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启尧哆嗦了下,扭曲的神情在他的面孔上僵住,惊惧在他的瞳孔里蔓延。
他想起了他的梦魇。
与此同时,年承远盯着失态的二儿子,面色也不大好看,沉声怒斥道:
“年启尧!你在干什么!!”
严戚和其他世家中人都还在现场观礼,年启尧的失态无疑是在众人面前丢尽了王府的脸。金宁卫一拥而上,将像只败犬一样跪在地上的年启尧抬起,迅速带离了现场。
年承远面上滴水不漏,他走下阶梯后,停在了年沅的身边。
他本想询问年沅的天赋是怎么回来的,但不知是心虚还是旁的情绪,他嗫嚅着唇,深深看了年沅一眼,最后拍拍年沅肩头,低低连道两声:
“好孩子,好孩子。”
严戚把一切都收进眼底,他一捻袖中佛珠,像是没看到刚才那场闹剧般,笑对年承远恭贺道:
“世子果真是出类拔萃,陛下当初也没看错人。”
年承远看着严戚的恭维,却笑不出来,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两声。
严戚目光一转,落向年沅。他也是沉浮宫中权斗多年的老手,看了这几人的表现反应之后,心里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此人绝不是池中物。
严戚的目光久久停在年沅身上。
接受严戚审视的年沅波澜不惊,尽管他的后娘与亲弟早已在他的算计之下颜面尽失,但年沅依旧平静得像是碾过一只不想干的蝼蚁,无喜无悲。
知道严戚要走,年沅垂眼欠身,不卑不亢道:
“身子不适,就不送严大人了。”
严戚常年在高位久了,也是第一次听这话,不免哈哈一笑,手上拂尘一挥,欣然答应,和一脸恍惚的年承远一起走出供堂。
*
年沅收拾完年启尧母子后也没在供堂多停留,他回到怜月阁后几日也没打听年启尧母子的下场,只是从沈七传回来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大概。
罗欣兰比他想得还要蠢,她此前动用了娘家的力量,如今事情被严戚有意彻查之下败落,罗欣兰也因此被母族避嫌,就此大病不起。
而年启尧呢,听闻是那天之后就频频生了梦魇,每日深夜都要嚎哭不止,像是得了疯病。
京中口风又变了一遭,又说年沅不愧是长子,年沅才是传承宁王衣钵的人,更有消息说,几位皇子也因此注意到了这位久病的世子。
沈七有样学样的把话传给年沅,听到这里,年沅玩弄花木的手一停,没忍住嗤笑一声。
他把手中娇贵的兰草拨到一旁,忽地问沈七道:
“我的东西都备得怎么样了?”
灵应阁的名额一定,距离入学的日子便不远了。
年沅对于生活所用的器具都很挑剔。宁王府多财,年沅自幼就是用着最好的东西长大的,等年沅进了穿书局,虽然是反派,但身份都是非富即贵,也从未用过次等的物件。
灵应阁毕竟是个学院,条件自然会比王府要差些。所以年沅提前叫沈七细细列了一份极长极精细的单子,要人几日之内把这些东西都备齐。
这些日子里,怜月阁前前后后都是侍从在忙活世子要带走的东西,沈七在阁内督工,楚池还是被拴在厢房的屏风外头,年沅像是忘掉了他,既不坏心眼的捉弄他,也只口不提要带楚池一起走的事情。
楚池只能白白的干等着,盯着来来往往的人,心底越想越气,越想越急。
听侍从闲聊时说,年沅的后院里其实还养了一大批的奴人,楚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楚池听了这话,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他先前还总把沈七当眼中钉,觉得是沈七夺走了年沅的注意力才让年沅对他兴致寥寥。但听了侍从的闲言碎语后,楚池才惊觉,或许他就从未走进年沅的眼里。
也不知他这次要带哪个奴人去,长得又如何,才会让年沅对鲜鲜到手的自己都爱答不理。
楚池想,他也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老东西,如果年沅能带上自己,年沅再多的打骂他也能接受。
更遑论那打骂轻佻至极,比起惩罚更像在调情。
就在楚池想来想去,近乎要想不开的时候,年沅的声音越过屏风,轻飘飘传进楚池的耳朵里。
“你进来。”
拴在屏风上的锁链断开,楚池愣愣抬眼。
这是多日来年沅第一次同他说话。
屏风上荡着袅袅的热气,楚池低着脑袋,驱使着自己的双腿一步步走近。
他知道年沅在里头沐浴。
——年沅要他进去做什么?
