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与兄妻 > 11. 第十一章
    暮色将至,赤红的晚霞将天际晕开半边,连带着燥热的风也似乎染上了颜色。

    柳玉将衣衫整齐的叠好放在床头,又细细将衣衫上的褶皱抚平,这才站起身来走到堂屋。

    “惠哥儿,我有些话要同你说。”柳玉不自觉的咬住下唇,指尖也不自觉深陷掌心的皮肉之中。

    她心中纠结了一整个傍晚,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些事要提前跟江惠知商量商量。

    坐在堂屋的江惠知早就听见他的好嫂嫂在屋内来回踱步,是以耐心的在堂屋等待,见她出声这才适时的抬起头。

    “怎么了,嫂嫂?”

    堂屋门槛外的热风吹动柳玉素白的裙摆,却怎么也抚不平她内心的焦躁。

    她搅着衣袖:“明日……”柳玉瞧他神色认真,她心中也似有了底气,“你明日随我一道回娘家吧。”

    柳玉闭了闭眼,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属实是没道理,可她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了。

    “为什么?”江惠知见她这副模样眼眸一深,但语调也愈发轻了。

    柳玉哪里好意思说,她只能感觉到面颊一股血气冲顶,只怕是要比天际的红霞还要艳上三分。

    她侧过身:“我阿娘……”柳玉声如蚊吟,在小辈面前说这些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去瞧瞧书真,顺便再问问书院的事儿。”柳玉下意识偏头改了话头,她只觉面上滚烫,连带着耳根也烧的发麻。

    说完她便用余光瞧着那少年的反应,江惠知端坐在堂屋的木桌旁,指尖轻捻着筛出来的碎渣。

    唇角似笑非笑,看的柳玉一阵心惊,生怕他猜出她的小心思。

    “既然是为了书院的事……”江惠知停顿片刻,目光投向她游移的眼睛:“那自然是要去的。”

    柳玉悬在胸口的心猛地落下,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松快的笑。

    “对了,”江惠知叫住她:“方才我去张婶子家,我瞧见那篮子里有几根鸳鸯藤,我便顺手掐了几根嫩叶,在厨房煮了汤,嫂嫂喝一些再睡吧。”

    柳玉好不容易松下的心神又被他这一番话猛地提起。

    “张婶子?”柳玉面色微愠,“你去张婶子家去做什么?”

    张婶子前几日将那后山的甘草都采了个遍不说,还时不时找上门来炫耀,饶是她对这甘草并不在意,也被她这副做派气的不轻。

    江惠知见她这副模样轻笑出声,他站起身来,不知何时他的身量又窜高了不少,前半月还只与柳玉勉强齐平,现在却已经比她高出一寸。

    他微微弯了弯腰,使自己的双眼能够平视她微蹙的眉眼,姿态温顺,语气透着全然的稳妥。

    “嫂嫂放心。”他看向柳玉被风吹起的鬓角的碎发:“张婶子只是问我这屋子的事儿考虑的怎么样了。”

    柳玉拧眉,没想到这张婶子有了挣钱的法子,竟还打着这屋子的主意。

    但她也明白,这后面没有村长的授意,张婶子绝计不会如此猖狂。

    “以后她找你,你只当不认识这个人就是了。”

    柳玉语气里的厌恶之意格外明显,江惠知笑了笑,眼底掠过一抹意味深长,面上还是乖顺的点头。

    次日一早,天光初现,柳玉摘下鬓角戴了一月的白色绢花,又换了身体面素净的衣衫。

    素色衣裙干净,更衬的她本就白皙的面庞越发清浅,可那双总是温和的眼里藏着一缕压不住的局促。

    她将江善的牌位抱在怀里,用沾了温水的干净巾子细细擦着。

    “你在下头过的怎么样?也不说来给我托个梦。”

    柳玉低垂着眸子,嘴里喃喃。

    这些日子她不敢看江善的牌位,就连供奉的香火就是由江惠知添的。

    她怕自己一看见江善的牌位就想起他死前的模样,也怕江善怪她,怪她因为一己私欲混淆了江家的血脉。

    堂屋门口传来微弱亮光,江惠知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中拧着盏酥油灯,昏暗的墙面将少年的影子放大,再放大。

    “嫂嫂,还剩一条羊腿要带去么?”江惠知忽然开口。

    柳玉闻言慌乱的站起身,她仓促的将牌位放回原位,又用袖口擦了擦眼尾。

    “惠哥儿,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江惠知走进,将酥油灯放在桌面,走到牌位跟前点燃了三根艾草香。

    “我听见堂屋里有动静,以为是进了贼人,所以来瞧一瞧。”

    柳玉闻言松了一口气,她瞧着江惠知白净的面皮,犹豫片刻:“惠哥儿……”

    “若是……若是我阿娘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往心里去。”

    柳玉说的忏愧,见江惠知乖顺的应了,但她心中的焦灼也没因为他的反应而减轻半分。

    但事已至此,她也知道后悔没用。

    柳玉咬咬牙,从厨房将剩的那条羊腿用油布包上,书真虽是她侄儿,又与她亲厚,可总归已经不是一家人,托人办事不能不送礼。

    她将油布包放进竹篮最底下,又再上头放了些晒好的甘草叶。

    江惠知见状蹲在她身旁打打下手,时不时递来一根恰到好处的麻绳。

    收拾完要送回娘家的东西后,柳玉又在家中蒸了馒头,煮了白粥,这两样做起来麻烦,可她像是在拖延着什么似的,半点不嫌。

    直到等到太阳高挂在天际,晾晒的衣服也已经半干,柳玉这下没法子躲了,只好拧起竹篮带着江惠知往柳家湾走。

    柳家湾离柳家村并不远,走过去不过一刻钟的光景。

    老远柳玉就在院中看见一个人影,待她走近看清,她唤了一声:“二弟妹。”

