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与兄妻 > 12. 第十二章
    江惠知没答,反而似笑非笑的盯着王桂花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脸。

    厨房里烟火滚滚,熏的人眼睛直发涩,他立在那里,少年尚且青涩,总是那副温顺模样,眉眼干净,语调温和,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是裹了一层终日不见光的冰。

    “嫂嫂。”他拉长音调:“要回去么?”

    柳玉捏紧衣袖,她抬眸看见王桂花那双讥讽的眼,她心头一酸,正想点头,就听身后的篱笆门吱呀一声。

    她心中暗叫不好。

    “姑姑?”

    柳玉听见声音立马用衣袖擦了擦面颊,这才强打起笑意回头。

    最先看见的是背着背篓的柳原,跟在柳原身后的则是拧着竹篮的柳书真。

    见了柳玉这爷孙俩的反应大不相同,柳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将背篓放在墙角,背着手进了堂屋。

    柳书真则不同,他拧着竹篮来到柳玉身前,先是对着江惠知点了点头,这才对着柳玉道:“姑姑怎么不进屋?”

    柳玉被这话问的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厨房,就见王桂花已经满脸堆起了笑出来迎他,还不忘接过柳书真手中的竹篮,递给他一碗凉水。

    柳玉偏头去看江惠知,见他目光落在那碗凉水上,她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去给你倒碗水。”

    江惠知却抬手虚拦了一下,带着厚茧的指节在温润的皮肉一触即分。

    反倒是柳书真见柳玉的动作,他拧起眉对着王桂花:“阿奶,这我就要说你的不是了,有客来了怎么也不请进去坐坐?”

    王桂花笑容一僵,眼神似刀子般剜向柳玉,嘴里还得应和着金贵的孙儿:“阿奶不是得给你熬鸡汤么?那鸡汤炖久了不好喝,一刻也离不得人。”

    柳书真从稚童起就知道阿奶是个什么行事作风,不出意外的话这又是阿奶的一番托词。

    他虽有心回护姑姑,但现在有外人在场,也不愿阿奶在外人面前丢了脸。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冲江惠知道:“进去坐坐吧。”

    江惠知闻言微微颚首,脚下却没动。

    “嫂嫂?”他偏头唤了一声。

    柳玉被他这一声嫂嫂吓了一跳,语气虽与平常无异,可她却莫名听出了几分催促的意味。

    她心口骤然一紧,若是平日里忍倒是忍了,可惠哥儿作为她婆家小叔子第一回上门,连杯茶水都没有不说,反而平白被污了名声,他此时不发作怕是想给她这个做嫂嫂的留些情面。

    她若留下岂不是打他的脸?

    “书真……”柳玉犹豫片刻,斟酌着说辞:“我待会儿还得去长叶家一趟,就不坐了。”

    这话一出,柳书真当即一愣。

    “姑姑?”

    柳玉别过头,不去看柳书真满是错愕的眸光。

    “走吧,惠哥儿。”

    柳玉抬起步子,跟在她身后的江惠知也拧起竹篮,惹得在堂屋里看热闹的王巧儿嘴里不住嘀咕着什么。

    “走走走!白眼狼一个!”王桂花怒骂道,还不忘往地上吐一口口水,仿佛那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是有什么血海深仇的仇人似的。

    “好了,阿奶!”

    身后传来柳书真的无可奈何的劝说声,柳玉脚步一顿,她回过头,见柳书真遥遥望来,少年眉目澄澈,眼底透着浓浓的无奈与愧疚。

    柳玉重重的呼出与口气,转头对江惠知道:“叫你看笑话了。”

    她心底微微发涩,但更多的是破罐子破摔后的松快,若是不叫惠哥儿看见这一遭,她反倒还狠不下心来。

    江惠知向前一步,遮挡住身前炽热的日光,他回头,瞧柳玉面皮泛红。

    “这有什么的,咱们是一家人。”

    柳玉闻言笑出声来,少年逆着光,眉眼被太阳镀上一层金光。

    柳玉恍惚了一瞬,连带着唇角的笑意凝滞。

    “你与你兄长实在是相似。”柳玉似感叹又似怀念。

    江惠知眉眼先弯,唇角才慢慢带起一抹弧度来。

    “是吗?”