北薄洲是苦寒之地,于是京都富贵世家的生活便成了人们劳苦生存中为数不多的话题。
年少的楚池听过些传闻,说世家子弟爱养通房,未经情事的少男最受他们欢迎,而纳通房这件事也不算光彩,所以要掩人耳目的给通房编造各种身份,诸如侍从、暗卫、奴人之类的……
楚池余光扫过自己精壮半裸的胸膛,又想起那日勾在他臂膀上的雪臂,脸‘嗡’的一声红了。
年沅要是敢对他用强,他绝对宁死不屈!!
打骂做狗可以,但随随便便要了他的清白他不乐意!
楚池自认是个保守的男子,对于贞洁清白极为在意。他是个忠贞的好男人,又不像年沅那种京中滥情的浪荡子,通房是一院子一院子的纳,也不知道细瘦的身板受不受得住折腾,床上的泪落不落得尽。
年沅半阖着眼。侍从舀来的水温温热,蒸得他头脑发晕。
沈七被他指使去做了旁的事,只好让楚池来替他更衣。可年沅头疼的合眼等了许久,还不见楚池进来,抬眼皮一瞧,才看见楚池站在汤池几米远的地方,正古怪的步步朝着他挪来。
年沅眉间一跳,不知男主这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单纯就是想给他找点茬,几步平路走得像崎岖山路。
没等年沅开口说些什么,他眉尖一紧,喉头一阵难熬的腥甜,再一垂眼,池中便漾出一圈圈赤红的涟漪。
他又吐出一口血了。
年沅吞了吞喉咙,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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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头的干涩咽了下去。
罗欣兰母子给他下的毒只是浮草,真正的毒根还埋在深深的地下。
久病成医,年沅知道自己已被长年累月的毒浸入骨子里,就算是神仙在世,他这副身子骨也绝对活不久了。
给他下毒之人必定明白这一点,所以就算年沅如今在京中名声大噪,背后之人也依旧稳如泰山。
年沅不想让自己这副原生的身体白白葬送,他不能让藏在暗处的罪魁祸首静静等待自己的死亡,于是他必定要一步步张扬的下棋,直到逼出暗中的人。
年沅眼睫垂落,让血从唇角滴滴答答的流尽,浸红乳白的池水。
再抬眼时,年沅蓦地怔住了。
一张冷俊的脸在他跟前放大,天生凶悍的眉眼硬是凿进了年沅的视野里。
是楚池。
年沅生来容易受惊。楚池脸贴脸式的探查吓到了他。他下意识的扶住池壁,向后靠去。
楚池意识到年沅在躲他,眼睛死死盯住年沅苍白的唇,心头的滋味搅成一团。
好在年沅的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替我更衣。”
年沅说完这话,手背一抹唇角的血珠,坦荡荡的从池中站起身,黑发黏在他的肩头、瘦窄的背上,遮住了点东西,却还是让楚池一晃眼瞧见了什么粉嫩挺翘。
楚池脊背僵直,臂膀的肌肉紧绷,头直直的埋了下去,细若蚊音道:
“我不会。”
年沅睨了他一眼,歪头道:“你不会穿衣服?”
楚池依旧死死的低着脑袋,嘴硬道:“我不会。”
他浑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面皮发着滚烫。谁知道‘换衣服’是不是什么京都暗语,是不是要他贴身伺候世子的意思呢?
楚池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他没有准备好以色侍人,也没准备好和世子做那样的事情。
他还是个雏儿,什么都不会。
更何况,他觉得年沅应当更爱惜自己的身体。年沅身子骨弱也罢了,竟还贪图这一晌的欢愉,薄薄的身板恐怕被人攥紧凿两下就要哆嗦着坏掉了。
他不是在担心年沅,只是因为年沅死了他也要跟着受罪。
年沅闻言,嗤笑一声,脚尖踹上楚池的胸膛:“把衣物拿来。”
抵上楚池胸膛的皮肉极香极软,轻轻一踢,就把楚池稳重的心跳踢得一乱,叫楚池半晌才明白年沅的意思。
他顺着年沅手指的地方瞧去,就见檀木架上赫然披着一件白色亵衣。
……还真是换衣服。
楚池心头一跳,不知是窃喜还是失落。
他低着眼,将衣物递给了年沅,年沅没伸手接,反而用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睨着瞧他,楚池明白了年沅的意思,又斟酌着凑近了一点,将亵衣披在年沅雪白的肩头。指腹不小心触碰到肌肤,立刻烫着般躲闪。
年沅懒洋洋垂着眼睫,理所应当地享受着楚池的伺候。
他余光扫过楚池像是受辱般紧紧低着的头,不免恶从心头起,又生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