    院内的王巧儿正洗着一大家子的锅碗瓢盆,心中正烦闷,见柳玉来了,目光在江惠知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向他手中拧着的竹篮。

    见实在看不出什么,这才慢悠悠地朝里头喊了一声:“阿娘,玉娘回来了。”

    王巧儿话语声将将落下,屋内便传来一声冷笑。

    “哟!你大嫂前些日子去请你你不回来,今天倒还自己摸上门了?”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一旁看热闹的王巧儿抿着唇低低笑出声,干脆手上手中叮里郎当的碗筷。

    柳玉指尖泛白,正想开口解释,就见王桂花已经一瘸一拐从厨房出来,手里拧着只放干血的老母鸡。

    “怎么?是你婆家讨不到一口吃的回娘家打秋风来了?知道你老娘今天要给书真炖汤颠颠的就回来了?真是臊不臊啊你!”

    王桂花话说的轻巧,甚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笑,却把柳玉训的面色通红,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是……”柳玉低声开口,王桂花已经懒得听,又转身进了厨房。

    ”嫂嫂。”

    身旁传来少年低沉的声音,柳玉这才想起身旁还站了个人。

    “我阿娘就是这样……”她低声解释:“你别往心里去。”

    话虽这么说,可她鼻尖通红,眼尾也泛着湿意,像墙头那朵被露珠打湿的梨花。

    江惠知指尖一颤,却没像往常一样给出温顺的回应。

    “你跟我来,书真大抵是在后院,你有什么事儿你就问他。”

    柳玉说着,低着头带着江惠知往后院走。

    家中人口众多,特别是一个哥哥两个弟弟都成了家,成了家后侄子侄女一个接一个的添,这样一来屋子就不够住了。

    所以她阿爹便将后院那块原先养猪的猪圈给推了,新建了两间屋子给几个侄子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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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住。

    后院两间屋子都大敞着门,一间是男孩儿住,一间就给女孩儿住。

    但顾忌到江惠知是个半大的男孩儿,所以她在院门口就止住了脚步,轻声朝里唤了一声。

    “书真。”

    “姑姑,大堂哥不在!他去镇上了。”

    禁闭的窗棂被推开一小道缝隙,从里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女声。

    柳玉应了一声,吊了一路的心也微微放下,若是书真去了镇上,那阿爹也一定跟着去了。

    想到这里,她带着江惠知往前头走,厨房内烟火呛人,柳玉从竹篮内拿出从油纸包裹着的羊腿。

    她借着模糊的烟火看向屋内的人影:“阿娘,我带了条羊腿来。”

    她面上带笑,带着讨好卖乖的意味,王桂花却没如往常一样喜笑颜开。

    反而将柴火重重往地面一砸,眼神像是猝了毒似的。

    “你还真有脸要?”

    王桂花说的莫名,柳玉却突兀的想起王婶娘说的她阿爹去了村长家。

    她手一抖,手中的羊腿差点儿没拿稳。

    “当心些,嫂嫂。”

    手腕处传来冰凉,柳玉呆愣的扯了扯嘴角。

    王桂花见她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看向她身后的江惠知。

    那双眼似被井水浸过的石子,漆黑泛着光亮,王桂花心忽的一抖,险些连手中的火钳也拿不稳。

    心慌过后随即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恼恨:“难怪找你借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你嫂子前日个给你说的新婆家也看不上,原来是要养不知道打哪来的野种,瞧不上我这穷娘家了!”

    王桂花这话说的恶毒,可柳玉只觉难堪的连头也抬不起来。

    她知道阿娘因为她不愿改嫁,又将惠哥儿认回来心里有气。

    她厚着脸皮带着江惠知回来,她原是想着阿娘会顾忌亲家弟弟在场,不提改嫁或者干脆揭过改嫁这事。

    再不济也给她缓和的机会,可是阿娘怎么能当着惠哥儿的面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柳玉只觉浑身发冷,喉间也带着一股腥气,连说话都觉为难。

    “阿娘,你胡说什么……”柳玉强撑着力气:“惠哥儿是善哥弟弟,你怎么能这么口无遮拦?若是让善哥知道……”

    话语声细弱无力,王巧儿躲在一旁看热闹,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痛快极了。

    “玉娘,也不是我说你,阿娘为你改嫁费了多少心思,好容易找了个不嫌弃你是个寡妇的,可你倒好,不知道从哪弄出来个小叔子来,那亲事搞砸了,阿娘心里能没气吗?”

    王巧儿的风凉话像是飘在半空的柳絮,轻飘飘的落进柳玉心间,又给王桂花心中的怒火又新添了一把柴。

    柳玉不知怎么的,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江惠知。

    她摇了摇头,想说自己从未想过,甚至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留在江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一滴一滴落下,糊了满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瞧着她狼狈的模样,江惠知莫名笑了一声,他将柳玉轻轻往身后一带。

    他单手扶着柳玉的胳膊,一手慢悠悠地将羊腿放回竹篮,这才看向灶房前烧火的王桂花。

    “亲家弟妹说的不假。”江惠知唇角微微勾起,他本就生的白净,许是吃饱了饭,身量也上去了,渐渐显现出过去官宦子弟的气度,一时间与这狭窄的小院显得格格不入。

    “这倒是我嫂嫂有错了。”江惠知声音不急不缓,见王桂花松缓了神色,他这才接着道:“错就错在她太过心软,总念着骨肉亲情。殊不知……”

    最后那句江惠知咽在唇齿间。

    “殊不知什么?”王巧儿下意识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