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没和盛烬分开太久,谢时眠却感觉好久都没看见哥哥了,尤其是梦中那被扫地出门的场景还一直缠绕着他。
谢时眠低着头,有些闷闷的,眼神飘忽,没有看盛烬,因此也错过了男人幽深的眼神。
“我、我不是你的亲弟弟,我已经知道了,真少爷是其他人。”
谢时眠的声音有些低落,他还是没有逃开和哥哥的当面对峙。
他害怕哥哥不让他离开,也害怕哥哥让他离开。
“嗯,然后呢?”
盛烬的声音平静,仿佛这足以上新闻头条的真假少爷豪门秘辛,在他的眼里微不足道。
“眠眠,我是在问你,要去哪里?不要说其他无关的话。”
谢时眠没有想到盛烬的反应会这么平静,他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刚才没把真假少爷的真相说出来。
但很显然,盛烬就是听到了但不在意,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给出自己这次“不听话”的理由。
这是哥哥熟悉的压迫感,谢时眠张了张口,完全被盛烬的节奏牵走,他低下头,鞋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
“我去外面租房子住,你不用再管我。”
哪怕这么说着的时候,谢时眠的手腕还一直被盛烬攥着,盛烬并没有用力,但那股力道却不容抗拒,让谢时眠很自然地被控制在盛烬的身边。
而他全然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和哥哥的亲近简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谢时眠的皮肤白,很不耐受,手腕又细,被盛烬手指圈住都还有好大的空隙,就这么一会儿都有隐隐的红色透出来。
盛烬的大拇指在谢时眠的手腕处来回蹭着,摩挲了好几圈,这才开口:“租房?眠眠,你知道怎么租房吗?”
盛烬的声音还很温和,就好像他真的是在教导家中不听话的小孩一样。
而一旁和王姨陈叔和其他佣人,也在盛烬回家之后,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谢时眠被问住了,小小地“啊”了一声,他是在觉醒了书中记忆后想搬出去,但具体去哪里住,怎么自己一个人生活,谢时眠还没有来得及计划。
他行李箱里塞的那些东西根本撑不了太久,手中的卡也是盛烬给的零花钱,谢时眠并不打算用。
听到哥哥的问话,谢时眠掰着手指开始数。
“我去找中介,网上教了怎么租房,我能照顾好自己。”
“而且再过两个月我就要上大学了,之后可以住学校宿舍。”
盛烬低声笑了一下,谢时眠每次反驳他的时候都很可爱,那股认真跟他讲道理的劲儿,总是会让盛烬把目光聚焦在谢时眠不停说话的嘴唇上。
盛烬松开谢时眠的手腕,一只手从谢时眠身侧伸过去,将行李箱拉杆不着痕迹地控制到自己手中,另一只手环过谢时眠的腰侧,带着人往客厅沙发上走去,远离大门。
谢时眠还在试图说服盛烬,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征求盛烬的同意,因此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整个人简直像是被盛烬虚虚地圈在怀中一样。
“知道外面单间公寓多少钱吗?懂得租金怎么押一付三吗?房东合同里给你设套怎么办?水电燃气怎么交?灯泡坏了怎么修?”
谢时眠被带到沙发前,盛烬像从前一样,试图抱他到腿上,谢时眠扭了两下,但他的心绪已经盛烬描述的困难给占据满,没挣扎两下还是坐到了哥哥腿上。
至于那个行李箱,嗯,早就被盛烬推出去给其他人。
“可是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应该再住在这里,这样是不对的,我已经不是你的弟弟。”
谢时眠坐在盛烬的腿上不安分地动着,盛烬应该是刚从公司赶回来,还穿着一身西装,大腿的温度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传到谢时眠的臀部,烫的他一直坐立难安。
每次听到谢时眠强调两人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盛烬的目光都会暗沉下来,但声音仍然没变,所以谢时眠并没有感知到。
“眠眠,外面的房子单间卧室就十几平,连你现在衣帽间的一半都没有,还有你养的那些花花草草,哪有地方让你放?”
盛烬一手揽住谢时眠的腰,让他家乖乖别再乱动惹火,谢时眠的腰间软肉特别敏感,瞬间软下身体,只好老老实实地继续坐在哥哥大腿上。
他的面前被塞过来一部手机,上面显示的正是各种图片和视频,不知道是谁刻意搜索过。
谢时眠好奇地点开一个视频,标题是“总裁,欢迎回家。”
他还想着,租房也没哥哥说的那么可怕嘛,现在总裁都在外面租房子呢。
结果视频一播放,狭小的房间,昏暗的走廊,七拐八拐的胡同,洗漱盆比他的脸都要小!
谢时眠微微瞪圆了眼睛,对他看到的租房环境感到十分震惊,从小到大被哥哥包办好了一切的谢时眠,根本想象不出居然还能有又狭窄又简陋的房间。
被盛烬养的很娇,连穿的袜子都是盛烬亲自选的,盛烬早就融进了他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此刻,他在盛烬的劝说下犹豫了。
谢时眠有些为难,该离开的理性,和早已习惯盛家的身体,在彼此互相挣扎中。
但好在盛烬对自家弟弟是何等的熟悉,在谢时眠犹豫的那一刹那,盛烬再添上一把火。
“况且,眠眠,不管你是谁,你永远都是哥哥最重要的人。”
谢时眠感动,哥哥果然是好人!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愿意收留自己。
而且,他也舍不得哥哥,舍不得王姨陈叔,舍不得这家里自己一点点布置的装饰。
“那......”
