剑抽出剑鞘,冷冽剑身中映出她眸光的倒影。

    林颂声还未反应过来,陈怀双已经将剑彻底抽出剑鞘,掌心按于案上旋身飞起,裙摆向林颂声发顶扫来。林颂声连忙趴下,头顶传来木板碎裂的声音,飞扬的木屑混乱地打在她手背上,陈怀双已一脚踢在破窗而入的黑衣人头部,将他踢飞出去。

    她掌心用力借着缺口跳出马车,竖抬剑挡住转身飞回的黑衣人的剑刃,鬓发被陡然剑风引得乱飞。

    月影朦胧下,十数黑衣人妄图将马车围住,而陆商衡的影卫也早已从阴影中跃出,与这些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墨白纵身飞跃于青瓦檐上,乌金铁扇凭空而飞,路径诡谲,将他身前头戴斗笠手持重锤的黑衣人困得有些进退维谷。

    陆商衡勒住马绳,从剑鞘中抽出长剑,反手握剑斜抬于身前挡住从瓦上纵身而下的黑衣人。黑衣人手上执刀,刀背靠近尾柄处穿有七孔,孔中再穿金环,动刀之际七环相撞,声似雨落。

    “双儿!”陆商衡听到后面的动静,下意识地想要回头,但身前执刀黑衣人武功极高,连落数刀对他紧追不舍。

    “能应对,不用管我。”陈怀双观他分心,皱了皱眉,手下已骤然抬剑朝黑衣人攻去,几下之间便已寻到破绽,一剑封喉而去。

    血涌而出,喷在陈怀双素净的面庞上,将她的紫衣染得如暗夜恶鬼一般。她下意识地低侧首垂眸防止血液溅入眼中,身前被一剑毙命的黑衣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待她再抬眸时,只看到檐上持重锤的黑衣人一锤砸开墨白的扇子,纵身往夜色深处飞身离去。

    街上围攻马车的黑衣人纷纷开始撤退,执刀黑衣人也很快翻上屋檐离去。长街夜色深寂,只留下弥漫的血雾和几具黑衣人尸首。

    陆商衡翻身下马,快步行至陈怀双身前,拿出袖中的帕子俯下身想给她擦脸上的血污:“没事吧?”

    “没事。”陈怀双后退一步躲开,将手中长剑递给行至她身旁的花芙擦拭。她则抬起袖子,随意抹了抹脸上的血迹。

    陆商衡的身子僵了一瞬,只能默默将帕子收回袖中。

    墨白摇着手中乌金铁扇,从檐上飞下行至陆商衡身侧,冷笑道:“七绝刀都来了,还真是下了血本。”

    陆商衡撇了墨白一眼,他立刻噤声。

    七绝刀?是指刚刚那个执刀的黑衣斗笠人吗?不过观陆商衡这副模样,应是不打算告诉她的。他不想跟她说的事,她问破了天也没用。今日若不是她亲身在此,他即便是被无眼刀剑刺伤,也定不会向她透露一个字。

    陈怀双心里没由头地生出些火气来,她转身朝破碎马车中有些被吓到,但仍能保持冷静的林颂声道:“下来,带你骑马回去。”

    林颂声闻言,立刻拍落身上的木屑,从马车中爬出来。她未曾骑过马,花芙将陈怀双的剑于马鞍侧悬好后,便立刻翻身上马,伸手拉林颂声上马坐于她身前。

    陈怀双自陆商衡身侧行过,直接上了他那匹高头白马。她勒住缰绳,垂眸向陆商衡看去。他的眉眼于月光下莹白如玉,深情淡然,抬眸看向她的目光中却多了很多令人难以读懂的情愫:“我送你回去。”

    “不必,陆大人还需处理这里的事,便不劳烦了。”她语气疏离,已然收回目光,腿夹马腹,纵马而出往将军府的方向去。花芙带着林颂声,骑马紧随其后。

    墨白摇扇站在陆商衡身侧,看着陈怀双打马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大人,郡主殿下把你的念雪顺走了。”

    陆商衡看了他一眼:“……你还不赶紧跟上去?”

