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沅知道自己就是天生的心眼坏。
他经历了这么多小世界的风风雨雨,一路成为穿书局反派部门的boss——不是年沅有血海深仇、或是他归家心切之类的俗套缘由所致,纯粹因为年沅就是个天生恶种。
用他同事的话来说,他就是坏到骨子里,坏到命里是吃反派这碗饭的。
年沅对于自己被骂‘坏种’这事儿很是高兴。
做好人不容易,做恶人也不容易。就像有些人天天做好事做出了成就感,年沅在漫长的生命里做坏事也做出了成就感。
能坏到让主角咬牙切齿,能坏到让主角念念不忘,能坏到自己死了主角还要日日在梦魇里看见他的脸……
年沅半偎在床侧,只手撑下巴,兴致勃勃观察着楚池的表情。
年沅知道,楚池恨极了京都氏族,他的尊严也容许不了他为奴为狗。年沅也知道,楚池刚才的窘迫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那他不介意再恶心楚池一会儿。
……最好恶心到楚池以后遇见房事也无能为力,做的春梦也要变成噩梦,只能反复在被他折辱的记忆里挣扎。
年沅弯着唇,打定了主意。
他眨眨眼睫,忽地手一伸,拽住楚池脖子上的锁链,将他拽进了云纱幔后,拽进了软香的榻间。
楚池果然受不了这样折磨人的把戏,跌进帐内的瞬间,他连跪着都要笔直的脊背也弯了。楚池紧紧缩跪在床边,明明是高壮的躯体却只敢占据床榻一丁点儿的位置,似乎是生怕被年沅碰到一丝一毫。
“羞什么?”
年沅放懒了嗓,垂眼看楚池。
楚池在替他更衣时根本不敢多逗留,如今披在年沅身上的亵衣松松垮垮,遮不住什么。
偏偏年沅还起身恶作剧式的爬了几步,领子就此从肩头滑落,他又用唇贴近了楚池的耳朵,故意吐气如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和我躺到床上来。”
效果很明显。
楚池深麦色的皮肤本来不易看出什么变化,但年沅的话一出,楚池的胸膛脖子脸皮全因为羞愤而红成了一团,脖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吐气粗重。
只可惜楚池低着脸,叫年沅欣赏不到他羞愤无力的神情。
但年沅干坏事的时候格外有耐心。
他趴下身子,想从下面看楚池的表情,不曾想楚池躲闪着挪开了脸,年沅又只好攀上楚池的臂膀,把自己强行塞进楚池的怀里,凑近看楚池的表情。
“不行。”
一番玩弄下来,年沅终于心满意足的听到了楚池从牙关里蹦出的反抗。
年沅顿了顿,正想着继续捉弄一二,不曾想楚池又低低憋出几字道:
“殿下身子不好。”
“不、不便做房事……”
年沅差点儿笑出声来。
书里的楚池是个受辱后见人就杀的疯子,手段狠戾果决,对世家更是动不动就血洗朱门。他的世界里好像只有复仇杀人和爬上高位这两件事,‘说谎’二字从没与楚池有过一丝一毫的关联。
可如今的楚池呢,仅仅是在他年沅的手下折磨了几日就学会了说谎。
这样的借口未免也太过拙劣,年沅又不蠢,他才不会相信楚池是真为他好,他要是真被楚池草死了,楚池没有投井下石的碎尸万段都算是楚池有良心。
说谎是个坏习惯,对主人说谎那更是不可容忍的坏习惯。
“啪”的一声脆响。
楚池脑袋一偏,耳边传来年沅恶人先告状的嘲弄:
“我说要和你上床了吗?”
“满脑子都是这种事,真像只发、情的公狗。”
年沅顿了顿,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撒谎道:“我方才只是想让你当个暖脚炉子。”
他说罢,极自然的把手脚揣进楚池的怀里,阖眼,脑袋一枕,也不管楚池乐不乐意,眼看就要睡去。
常年多病的缘故,年沅的手脚全都冰凉凉,像是许久的浸在寒水里。楚池全身僵直着硬了一会儿,许久才敢低头偷瞄怀里的年沅。
他阖着眼,沉沉的睡。乌发在床榻间缠绕,发间藏着一张羸弱苍白的脸蛋,若不是他有浅弱的呼吸,都要让楚池怀疑眼前人究竟会不会再醒来。
楚池睁着眼,不敢睡,也不愿意睡。
他小心翼翼的收了点儿手臂,年沅沉睡的脸蛋便将他的胸膛偎得更紧了。
日光从沉沉到破晓,从破晓到大亮,楚池一直干睁着眼睛,总觉得自己是在抱一块冷冷的香玉,有时候低头不小心瞄上一眼,又能看见雪白的腿勾在他的腰腹上,唇珠索吻似的翘起。
年沅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睁眼就对上楚池泛着红丝的眼睛。
一看就是彻夜未眠。
年沅和楚池有灵契相通,他知道楚池这一晚身体都如小火慢煎般难捱,也就当他恶心楚池的法子奏效了。
既然男主不好受了,做反派的自然也就高兴了。年沅心情颇好,又让侍从替他穿好了衣服,几日来第一次要走出厢房晒晒太阳。
院子里排了如山的箱子,沈七早早把最后要带的物品和侍从名单递给了年沅,年沅随意的左右一翻,就算是定下了。
灵应阁入学的日子就在这几日,但灵应阁听着像阁楼,实则是一座高悬在紫金宫正东方向上的半山。传言说是开国皇帝联合几位麾下大将用灵术铸成的玄龟,玄龟不喜动作,于是身上日积月累的长了草树,便成了一座仙山的模样。
寻常的京都百姓只能在晨歇雾霭间窥得这座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而灵应阁的学子则是需要乘坐特质的灵舟才能进入灵应阁。
