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瑶脸色一变，整个人从躺椅上弹了起来：“什么？出什么事了？”
“方才卫夫人和吕夫人散了请安回去，在花园不知怎么发生了冲突，两人争吵起来，吕夫人突然捂着肚子喊疼，然后就……就血流如注，整个人昏过去了！”
宫女喘着气，“已经把人抬到了百庆宫，医官已经过去了！”
芈瑶心头一沉。卫夫人和吕夫人，扶苏和未出世的孩子，这中间的利害关系她不用想都明白。
她来不及细想，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快，去章台宫通知王上！再派人去御医署，把所有当值的医官都叫到百庆宫去！”
她步伐飞快地赶到百庆宫的时候，殿外已经围了一群人。各宫的妃嫔闻讯赶来，挤在廊下探头探脑，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地响着。
殿门半掩，里面传出来压抑的哭声和医官低声交谈的动静，空气里隐隐浮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
芈瑶正要迈步进去，忽然听见殿内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你这个毒妇！”
是赵太后的声音。芈瑶心里一惊，她怎么来了？自从立夏宫宴之后她就再没见过赵太后，没想到今日竟被惊动了。
她快步走进殿内，果然看见赵太后正站在殿中央，一身华服衬得她气势凌厉，凤目圆睁，指着跪在地上的卫夫人破口大骂：
“你好大的胆子！吕氏怀着王上的骨肉，你竟敢推她？你身为扶苏的母亲，做出这等恶行，也不怕折了你儿子的福报！”
卫夫人跪在地上，素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抖着，额头全是冷汗。她拼命摇头，声音又急又颤：“太后明鉴！臣妾没有推她！是吕夫人自己突然捂着肚子倒下去的！臣妾与她争执不假，可臣妾当真没有动手！”
旁边跪着的一个宫女是吕夫人身边的人，正哭得满脸是泪，一边抹眼泪一边喊：“就是卫夫人推的！奴婢看得清清楚楚！卫夫人推了吕夫人一下，夫人就倒下去了！”
殿内一片混乱，哭喊声、骂声、辩解声搅成一团。几个年轻的妃嫔站在角落里，面色苍白地捂着嘴，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不轻。
芈瑶顾不上分辨谁真谁假，只想赶紧进内室去看看吕夫人的情况。她悄悄打开了系统光屏，指尖飞快地翻到医药栏，找到止血消炎的药物刚要兑换。
“站住！”赵太后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你要做什么？”
芈瑶脚步一顿，硬着头皮道：“太后，臣妾想进去看看吕夫人，或许能帮上忙……”
“帮什么忙？！”赵太后冷笑一声，凤眼凌厉地剜过来，“医官在里面诊治，用得上你？你以为你那些包子纸浆的本事能救人命？给哀家滚出去待着！”
芈瑶被骂得脸上火辣辣的。她想解释自己有止血的药、有现代的医用品，可赵太后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周围的妃嫔们低垂着头不敢看她，但芈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幸灾乐祸。
她站在门帘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里面的哭声越来越大了，听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就在她准备硬闯的时候，殿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通传：
“王上驾到——”
通报声未落，帘子被人猛地掀开，嬴政大步走了进来。日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的深衣，衣摆翻飞间带着一股凛冽的风，眉目间的冷厉与焦急揉在一起，那双漆黑的眼瞳扫过满殿混乱的局面，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剑，锋锐得让人不敢直视。
“住手。”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殿的嘈杂。
卫夫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去，伏在他脚边，泪水滂沱地流下来：“王上！臣妾真的没有推她！是吕夫人主动挑衅臣妾，推搡臣妾，臣妾只是甩开她的手！”
她说着又抬头看向旁边的齐夫人：“卫姐姐方才也在场，她看见了！”
齐夫人站在不远处，面容沉静。她点了点头：“确确实实是吕夫人先挑衅的卫夫人。”
卫夫人刚要松一口气，齐夫人却又接了下一句，“但臣妾离得远，究竟有没有推搡，臣妾确实没有看见。”
卫夫人的脸色又白了回去。
芈瑶顾不上断案，她只想救人。她快步走到嬴政身边，低声说：“让我进去看看，我有药。”
嬴政看了她一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就要往里走。
就在这时内室的帘子忽然掀开，一个医官踉跄着退了出来，袖子上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面色灰白，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沙哑：“启禀太后、王上……吕夫人腹中的胎儿……没能保住……”
殿内死寂了一瞬。
那个在娘胎里才三个月的孩子，没了。