    柳玉没品出他语气里的那点儿意味不明,只望向不远处升起炊烟的院落。

    “快走,这个点儿长叶应该是在家的。”

    热风卷着田拢上的青草气,藏在草丛的癞蛤蟆被人惊扰,慌不择路之下跳进小路旁的水沟里,溅起一朵水花后很快又没了动静。

    “长叶,长叶在家吗?”

    柳玉隔着篱笆门唤了一声,屋内先是走出一个身着灰衫的中年妇人,中年妇人见了柳玉脸上堆起笑。

    “是我家长叶的大主顾来了?”边说边解释:“我家长叶跟他爷去柳家村了,我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们来的时候没碰见么?”

    柳玉闻言诧异的跟江惠知对视一眼:“去柳家村?”

    这中年妇人却显得更惊讶:“你们不知道么?”

    柳玉摇了摇头,那妇人一拍脑门,唉了一声:“也是,那时候都丑时了,你们哪儿能知道。”

    “昨儿后半夜,宝全着急忙慌的来借牛车,说是柳家村里头好几户人家上吐下泻的,我一看这情况不对,就让长叶跟他爷一道去了。”

    长叶娘说着眉头拧成了疙瘩,神神秘秘又道:“我前两天在镇上还看见张婆子鬼鬼祟祟的在药铺不知道干啥,我估计啊!这事儿十有八九跟张婆子脱不了干系!”

    柳玉听的头皮发麻,她深吸一口气:“是长荣他娘张婶子?”

    长叶他娘听了稀奇的瞧她一眼:“咱们这村子里除了她还有别的张婶子?”

    柳玉勉强的笑了笑,心底早已掀起层层惊涛骇浪。

    这事儿怕不止跟张婶子有关系,跟她家惠哥儿也脱不了干系。

    她没了唠家常的心思,匆忙跟长叶他娘告别后就拉着江惠知往外走写。

    “你说……你说这会不会跟甘草有关系?”

    柳玉越想越觉身上一阵阵的发寒。

    江惠知迷茫的瞪大双眼,漆黑的眼睛在日光下变得有些透明。

    “不会的嫂嫂,我上次去张婶子家瞧过,她说那这几天靠那甘草在镇上卖了几十文,若是有问题,药铺怎么会收?”

    江惠知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倒是勉强安了柳玉的心神。

    可她心底还是有个地方总是觉得不安。

    “嫂嫂,与其在这里担心,咱们不如回村子瞧一瞧。”

    江惠知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的意味,柳玉心中虽有疑虑,但也知道这时候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点了点头,黄土路被日光晒的滚烫,两人迎着日光往柳家村赶。

    柳玉的院子在村中南坡的第三户,老远便见门口乌泱泱的站了一大群人。

    老的少的挤挤攘攘,个个面色焦灼,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惶恐。

    最里边是几位几户昨夜中招身子虚弱的村民,扶着墙根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时不时捂着胸口干呕两声。

    两人走进,嘈杂的人声顺着热风一股脑窜进柳玉耳朵里,只震的她头脑嗡嗡作响。

    “柳玉!你还敢回来?”

    最先发现她的是李婶子,她也是上回跟着张婶子进去看甘草的其中一位。

    “这是怎么了?”

    “你还敢问?村里人好好的,就是喝了你挖的那劳什子甘草,我的儿半条命都去了一条,你还敢回来?”

    这话一出,周遭压抑的怨怼被瞬间点燃。

    声声指责扑面而来,甚至还有人想要动手,却被江惠知制住的手腕。

    “无故伤人,笞三十。”

    就这一声让想动手的汉子嘴里忒了一声,直道晦气,可终究还是后退了两步。

    直到这时,人群最中央的村长这才开口:“柳玉,你认是不认?”