谢时眠想着,反正去大学后也会住宿舍,那再多住两个月,应该影响不大吧?
“王姨今天很担心,还以为眠眠和我吵架了,刚还说要去让厨房给你做份甜品,今天不限制你的甜点,等会儿去吃?”
还没等谢时眠开口,盛烬的嗓音落在谢时眠的耳边,很巧妙地给了谢时眠一个台阶,告诉他今天晚上闹离家出走这件事情就算过去。
谢时眠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好。”
而在谢时眠看不见的角度,盛烬的眼眸暗沉如墨,接下来该解决的就是,让他的宝贝知道真假少爷这件事的人。
——到底是谁?
他分明全程基本都是自己去处理的,这些风声根本不应该走漏到谢时眠的耳朵里。
“宝宝,告诉哥哥,是谁跟你说你不是哥哥的亲弟弟这件事?你想搬出去也是他的主意?”
盛烬的手掌抚摸着谢时眠的头发,挑起一缕发丝轻轻把玩,声音里有些诱哄的意味。
谢时眠总觉得哥哥这次的话暗藏杀机,不会吧,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一定是他听错了,O.o。
嗯,没错。
可梦境和书中人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还有那些尚且不知真假的扫地出门这种未来,让谢时眠觉得,自己还不能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谢时眠不擅长欺骗人,含含糊糊地开口,试图糊弄过去。
“就是不小心听人说的嘛,哥哥你知道的,我前几天发了烧,记不太清了。”
——撒谎!
盛烬的眼神沉下来,谢时眠每天会接触些什么人,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他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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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呢。
“唔,我去王姨那边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谢时眠实在心虚,他真的很不擅长对哥哥撒谎,趁着盛烬在思考的空暇,左扭右扭终于从盛烬的腿上挣脱起来,找了个借口开溜。
开溜前还不忘扯了几下自己的衣角,他感觉那处布料都更烫一些。
都怪哥哥!
————
好在盛烬并没有阻拦,只是揉了揉眉心,他接到陈叔的电话,立马把公司的会议暂停赶了回来,车都快开出限速范围,就这样都差点没赶上,差点放跑他的宝贝。
盛烬看着谢时眠跑开的背影,少年跑得有些急,头发都微微凌乱,他怎么会不清楚谢时眠的心性,估计是找个由头跟王姨陈叔解释道歉去了,他的眠眠总是这样乖。
盛烬不知道什么叫亲弟弟,他只知道,他的宝贝永远都只会有一个。
至于现在,自然是去书房继续刚才的会议。
而另一边。
谢时眠撒了好几下娇,又在王姨身边忙前忙后地帮忙做甜点,最终被王姨偷偷多塞了一份布丁到手里,还让他悄悄的,不要让先生知道。
谢时眠拿着布丁回到自己的卧室,混乱的一天终于要过去,他把自己扔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里,脸埋在枕头里面乱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拿过手机。
他趴在床上,一手点开手机屏幕解锁,另一只手端着那份布丁,嘴里面叼着勺子,时不时地挖上一口,边吃边划手机。
[十几年了,突然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怎么办?]
[惊,B市某大佬被爆出私生子,一线情报!]
[弟弟对我说今夜月色很美是什么意思?]
手机里面弹出各种各样的消息,自从上次谢时眠搜索了真假少爷事情之后,大数据就记住了他的喜好,净给他推送些看不懂的东西。
谢时眠刚想熄屏的时候,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严星。
[星星:眠宝,好不容易高考完,同学聚餐,来不来?]
严星家里面是搞矿业的,也很有钱,和盛家有旧交。
谢时眠的手指停顿住,估计要不了几天,盛家这次的真假少爷猛料就会冲上新闻头条,估计会把B市私生子的热搜冲掉,那现在的朋友,到时候又会怎么看待他?
他慢吞吞地打字。
[睡眠会长:不了,我这几天在和哥哥吵架。]
[星星:!!你这种性格,居然还会跟你哥吵架?]
[星星:不过话说回来,你哥看上去真的好凶,我上次去我爸公司的时候见到了他一面,完全不敢说话,眠宝平时真是太辛苦了。]
凶吗?
谢时眠歪了下头,他觉得还好呀。
不过严星确实一直都是跳脱的性格,唔,谢时眠突然想到了什么。
[睡眠会长:星星,如果你跟家人吵架了的话,会做什么呢,就是不想那么亲近会怎么做?]
[星星:嘿,这还不简单,我肯定会不理他们,还要将我送的礼物都收回来!]
不理人?礼物?
谢时眠挖下最后一小块布丁放进嘴里面。
不理人肯定不行,今天离家出走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那么收回礼物的话,其实就是把东西搬走吧?
谢时眠有了主意。
于是,当终于加班开完会的盛烬,回到主卧,边解领带边开灯,就看到了空了一大半的卧室。
眠眠的睡衣,眠眠精心呵护的多肉,眠眠小时候的玩偶,等等等等,都不见了。
哈。
盛烬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