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与兄妻 > 13. 第十三章
    此话一出,原本还颇有微词的乡亲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不是不讲理的人,若那毒草真是柳玉带回村子里来的,他们闹这一遭无可厚非。

    可若是不是,他们这遭说好听点儿算是讨个公道,说难听的,那便是欺凌他们孤儿寡嫂。

    柳玉立在烈日之下,瞧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往日里他们家孩子送来读书认字时,各个和气得很,可现在江善去世不过一月,竟已经凉薄至此。

    柳玉向门内望去,篱笆门的缝隙里隐约传来烟雾缭绕的艾草味儿。

    “还请村长去请里正,若是真是我们的错,该赔银钱就赔,该吃官司我们也认!”

    柳玉话语声绵软,还带着因惧怕而产生的颤意,但她没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

    她直视的村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热风卷着她鬓角的碎发,只有她自己知道,隐藏在衣袖下的手正不住的颤抖。

    江惠知瞧周围的村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眼底划过一丝讥讽,慢悠悠道:“大家说我们投毒谋杀,但诬告可是要反坐的。”

    此话一出谁也不敢在这个关头接话,给乡亲出头是一回事,要是惹上官司就是另一回事了,不知道是谁将李婶子推了一个踉跄。

    “去呀!你不是说是她害的你们吗?去里正那里对峙就是了!”

    被众人推搡的李婶子神色一慌,眼神不住的朝村长那儿飘去。

    天老爷呀,她只说那毒草是在柳玉家瞧见的,可她话还没说完,村长便说要带着大家讨公道。

    都到那个时候了她哪里还敢说实话,只好跟那几家盘算一番,干脆找个替罪羊,还能讹一笔银钱。

    李婶子面上流着豆大的汗珠,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不……”

    李婶子刚吐出一个字,见江惠知轻飘飘看来,又将嘴里吐出的字生生咽了回去,她暗骂一声见鬼,下意识往墙角挪了挪。

    “我也……我也不敢肯定……起先在镇上卖了一道钱,那铺子收了我才敢煮给孩子喝的!”

    这话一出,村长的脸就黑成了锅灰,他死死瞪了一眼李婶子,怒骂道:“刚才你怎么不说?”

    李婶子哆哆嗦嗦的抹了把眼泪,黄黑的面皮沾满了汗珠与污浊,皱巴巴的拧成一团。

    “我以为……”李婶子见周围人神色鄙夷,她心中一慌:“我说了……我起先就说了,那草药是我们在柳玉家瞧见了,就……就照着找了一些,去镇上药铺卖人家也收的。”

    “既然药铺掌柜的收,那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柳玉不等李婶子说完已经气的浑身发抖,她明知这东西没毒,却还是往她身上泼脏水,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怎么跟你们没关系?要不是从你们家瞧见了,我们谁能想着拿这个煮汤喝?”

    李婶子被小辈这么一质问,只觉面皮火辣辣的痛,也顾不得别人怎么瞧她的了,索性撕破脸皮。

    柳玉几乎就要被气笑。

    “李婆子,你不是说是柳玉把那毒草带进村子的吗?怎么他们的没毒?你们采的有毒?”

    村长厉声开口,额上青筋直跳,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游刃有余的模样。

    李婶子被他这么一呵,身子彻底瘫软在地。

    她本就没想过要害人,只想采点儿草药补贴补贴家里,可出了这档子事儿,她六神无主的。

    要不是村长说要给她们出头,她哪里能想到要攀扯柳玉?

    她起先也是心虚,但想着柳玉是个寡妇,还带着个半大的小子,有村长出头,她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再说了,江善生前去山上打猎挣了不少银钱,她自个儿又花不完,给她们花点儿也算是积德了。

    不过这话她现在半个字都不敢说,要是柳玉真要去抓她见官,告她个诬告她还活不活了。

    “我从来没说那毒草是柳玉带进来的,我只说我是瞧着柳玉家那草药采的!”

    李婶子面朝乡亲,趴在黄灰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见各位乡亲神情有所松动:“你们谁听见我说那毒草是柳玉带进村子的?”

    乡亲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肯定李婆子说过这话。

    “是啊,我阿娘什么时候说过这个话?”

    “是啊!”

    “我没听见李婶子说过。”

    瘫坐在墙根的几位村民纷纷道,诬告这事儿他们也有参与,要是李婶子去蹲了大牢他们也逃不掉。

    见有人附和李婶子也有了底气,她斜眼瞧了一眼村长,见他面色铁青,但终究没说些什么,李婶子心中安定不少。

    她要是蹲了大牢,村长也讨不着好。

    “听着了没有!谁听见了?”