芈瑶胸口猛地一疼。虽然吕夫人为人不咋地，可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就这么没了。
赵太后猛地抓起手边的一只铜盏，狠狠朝卫夫人砸了过去。卫夫人躲闪不及，铜盏砸在她肩头，咣当一声闷响，她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缩了缩。
嬴政一步跨过去挡在卫夫人身前，沉声道：“母后，事情还没查清楚……”
“查什么查？！”赵太后怒不可遏，声音尖得几乎要刺破殿顶，“孩子都没了！这么多人看着她推的，还要偏袒？她身为扶苏的母亲，却做出这等恶行，你还要护着她？”
嬴政面色沉着：“不是偏袒。孩子没了，更要查清楚真相。若是有人蓄意谋害王嗣，该罚的罚；若只是意外，也不能冤枉了无辜之人。母后稍安勿躁，儿臣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赵太后还要再骂，内室的帘子忽然被猛地掀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吕夫人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披散着头发，衣衫凌乱，下身的裙摆被大片大片的血浸透了，滴滴答答地落了一路。
她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却红得吓人，目光直直地锁在卫夫人身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母兽。
“你这个毒妇！”她嘶哑地喊了一声，猛地扑了过去，一把将卫夫人扑倒在地，“你杀了我的孩子！我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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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夫人猝不及防被她扑倒，两个女人在地上扭打起来，吕夫人疯了似的掐她、扇她耳光，卫夫人被她压在身下毫无还手之力，连声尖叫：“你疯了！你放开我！”
满殿的人都惊呆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拉开她们。
吕夫人满身是血，裙摆上的血迹蹭得到处都是，她那双手掐在卫夫人脖子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卫夫人被她掐得脸色发紫，手脚乱蹬。
“住手！”
嬴政一声暴喝，声如雷霆。
吕夫人浑身一震，动作僵住了。她缓缓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泪，眼泪混着脸上的血痕一道一道地淌下来，像流了两行血泪。
她望着嬴政，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又尖又碎：“王上……是他害死了我们的孩子……王上，是他害死了你的孩子啊……”
她伸出手去，满手的血，攥住了嬴政的袍摆。那血印在玄黑色的衣料上，洇成一片暗色。
嬴政低下头看着她的手，看着那满掌的血，看着面前这个疯了一样的女人。
吕不韦的女儿、他的妃嫔、他未出世的孩子的母亲。
他再冷心冷性，面对这样的哭喊也很难无动于衷。他俯下身去，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替她擦掉脸上的血泪，声音低下来，难得地柔和了几分：“先顾好自己的身体……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韩谈，韩谈会意，连忙递上一件披风。嬴政亲手把披风裹在吕夫人身上，把她颤抖的肩膀拢住了，对旁边的宫人道：“扶吕夫人进去休息，好生照料。”
吕夫人被宫女们搀着往里走，她一步三回头地看向卫夫人，眼睛里的恨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诅咒什么。
卫夫人瘫坐在地上，捂着自己被掐红的脖子，浑身发抖。
殿里安静得可怕，几个妃嫔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赵太后铁青着脸站在一旁，咬牙切齿地开口：“吕氏凄惨至此，她已经亲手指认了，王上你还要偏袒吗？”
嬴政沉默不语，目光沉沉地落在卫夫人身上。卫夫人哭得更厉害了，伏在地上不停地说：“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就在这时，内殿的门帘一掀，医官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扑通跪倒在地：“启禀王上、太后！吕夫人小产不仅因外力推撞，还因为……服用了活血流产的药物，才致滑胎！”
满堂震惊。
卫夫人猛地抬起头来，扑过去抓住嬴政的衣摆，声音嘶哑：“王上！您听见了！真的不是我！是有人下毒！有人要害吕姐姐的胎儿，再嫁祸给臣妾……”
嬴政低头看着她，眉头紧锁，刚要开口说什么，旁边跪着的吕夫人的贴身宫女忽然尖声喊了起来：“不可能！我们夫人自从有孕之后万分小心，不用香囊、不用熏香，连脂粉都是挑过的！今天早上因为孕吐，连早膳都没用，什么都没碰过……”
“不对！”
她说着说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直直地刺向芈瑶的方向：“夫人今日……只在长乐宫喝过一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