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煞美人克夫失败后 > 20. 上药
    薛苍明话一出口,萧负雪就知道今天是躲不过了,可他要怎么说才好?

    虽然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应对的说辞,但被薛苍明这么一扑一问,那些话竟全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一句老实话规规矩矩地溜了出来:“陛下不必挂心,不过是脚踝崴了一下,伤得不重。”

    “若是不重,怎会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薛苍明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原本搭在萧负雪腰间的手已经抬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扣住了他的小臂,分明没给他任何后退的余地。

    萧负雪感觉自己简直快变成哑巴了。

    他该怎么说?

    总不能直接告诉陛下,自己在某个外臣的书房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下午吧?

    萧负雪正局促不安的时候,似乎隐隐听到薛苍明笑了一声。

    但他又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因为那声音实在太轻,轻得让人几乎没法分辨。

    更何况,薛苍明微凉的手已经不由分说地塞入了他的指缝,然后像昨夜那般引着他,往夜明珠所在的方向缓缓走去。

    “罢了,跟朕来,先看看你的伤。”

    萧负雪跟着薛苍明走到榻边,两人在夜明珠那片温润的柔光里并肩坐定。

    眼见薛苍明正垂眸看着自己的脚,萧负雪忍不住将双足往里缩了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陛下,真的不用……”

    “听话,让朕看看。”

    他再不自己动手的话,薛苍明的手指都要勾到他的鞋边了。

    萧负雪耳根一热,知道再躲下去反倒更显心里有鬼,干脆自己弯下腰去,抢在薛苍明动手之前,三下五除二地脱了鞋袜,将受伤的那只脚踝露了出来。

    说到底,陛下不过是一时挂心罢了。

    只要自己主动露出伤处,再轻描淡写地解释几句,这桩小事想来也就翻过去了。

    “陛下,其实……”

    萧负雪的嘴巴依旧张着,但已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薛苍明已经轻轻抬起了他的伤足,托在掌心,捧到夜明珠的光下细看。

    这个动作,也太、也太……了吧?!

    萧负雪感觉脑子有什么轰地一下炸开了,几乎是下意识地要把脚抽回来,偏又全身酸酸软软的,一下也动弹不得。

    薛苍明那只微凉的手正垫在他脚跟下面,五根手指自两侧缓缓收拢,牢牢掌住了他细嫩的裸足。一向沉凝的目光也低低垂着,似乎在认真查看他的伤势。

    温润的珠光落在他红肿的脚踝上,萧负雪忽然觉得,那只脚都不像自己的了。

    好在这里光线昏暗,夜明珠的光不过照亮榻边一小片天地。自己此刻红得发烫的脸,薛苍明大约也是看不分明的。

    萧负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股直冲颅顶的热意往下压了压,才勉强继续开口:“陛下,真的只是小伤而已。”

    “小伤?”

    薛苍明的指尖自萧负雪脚踝上方虚虚掠过,声音还是有些虚浮,却让萧负雪觉得脊背微微发凉。

    “若是小伤,怎会拖到天黑才匆匆回来?”

    “再说,就算真的没有大碍,负雪也不该瞒着朕。”

    “你身边无人看顾,路上万一有个好歹,朕该如何是好?”

    这三句话,一句更比一句让人惊心,瞬间把萧负雪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叫他不说实话都不行。

    萧负雪支吾了两声,终于硬着头皮交代了实情——当然,隐去了有关沈行深书房的那一节。

    “负雪初入宫中,不识路径,本想随意走走,却很快就迷了路,想回也回不来了。”

    “我本想找个侍卫问明路径,不想竟走到书库左近,反而被侍卫盘问,情急之下……就崴了脚,还当着他们的面摔了一跤。”

    “原来如此。”

    薛苍明静静听他说完,才淡淡地应了这么一句,让萧负雪的心跳得愈发快了。

    若不把药油的事解释清楚,今日在薛苍明面前,他怕是就别想好好收场了。

    “后来,负雪见脚肿得厉害,便想着坐在廊下歇息一会儿。有位路过的翰林院编修瞧见了,便将随身带的药油拿了出来。负雪擦过之后,果然不那么疼了。”

    “只是当时实在走不动路,便在书库附近歇了半日,一直到日头西沉才勉强能走。因此……因此回来晚了些,还请陛下恕罪。”

    这样,应该就能过关了吧?

    萧负雪眼巴巴地望着薛苍明,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只盼他别再追问什么。

    可薛苍明偏偏不遂他意,沉默片刻后,反而俯身贴了过来,手指点上萧负雪白皙的手背,幽幽说道:

    “负雪说自己擦了药,可朕方才握着你的手,却没闻到一点药味。”

    “是那个翰林院编修,替你上的药吗?”

