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煞美人克夫失败后 > 21. 难温
    “咕——”

    萧负雪的脑子还没把事想清楚,肚子倒先替他坐不住了。

    一阵尤为响亮的咕噜声不听话地从他腹中钻了出来,显然是在提醒他——该给五脏庙上供了。

    但在陛下面前发出这样的响声,实在是太过失礼了。

    萧负雪只想把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或者干脆就地消失,总之不要面对眼前这人才好。

    “负雪饿了么?是朕又疏忽了。”

    萧负雪听见薛苍明笑了一声,这回他听得真真切切,耳根那点薄红瞬间蔓延到了脖颈,偏偏面上还要强作镇定,仿佛方才那阵响彻殿宇的咕噜声从未出现过。

    “回陛下,是、是有一点。”

    好在薛苍明没再继续取笑他,而是起身走到御榻一侧,自小木柜上的温炉里端出了一碗参汤,以及一碟微微冒着热气的面点,在木托盘中仔细摆好了,这才端到萧负雪面前。

    “天黑了才回来,朕早知道你会饿。”

    “给你留了晚膳,一直在温炉里暖着,尝尝看?”

    原来他还没回来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在黑暗里准备好了这些,等他回来。

    甚至害怕他再也不能回来。

    那所谓的“废帝诅咒”难道真有这么可怕?连皇帝都不得不如此忌惮?

    “嗯?负雪怎么还不吃?”

    薛苍明见他坐在榻上出神,不由会心一笑,微微撩起右边衣袖,就要去取托盘上摆着的银筷。

    “是这些面点不合胃口,还是……想朕亲手喂你?”

    “陛下!我、我自己来就好!”

    萧负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竟就这样从薛苍明的手下一把夺走了那双银筷,以最快的速度夹起一个可爱的兔子包送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大嚼起来。

    一天之内,要是连着被两个男人亲手喂饭,他真不知道自己还撑不撑得住。

    要是被封栩知道的话,他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不过,萧负雪也确实饿得狠了。自中午在沈行深书房用过饭后,他就滴水未进,回来时又走了好一段路。

    若不是薛苍明又是给他上药,又是步步紧逼,他这不争气的肚子早该叫了,压根等不到现在。

    吃完那碟精致可爱的面点后,他还忍不住咂了咂嘴,伸手去端那碗参汤,顺带用余光悄悄瞥了薛苍明一眼。

    发现薛苍明右手轻轻支着下巴,正含笑看着他狼吞虎咽之后,他又臊得有些吃不下了。

    “慢些用,若是不够,再叫内侍去取。”

    薛苍明用指背轻轻蹭掉了他唇角的一点面屑,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但萧负雪听得出来,他的语气有些变了,不是变得冷了,而是有些……玩味?

    萧负雪立即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喝汤的动作都跟着停了。

    果然听薛苍明轻声问道:“对了,负雪今日遇到的那位翰林,叫什么名字?他帮了负雪,朕应该当面谢他才是。”

    “咳、咳咳……”

    萧负雪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参汤还是唾沫呛着的,只是用左手拼命拍着胸口,脑子也飞快地转了起来。

    “回陛下,负雪当时脚疼得厉害,上完药之后,光顾着和那位大人道谢,却没问他姓甚名谁,只知道是来书库公干的。”

    “今日是负雪不懂事,往后……负雪就在寝殿陪着陛下,哪里都不去了。”

    “哦?忘了问了?”

    薛苍明的尾音似乎刻意向上挑了挑,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温温地注视着萧负雪,却瞧得他后颈都开始发麻了。

    “近来朝中大臣提议精修国史,有翰林院的人到书库查看密档,倒也不算稀奇。”

    萧负雪刚想松口气,只听薛苍明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那人姓甚名谁,朕改日向太师一问便知。”

    你就不能别问了吗!

    萧负雪不敢再接这个话头,生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在薛苍明面前什么都瞒不住了。

    他连忙灌下一大口参汤,借着那股热意压了压心头的慌乱,试图极为自然地岔开话题:“修史是国之大事,牵涉甚广,想必是太师亲自主持了?”