低等的世家子弟需得等候皇家派遣的灵舟统一进山,到了休沐的日子再统一坐灵舟下山,但宁王府中就有陛下钦赐的灵舟,年沅何时想去都行,但他这几日早已在王府呆得有些腻烦,早早的就想换个地儿行动。
正低头看单子的功夫,忽地从院门外匆匆跑来一侍从,见了年沅在院中,立刻低身拱手禀报道:
“世子殿下,大皇子殿下遣人送东西来了。”
不等年沅再细问,院门外就声势浩大的来了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打头的是一位身着紫衣体态圆润的太监,他进院便一眼锁定了年沅,脸挂上滴水不漏的热切的笑,连步朝年沅迎来:
“世子殿下,老奴这番打扰了。”他嘴上说着叨扰,可神色还是倨傲,他嘴中的话顿了顿,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周遭一圈琳琅满目的箱子,又道:“只是我们大皇子殿下催得紧,说是务必要把这份礼交到您手里。”
太监笑得圆滑,余光斜睨了一把一旁的小太监,那俩小太监立刻有眼色的急匆匆跑上前,一人抬着盘子的一边,小心翼翼的把盘中间的东西呈到年沅面前。
一张用紫色云绣的绣皮包裹的薄纸。
年沅不动声色的收回打量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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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命宫中的从四品大太监带着一路人马风风火火的闯进王府,还大张旗鼓的在众人面前‘赏’了他一页纸,不管这纸上写的什么,必定是来者不善。
年沅面上倒是神色雍敛妥帖,他亲自让沈七收好了薄纸,这才转身答谢道:
“臣谢过大皇子殿下的美意了。”
大太监见年沅收下礼物,松了松眉,一摆手中的拂尘,走近一步,凑近对年沅低声道:
“大殿下还说,这是恭贺世子殿下进入内阁的薄礼。”
年沅笑盈盈的垂下眼睫,眼底的笑意极冷。
大皇子这次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原本内阁的名额是给大皇子派的年启尧,而年沅的横空出手则是坏了年启尧的好事,再加上围猎场上他威胁刘云一事……恐怕大皇子早便盯上了年沅。
大太监说罢便款款朝年沅一拜,嘴上说着不便久留。年沅假意要相送,二人推辞了几个来回,总算让这大太监离开了怜月阁。
看着呜呜泱泱的人群远走,年沅脸上的笑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只手拨开绣皮,就见里头赫然标着一份灵应阁内阁的课表。
沈七只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
“殿下,这课表怕是错的。”
“是错的就不奇怪了。”年沅合上纸皮,款款走进了厢房内。
沈七困惑不解:“内阁的课表也不是秘密,大皇子何苦要送来一份错误的课表呢?”
“是为了为难我,更是为了试探我。”
年沅低头将厢房里的那株兰草递给侍从,不急不缓道:“我要是不按错误的课表来,那就是表明了要和他作对,日后在内阁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但我要是按着这课表来,按照内阁的规矩,我也必然是要受罚的。”
“他想让我横竖都得剥一层皮。”
沈七一听,顿时有些急了,不禁怒道:“这大皇子果真是阴险!殿下您要是挨罚,属下冒死也要替殿下受着!”
年沅闻言,轻笑着瞟了义愤填膺的沈七一眼,没接他的茬。
他转身轻轻推开了屏风。
自从年沅起身之后,楚池就又被侍从拴在了老地方,一直在低头听着外头的动静。
听侍从们说,殿下方才已经敲定了最后和他一起去内阁的人选,里头压根没提到楚池的名字,像是彻底把他忘得干净了。
昨晚还把他当炉子使呢。
楚池盯着自己脖子上延伸出来银链,银链的顶端还有怜月阁黑蛟的纹路,只可惜怜月阁的主人再也不会看到了。
他不要他了。
楚池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不要他了也好,没了灵契在身边束缚,他会有很多路子逃离怜月阁,他会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等有一天再杀回怜月阁,让世子殿下付出点儿代价。不仅仅是把他贬为奴人的代价,也要为抛弃他付出代价。
……但如若他不带自己走,他又会带谁走呢?沐浴时没人伺候他穿衣,他又会叫谁进来;手脚冷了,他又会把谁当个暖炉子呢?自己离开这么久,怜月阁里又要走走停停多少人,到时候他还记得他楚池么?
楚池折磨自己般的想着,想着想着又恨了起来,恨剥夺他自由的人牙子,恨眼前瘆人的黢黑,恨他脖子上的锁链,恨——
链子动了。
屏风被一只手推开一角,有人牵起了他脖间的银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