    墨白:“马上。”

    他急匆匆地翻上最后一匹马,朝陈怀双和花芙追去。念雪乃是顶好的良驹,若是再跑快些,他怕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了。

    陆商衡回眸,看向碎裂的马车半壁以及地上横陈的黑衣尸体,眼底渐染上几分嗜血杀意。

    平日里小打小闹刺杀他也就算了,敢动怀双……便休怪他手段阴狠残暴。

    陈怀双于府门前翻身下马,她见墨白追了过来,于是将念雪的缰绳随手扔给墨白,而后直接进了府门。她传了银钗过来陪林颂声沐浴看伤,自己则带着花芙快步行过后院长廊往房中走去。

    但还没来得及行至房中,陈怀双便觉喉头处涌起股难以压抑的咸腥味,胸口处气息闷着上不来,连小腹也是隐隐作痛。她捂住心口,举起帕子掩住唇,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殿下!”她这突如其来的咳嗽给花芙吓坏了,连忙上前扶住她。

    血腥味于口中弥漫开来。

    陈怀双忍住喉头的瘙痒,低头看了眼帕心咳出的那一口鲜血,抬指将帕心掩住:“无碍,老毛病了。”

    花芙瞧见帕心的血迹,有些着急:“殿下这旧疾已是许久未犯了,怎的今日甚至咳了血,不若让孙先生给殿下……”

    “不妥。”陈怀双不假思索地直接打断。若是让孙老先生给她诊脉,这事明日陆商衡就知道了,他们之间诸多嫌隙,她怎能让陆商衡知晓她身子有问题?

    心口尚且闷得发慌,小腹的坠痛愈发明显,陈怀双咬牙忍了忍,忽而笑道:“软弱至此,不过是动武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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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似伤经动骨一般。”

    “……废物。”

    花芙面色一凛,连忙劝慰道:“殿下万不可这般想,这伤银钗姐姐本就说要长期将养着,近日多事,殿下本就忧思,今晚还又是动武又是纵马,这才惹了旧疾而已。”

    陈怀双挣开花芙的手,背靠于廊侧冰冷的石板墙面上,微微垂眸。她是将军嫡女,陈家世代簪缨,更何况她少时勤勉,剑术练得极佳,如今落得这幅模样,难免有些落差罢了。

    她敛眸收了心思,朝花芙道:“夜已深了,让林颂声歇下吧,明日再来见我。传银钗来号脉施针,开几剂药压一压。绮云山礼佛将近,这绮云山上年年都要闹些幺蛾子,想来今年也太平不到哪里去,万不可在山上出了纰漏。”

    “是。”花芙颔首应下。

    陈怀双回到房中沐浴后不久,银钗便入了屋中替她号脉施针。她躺在床上,由着银钗将银针刺入她腹部穴位,身上发过虚汗,腹部的疼痛才消退下去不少。

    银钗面色略有些凝重:“殿下接下来这段时日里切莫再动武和骑马了。老夫人身子大好,身边已不需要婢子,殿下自可去看看。绮云山中天清气寒,殿下如今旧疾牵动,无论如何都要带着婢子一起,以备不时之需。”

    陈怀双只觉身子虚软,眼皮重得几乎要合上,整个人疲乏地如同泡在一层温热的水雾中。她叹了口气,颔首道:“好,我睡一会。”

    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银钗不放心,便一直坐在床边矮塌上守着她。

    五更天的时候,外头天方才镀上一层灰蒙蒙的光亮。银钗听到屋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些警觉地回头朝外看去,就只看到陆商衡一人穿着齐整的紫色官袍,周身还沾些潮湿和晦暗,显然是上朝前匆匆赶来一趟。

    银钗起身朝陆商衡福礼,而后推至一旁站着,目光却仍然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陆商衡行至床侧坐下,目光落在陈怀双酣睡的面容上。他眸光动了动,最终压下眼底千丝万缕的动容,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封新的密函,压在她绸缎枕侧。正当他起身欲要离开时,床上的陈怀双微侧身,颈上刻字的白玉坠顺势从衣领处滑出半边,贴在她下颌角。

    陆商衡的身子猛然僵住,目光死死盯住那块白玉坠。

    他以为她应当怨憎他,应当将这块坠子狠狠摔碎,或是埋在某个箱笼的最底下,而不是……贴身坠在颈上,藏在衣下。

    心中的怨毒和自责在这一刻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骤然收回目光,脚步沉稳地转身离开陈怀双屋中,心却早已像落荒而逃般溃不成军。他在半明不明的天光中快步行于将军府中,心思已是乱作一团,无从点化。

    忽而,他停下脚步,这才察觉出不对来。

    她屋里的熏香不对劲。

    她不喜浓香,素日里熏的都是些很清甜细腻的橘香,今日屋内却燃得是檀木香。他久燃檀木香遮血腥味,自然能闻出香中的些微差别。

    她在燃浓香遮屋内的药味。

    陆商衡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指节,朝身后的墨白问道:“昨日可有见着怀双受伤?”

    墨白觉得陆商衡实在是太紧张了,于是笑道:“哪能啊,殿下那一手剑术,我都不一定能伤到她。”

    陆商衡闻言,脸色已是彻底沉下来。

    若非新伤,便是旧疾。

    “速去查,怀双这五年里是不是出过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