    “算是吧。”

    薛苍明点了点头,身子又朝萧负雪这边靠了靠,几乎倚在了萧负雪的肩头,像是有些乏了,连说话都透着一股懒懒的倦意,但总算把注意力从“那个翰林”身上移开了。

    “本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孙礼先提的,小叔叔为此很是不快,连着派人参了孙学士好几本,只是都被朕暂时压了下去。”

    这话把萧负雪听得一愣,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修史是文人的差事,与王爷又有什么相干?”

    问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这番言辞有多逾矩,险些又咬了自己的舌头。

    可薛苍明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将身子更紧地贴过来,幽幽说道:“因为孙学士提了精修国史一事后,大将军第一个出来附议。”

    “凡是大将军支持的,便是小叔叔不乐意见到的。”

    “他们两人在殿上好生辩了一阵,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满朝文武谁也不敢擅自插话。可朝会又实在拖不得了,只好由朕出面劝开。”

    “太师也觉这般实在不妥,便主动出来揽了此事,说会亲自监督翰林院办,这才算彻底平了下去。”

    萧负雪捧着那碗参汤,听着薛苍明的讲述,眼前似乎瞬间就浮现起了薛烛南那嚣张至极的脸。

    他一直知道薛烛南霸道,却没想到这人已经霸道到了这等地步。为了和大将军作对,连修史这等要事都刻意阻拦。

    闹到最后,居然要病弱的皇帝亲自出来劝和,加上太师兜底,才勉强将他的无理取闹之举按了下去。

    萧负雪抬眼看向薛苍明,忍不住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陛下可真厉害,他们吵了这么久都没定下的事,陛下三言两语就说开了。”

    薛苍明似乎被他逗笑了,摇头应道:“厉害什么,不过是他们都愿意给朕个面子罢了。修史之事固然要紧,却还没到非得争个你死我活的地步,他们两人岂会不懂?”

    那他们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的,到底是什么大事?

    萧负雪不禁想起了昨日薛烛南摔在寝殿里的兵部奏疏,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大跳,连忙垂下眸子,轻声说道:“那这一局,其实还是大将军赢了,王爷心中一定不痛快。”

    “是啊,所以小叔叔转头便向朕提了——说朕登基之后,许久不曾亲阅武备,如今正是围猎的好时候,朕合该会同百官到禁苑田猎。”

    “今日设朝,他又说起此事,还将原本选好的日子改在了明天。大将军没有明着驳他,却说自己近来旧伤复发,不便骑射,当即辞了田猎,只愿出席明晚的百官宴。”

    萧负雪知道这两人一来一回,完全把薛苍明夹在了中间,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主。

    更重要的是,田猎被薛烛南提前到了明天,也就是说,薛苍明要一整天都不在宫中?

    赵总管那边……会有动作吗?

    “负雪。”

    薛苍明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失神,缓缓倾身过去,忽然将薄唇凑到了萧负雪的耳畔。

    萧负雪感到薛苍明温热的呼吸骤然扫过自己的耳朵,半边身子都跟着酥麻了一下:“陛下?”

    “嗯,朕在。”

    薛苍明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嘴唇贴着萧负雪的耳廓,像是在说什么极大的秘密。

    “你刚到宫中,想出去逛逛,也无可厚非。”

    “朕本该找个人陪你才好,可朕身边实在没有可靠的贴心人。若让旁人跟着,又怕你觉得太不自在。”

    “往后,一定要记着早些回来。”

    薛苍明顿了一顿,呼吸贴着萧负雪的耳窝停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

    “否则,朕就只能亲自去找你了。”

    萧负雪哪还顾得上分辨这话里是疼惜多些,还是警告多些,忙不迭地应道:“陛下千万不能这样劳累!陛下的教诲,负雪已经都记下了,绝对不会乱走了!”

    他萧负雪能有几条命,敢让皇帝亲自出面寻他?