    萧负雪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沈行深半跪在脚踏上替他涂药的模样,藏在袖中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狠掐了一下掌心。

    他慌里慌张地嗯了一声,可应完就马上后悔了。

    沈大人是好心帮他,自己倒好,转头就把人家供了出来,哪有一点知恩图报的意思?

    可他若再改口,只会让薛苍明觉得他更加可疑,还不如硬着头皮把话说完算了。

    至于说完之后,是生是死,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负雪当时行动不便,好在那位大人心善,搭了把手。”

    “他说这药……晚上还要再涂一回才好,负雪便擅自带了回来。”

    萧负雪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取出那个药瓶,想放在榻边的柜子上。

    但他才刚伸出手,瓶子就被薛苍明不动声色地拿了过去,还很快拔开了塞子。

    “既然要再涂一回才好,那,朕来替负雪上药。”

    “这、这怎么行!”

    要不是自己的脚还搭在薛苍明膝头,萧负雪一定会从榻上跳起来的。

    “陛下金尊玉贵,怎么能做这种事?负雪自己来就好了!”

    “为什么不能?”

    薛苍明的影子再次笼罩过来,目光在夜明珠的柔光里显得格外温和,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有些玩味。

    “负雪是朕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很寻常么?”

    “还是说,负雪后悔与朕做朋友了?”

    “当然没有!”

    萧负雪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但也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理由制止薛苍明了,只能直挺挺地僵着身子,看着年轻的陛下将药油倒在掌心,揉开之后,缓缓贴上了他的脚踝。

    薛苍明的手依旧是凉的,但细嫩得不行,与沈行深那双满是厚茧的手大不相同。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沈行深擦药的时候,总是小心而熟稔的,绝不会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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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到半点难受。薛苍明下手便有些不知轻重了,才刚揉了两下,就疼得萧负雪猛猛吸了口气。

    “还很痛吗?”薛苍明的手立刻停了,语气里甚至透出一点紧张。

    萧负雪摇了摇头,忍着没有缩回脚,试图用别的话搪塞过去:“没、没有,只是还没……还没习惯这样。”

    “那就好。”

    薛苍明没有拆穿他,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更小心了。

    “以前朕扭伤脚的时候,小叔叔也是这样帮朕擦药的。刚开始是会有些疼,负雪且忍一忍,把伤处揉开了,药效才能进去。”

    小叔叔?

    萧负雪一时又怔住了。

    那个用马鞭抵着他下巴问话的摄政王,居然也会这样细心地帮人擦药吗?

    他们叔侄二人,以前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在萧负雪出神的时候,薛苍明已经为他揉开了药,将那只白里透红的小脚轻轻挪回榻上,拿过一旁的软巾擦了擦手。

    萧负雪心想自己应该赶紧道谢才是,连忙抬起头,却正好与俯身过来的薛苍明撞在一块。

    两人鼻尖相触,萧负雪只觉一股痒意直直钻入心底,让他浑身都打了个颤,呼吸也跟着乱了。

    他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可脊背很快就抵在了榻角木栏上,再次让他没了退路。

    “负雪在躲什么?”

    薛苍明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仿佛方才那一触,只是一场无心之失。

    “以后为负雪上药的事,都交给朕来,好不好?不要叫那些内侍帮忙。”

    “他们粗手粗脚的,朕不放心。”

    “这怎么行?陛下日理万机,负雪这点小伤,怎敢劳烦……”

    萧负雪慌得连连摆手,却又被薛苍明一句话堵了回去:

    “负雪是怕朕吗?”

    萧负雪被问得一噎,心里那根弦登时绷得更紧了,压根不敢去看薛苍明的眼睛,只能低头盯着自己那只被揉得微微泛红的脚踝,闷声应道:“当、当然不是。”

    薛苍明依旧不依不饶:“那负雪就是答应了?”

    他还能说出不答应的话吗?!

    萧负雪在心里暗暗吸了口气,努力别开视线,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了:“陛下不嫌弃的话,负雪自然愿意。”

    光是想到以后每天都得这样,早晚两次被薛苍明捧着脚认真按揉,萧负雪就臊得想把脸埋进被窝里去,如果有地洞钻就更好了。

    他本以为薛苍明会像方才那样,不紧不慢地应一声,或再逗他两句。

    谁知等了半晌,身旁的人都一点声息也没有。

    萧负雪忍不住偷眼去瞧,只见薛苍明正定定地看着他,唇角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

    不是那种他惯常的、叫人分不清是喜是怒的微笑,而是真的有什么暖融融的东西从里面漫出来,似乎开心极了。

    “陛下?”

    他昨夜见到的皇帝,病弱、沉静、滴水不漏。

    今夜面对的皇帝,凌厉、急切、步步紧逼。

    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开心得像个吃到蜜糖的孩子,连苍白的脸上都浮起了一丝血色。

    这三个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薛苍明?

    萧负雪不自觉地将被揉得发烫的脚踝往回收了收,却始终想不出一个满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