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七子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可她身后就是湖边的码头,脚后跟磕在石阶边缘,整个人一晃就要往后倒。
那男人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轻轻一带,她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
齐七子吓坏了,拼命挣扎着要推开他,张嘴就要喊人。
可她目光扫过四周,忽然发现那些平日里对她毕恭毕敬的黄门内侍们,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地垂着头站在远处,脸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含笑,没有一个人上前来。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整个咸阳宫里,能让所有黄门噤若寒蝉、笑而不语的男人,只有一个——长信侯嫪毐。
她不再挣扎了,只是僵在他怀里,仰起头来看他。
他的下颌线条削薄而锋利,嘴唇的颜色比常人淡一些,眼尾微微下垂,透着一股病态的阴柔。那双眼睛正低低地俯视着她,像在看一只终于不再扑腾的雀鸟。
“你是……长信侯。”她轻声说。
嫪毐笑了一下,松开揽着她腰的手,改为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微微转了个角度,让那道巴掌印完全暴露在日光下。
他端详了片刻,慢悠悠地开口:“我有一个能帮你出气的方法。你想听吗?”
齐七子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有一瞬间的犹豫。可那犹豫很快就被脸上火辣辣的痛和胸腔里翻涌的委屈压了下去。
她咬了咬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嫪毐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松开她的下巴,退后半步,朝她伸出手来。
“那便随我来。”
齐七子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抬起了自己的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嫪毐握住她的手,转身朝柳荫深处走去。齐七子低着头跟在他身侧,鹅黄色的裙摆拂过青石砖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湖风从他们身后吹过来,带着荷叶和水草的清苦气息,把岸边那片被吕夫人撕碎的手帕碎片吹进了湖水里,漂浮着,慢慢地沉了下去。
……
又过几日,芈瑶泡进浴桶里,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桶壁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水面漂浮的花瓣。
逢春跪在桶边替她擦背,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公主,听说吕夫人有孕后身体十分不适,咱们长乐宫是不是该送点东西关照一下……”
芈瑶点了点头:“嗯,送吧。”她想了想,“库房里那对白玉如意就不错,你挑个好看的锦盒装了送过去。”
逢春应了,手里擦背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又踌躇着开口:“还有……按规矩,明早吕夫人孕满三个月,要来长乐宫给您请安。您从前总是躲懒免了嫔妃的请安,这一回可不能省了。”
芈瑶“嗯”了一声,没太在意。
逢春终于憋不住了,把帕子往桶沿一搭,认真地看着她:“公主,您当上王后也有一个月了,可宫里的事务您半点都不上心。卫夫人到现在还掌着宫权呢,您是正宫王后,她一个夫人凭什么不放权?如今吕夫人又怀了身孕,若是生了公子,母凭子贵,您在宫里就更难立足了。您得跟王上说说这事啊。”
芈瑶愣了一下,指尖在水面上停住了。“宫权……也不是很重要吧?“
她其实只是不想争。
卫夫人是扶苏的母亲,这些日子以来她见过卫夫人几回,温温柔柔的一个女人,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坏人。为了一个宫权去跟她撕破脸,芈瑶总觉得没必要。
可她目光扫过逢春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几个低眉顺眼的小宫女,忽然意识到,她们都在紧张。
她们跟着她从楚国千里迢迢来到秦国,命都系在她这个王后身上。男人的宠爱如镜花水月,她们需要一个更实在的东西来安身立命。
“公主,”逢春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恳切,“您不当回事,可有人当回事。到时候被人害了,您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芈瑶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洗完澡换好寝衣走出来的时候,嬴政正靠在榻边,手里捧着她抄的那本简体字书在看。见她出来,自然而然地把书放下,伸手一捞就把她捞进了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带着点鼻音问:“洗这么久?”
芈瑶窝在他怀里,任由他的手从衣襟底下探进去。两人之间的亲密已经成了一种日常,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今天她脑子里还在想着逢春那些话,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嬴政很快就发现了。他的手停在她腰间,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目光放空地望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心里那股不爽噌地就上来了。他做正事的时候她居然走神?他加重了力道,猛地往上一撞。
芈瑶被他撞得“唔”了一声,整个人从神游里被拉了回来,晕乎乎地看着他。
嬴政捏住她下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危险的意味:“想什么呢?”
芈瑶头一次在床上说这种“争宠”的话,顿时有点尴尬。她清了清嗓子,别开目光,含糊道:“就是……卫夫人好像还没有把宫里的事务移交给我……”
嬴政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皱起眉来:“卫夫人?她不像是会不放权的人,一向谨言慎行。”他又看了芈瑶一眼,“你也不去找她。”
芈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是你的儿子、你的老婆、你的王宫,你倒好意思说我不去找她。
嬴政却没再多说什么。他偏头朝殿外扬声道:“韩谈,你现在就去披香殿传个话,让卫夫人明日把宫印送来长乐宫。往后咸阳宫一应事务,都由王后掌管。”
殿外韩谈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远去了。
芈瑶吓了一跳:“你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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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急了吧?”
嬴政收回手,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点难得的促狭:“你说了,寡人自然照办。”
芈瑶一时语塞。她心里涌上一股很复杂的感觉,高兴当然是有的,可还有一点忐忑。
管这么大一个咸阳宫,听起来就很累。
她缩在他怀里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干好……管这么大的宫殿,应该挺累的吧?”
嬴政捏了捏她的脸:“别想着偷懒。难道寡人嫌累,就把朝政都丢给吕不韦去干?”
芈瑶被他这句话顶得哑口无言。
是啊。权力这种东西,她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她想起杀赵高的那一天,如果不是有嬴政的王权罩着,她凭什么说杀就杀?
芈瑶想通了这一层,心里忽然松快了许多。又想起嬴政方才那种理所当然的纵容,心头一热。
她主动搂住了他的脖颈,仰起脸来,轻轻亲了上去。
嬴政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
平日里她总是半推半就,有时候还没怎么着就开始哭哭啼啼嫌累了,难得有这般主动投怀送抱的时候。
他眼底的光猛地亮了一下,手底下搂她腰的力道也重了几分,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于是后果可想而知。刚做完一轮,芈瑶就已经腰酸腿软了,趴在枕头上气都喘不匀。嬴政的手却不老实地又摸上她的腰,意犹未尽地往她身边贴了贴,准备开始第二轮。
芈瑶吓得一个激灵,正想开口求饶。
“王上……”殿门外忽然传来韩谈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卫夫人求见。”
两个人动作同时顿住了。
芈瑶愣了一瞬,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月已中天,这个时辰卫夫人来求见?
嬴政也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倒是停了下来。韩谈的声音又隔着殿门传进来:“卫夫人说自问有罪,如今已在殿外脱簪素衣,跪着请罪。”
芈瑶的眉头立刻拧起来了。她撑着酸软的腰坐起来,一边催嬴政换衣服一边朝外头扬声:“快让卫夫人起来,大半夜的跪在地上像什么话。”
两个人匆匆换了衣裳走到殿外,门一推开,芈瑶就愣住了。
卫夫人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外面胡乱裹了件外袍,头发散着,发髻上什么都没有簪。脸色白得几乎和衣裳一个颜色,嘴唇也泛着不正常的淡白,跪在殿前的青石砖上,夜风吹得她衣袂飘飘,整个人像一片马上就要被吹走的纸。
“你这是做什么?”芈瑶赶紧上前想扶她起来。
手刚伸出去,却被嬴政按住了。
他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卫夫人,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子冷意:“卫氏,你拖延移交宫权在前,王后和寡人都还没有说要罚你,你就自行跪在这里。你这是在向寡人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