    柳玉腿脚发软,却还是摇了摇头。

    “哼!”村长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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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一声,缓缓从人群中走出:“可村里好几户人家喝了你说的劳什子甘草上吐下泻,这还能有假?”

    柳玉喉间微干,她咽了口口水,饶是想过村长不会轻易放弃,却没想到村长会将这事儿作为噱头,这意思是不管她认不认,那草都是从她家冒的头。

    可她若是认了这事儿跟她有关系,她不仅会成为村里的罪人,甚至还会被送去吃官司。

    到那时村长便能名正言顺的收回地契,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柳玉强撑起身子,将江惠知往身后护了护。

    “村长,这罪我不认。”

    柳玉声音有些发颤,背脊也挺得笔直。

    “哦?你不认?”村长唇边扬起一抹讥笑:“这是你说不认就不认的?”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直逼柳玉:“那这甘草是你采的不是?”

    柳玉一慌,几乎下意识就要点头,身后一双手骤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您问的是我们家的?我们家的自然是我们采的。”

    江惠知开口,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疑问。

    柳玉扯了扯他的袖子,正想开口,就见少年看来,眸光里是全然的自信与笃定,她下意识松开了手。

    村长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反问的一滞,皱眉厉声道:“我说的是全村的!”

    江惠知笑了一声,“全村的甘草都是我们采的吗?”他歪了歪头,看起来很是疑惑。

    少年面色澄澈,一派天真模样,问出来的话却让柳玉唇角不自觉带笑。

    村长脸色一僵,被问的哑口无言,还是一旁的李婶子开口:“全村的甘草就算不是你们采的也跟你们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你们把那毒草带回村子里,谁会想到去摘那个?”

    李婶子这番漏洞百出的话无疑是歪打正着,告诉众人这甘草不是柳玉采的,而是他们瞧见柳玉采了,自个儿贪心,才让家里人中了毒。

    村长面色铁青,狠狠瞪了一眼李婶子,李婶子身子一缩,隐没在人群中再不敢说一句话。

    “那毒草总该是你们带进村子的吧?”

    村长抓住这一点,打定主意要将这帽子栽到柳玉头上。

    江惠知摇了摇头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柳玉来。

    “您说的是毒草,可我们这个是正儿八经的甘草。”

    江惠知说着,将手中的竹篮往前一送,露出上头被太阳晒的卷边的甘草叶来。

    “各位若是不信,可以尽管去请大夫来瞧。”

    看热闹的各位乡亲见江惠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方才那点儿同仇敌忾被压下去几分。

    “要不……请大夫来瞧瞧?”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头,这一声如同热锅中倒进一瓢冷水,将满场的愤怒冲散。

    “对!就得请大夫来瞧一瞧,总不能是自个儿贪心采了毒草,反而让我们当出头鸟吧!”

    王婶娘隔着篱笆大声道。

    这一声让怒火中烧的乡亲们回过味儿来,是啊,若是柳玉那儿的真是毒草,她怎么敢让大夫来验?

    周围窃窃私语的咒骂声渐歇,方才想要出头对柳玉动手的汉子也挠了挠头,目光犹疑的看向李婶子。

    村长见状心一沉,眼底掠过一抹慌乱。

    “都别吵了!”

    江惠知朝乡亲们躬了躬身,姿态谦逊,身影单薄,漆黑的眼中浮上一层水光。

    “诸位叔伯,自兄长走后,我与嫂嫂承蒙各位的照顾,但今日此事,若是我与嫂嫂认下。”

    江惠知声音哽咽,柳玉闻言更是心疼。

    “惠哥儿。”她半托着江惠知的胳膊,一面面向往常她熟悉的一张张面孔:“你们若是不信,那我们不仅要请大夫,还要去请里正,若是我们有罪,我们便认,若是无罪……”

    柳玉顿了顿,直视村长心虚的面孔。

    “还请各位叔伯放我们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