    萧负雪僵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他几乎能数清对方每一次呼吸的间隔,那些温热的气流落在他最薄的那片皮肤上,痒得他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薛苍明没有立即回应,也没有一点退开的意思,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半晌,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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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又低声说道:“就算这样,朕还是不放心,还是怕。”

    “怕明日回来的时候,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也和朕一起去,好吗?脚上不便也没关系,同朕一起乘辇就好。”

    他把话说得这样认真,萧负雪眼前几乎是立刻闪过了赵总管那张阴恻恻的脸,还有那个被拖出院子、浑身是血的人。

    薛苍明说过,宫里无声无息消失的人太多,哪怕是皇室子孙都不能例外。

    他相信这话绝不是虚言,这宫里只怕当真藏着什么与诅咒相连的古怪,连天子都为此不得安枕。

    跟在薛苍明身边,至少比一个人待在寝殿要安全百倍。

    “负雪当然愿意陪着陛下。”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比想象中更稳,没有露出一丝裂缝。

    薛苍明听他答应,似乎也松了口气,唇角跟着扬起一点弧度,正待坐直身子,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整个人猛地弯下腰去,一手死死按住胸口,一手从袖中抽出锦帕,死死捂住了嘴,咳声又急又密,像有什么东西在被一下下撕扯着,瞬间把萧负雪的心也揪成了一团。

    是自己的克夫命格又发作了?!

    薛苍明方才还好好的!他才刚想靠近他一点,怎么就突然咳成了这样?

    萧负雪连忙抱住薛苍明,见他手中白帕上又沾了血,更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反倒是薛苍明先将那股病气压了下来,沙哑着嗓子安抚道:“别慌,朕没事。”

    “去取药,药柜第三层,那个青色的小瓶子,你知道的。还有它左边那个白瓷瓶,也一道取来。”

    萧负雪几乎是跑着过去的,要不是看不清路,他还能冲得更快。从药柜里取出药后,又飞快地倒了一杯温水,迅速送到薛苍明榻前。

    薛苍明就着他的手喝了水,咽下两粒丸药,闭着眼靠了许久,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只是脸色愈发白得吓人了。

    “陛下,明日的田猎是否要推一推?您的身子要紧。”萧负雪仔细用帕子给薛苍明擦干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几乎不忍去看薛苍明那骇人的脸色。

    昨日薛苍明也曾发病,但只吃了青色瓶子里的药就缓过来了。今日他又加了一丸,是病情变重了,还是这白瓶里的药要隔日才用?

    “朕还撑得住。”

    薛苍明缓缓摇了摇头,萧负雪心下焦急,却找不出能劝得动他的话。他只能更紧地环住薛苍明,想让这个刚咳过血的人靠得更稳些,也想把自己身上的温度多分过去一点。

    薛苍明却似乎不愿只是被这样抱着,他慢慢撑起身子,双手轻轻按住萧负雪单薄的肩头,然后,稳稳地、慢慢地将萧负雪推倒在了柔软的锦褥里。

    “陛下?”

    萧负雪仰面倒进锦褥里,薛苍明带着些许血锈气的呼吸正一下下落在他的面颊上,他下意识地想偏开头,却终究没有再动。

    夜明珠的微光从帝榻之侧温柔地漫过来,照在薛苍明线条分明的侧脸上,也点亮了他鬓角处再度渗出的一层细汗。

    他盯着萧负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又轻又慢。

    “朕已经撑了这么多年,绝不会轻易就死。”

    “所以,负雪也要好好活着,陪在朕身边。”

    还没等萧负雪出声答应,那双撑在他肩侧的手就忽然一软,整个人也跟着软倒在他身上,像是突然泄了气的皮囊,就这样昏睡了过去。

    萧负雪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过了许久,他才一点一点地把伏在自己身上的人慢慢挪开,让薛苍明在榻上躺好,拉过锦被,仔仔细细地帮他盖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萧负雪深吸一口气,自己也侧身躺了下来,将薛苍明依旧冰凉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用两只手轻轻捂着。

    这人,在梦中还紧紧锁着眉头,犯病的时候也总是强行撑着,叫人不知拿他怎么办才好。

    刚才那下……是真的撑不住了,还是不愿意太早听见自己的回答?

    萧负雪看着身边人睡梦中依旧紧绷的侧脸,握紧了他似乎怎么都捂不热的双手,满怀担忧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