    李婶子这番颠倒黑白的话直让人叹为观止,围观的乡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要说是李婶子的错,她的确没说过毒草是柳玉带进村子的。

    可要不是她的错,这事儿又是因为她起的头。

    大家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若不是李婆子在村中大肆传颂,谁知道这事儿跟柳玉有关系?

    事到如今,谁也不愿意再撕破脸牵连自己,只好打起哈哈想要将这事儿含糊过去。

    “误会一场,玉娘啊,别跟你婶子计较。”

    “是啊是啊!大家都是一个村儿的,李婆子还是看着你长大的勒。”

    “大家伙儿散了散了。”

    周遭人声鼎沸,柳玉只觉荒谬,有人诬告她投毒,可真相大白后竟只一句误会就能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何其荒谬!

    “我不觉得这是误会,我待会儿便去请里正来,势必要给我,要给惠哥儿讨个公道来。”

    柳玉身形单薄,强忍着怯意,带着一股执拗。

    周遭的劝告在这一刻沉寂下去,熟悉的一张张面皮僵硬,神色尴尬又慌乱。

    李婶子更是尖叫一声往墙角扑去:“你要逼死我?”

    柳玉冷眼瞧着李婶子被她儿子拦住,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可她丝毫不觉得心软,若是这顶帽子真盖在她头上,哭的人就成了她。

    “好了!”拐杖在地面荡起一小层黄灰:“你想要怎么样?”

    村长回头看向柳玉,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警告与阴毒。

    柳玉分毫不退:“善哥落户的条件是教村子里的孩子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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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认字,但这里面并不包括他垫的纸笔,这个银钱各家都得还回来。”

    柳玉本不欲再提,从前江善每月都买纸笔给孩童们写字,她想着都是同宗,便也没过多计较。

    可今日这一番下来,让她彻底看清所谓同宗的嘴脸。

    村长沉吟片刻,看向周围的人群,听柳玉这么一说,出头的乡亲已经散去了大半,可又瞧柳玉这副模样,显然是心里有气。

    何不顺了她的意,将此事掀过去后再从长计议?

    “好!”村长大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笔银钱就当作此番给你的补偿。”

    “今日这事儿闹的荒唐,是乡亲们莽撞,这笔银钱村子里认了,各家按人头补齐,三日内交到你手上,这事儿咱们就当掀过去了!”

    村长说的冠冕堂皇,人群中有些家中孩子在江善那儿读过书的心生不满,不想看个热闹还要花出去一笔银钱。

    心生不满,却也不敢反驳村长,只能在心中嘀咕,直道倒霉。

    “那李婶子呢?”柳玉反问。

    村长脸上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你还想要怎么样?”

    柳玉张了张唇,喉头一哽,下意识回头看向江惠知。

    江惠知冲柳玉投去一个安抚的笑:“嫂嫂心善,从不与大家伙儿起争执,更别提向大家讨要纸笔钱了。”

    江惠知停顿片刻,果然见大家低头窃窃私语,再看向李婶子的目光都已猝了毒。

    他接着道:“只要李婶子向我嫂嫂道个不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原原本本的说清楚,我嫂嫂自然不会同大家计较。”

    “是啊,李婆子,这事儿就是因为你满嘴喷粪,给玉娘道个歉就过去了!”留下看热闹的刘婆子冷笑道,她家孙子在江善那儿读过书,这次势必要白出一笔银钱。

    心中恨毒了李婆子。

    村长更是眸光一闪,只觉这小子好深的算计,若是李婆子开口道歉,那便坐实了李婆子诬告,哪怕不去告官这一番下来她便在村子里再也抬不起头来。

    李婆子自然不肯,可乡亲们投向她的目光带着催促,只想将这桩事快点儿了结,免得攀扯到他们。

    李婆子嘴唇哆嗦,见村长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她心口冒火,终究两眼一番栽倒在地。

    “还给把你老娘搀回去!”

    村长本就被李婆子摆了一道心中不岔,将此情形恶狠狠道。

    村长转头看向江惠知:“你满意了吗?”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江惠知直道不敢,柳玉见状捏了捏衣角,立马道:“还有我家惠哥儿的户籍何时能落上?”

    村长虽在祠堂认下了江惠知的身份,可户籍是要村长上报给里正,再由里正送去官府,这一番下来半月就该落下,可这都将近一月了还没有动静。

    柳玉知道村长是存心要为难他们,反正已经将村长得罪死了,何不趁着人多让村长给个准章出来。

    村长闻言怒极反笑,头一回正眼看这个往常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寡妇。

    喉间那口腥甜吞了咽,咽了再吞。

    “你且等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