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容轻咳一声随即转移话题，“对了，太后赏的镯子你留着打赏下人吧。”
夏宝如闻言霎时瞪圆眼睛，萧王这是在和她宣战吗？
刚才不是还和颜悦色地说要去万珍阁大采购一番吗！
“那镯子成色不好，不衬你。”
夏宝如暗自思忖谁胆子那么大敢卖A货给太后娘娘，还是一眼假的A货。
“皇祖母喜欢礼佛，所以在钦天监谏言我是苍天降下的灾祸后便一直疏远我。”裴玉容思虑再三，夏宝如从今往后一脚踏入这冷血无情的皇家，有些事情还需提早说清楚。
“平日里皇祖母对待世家子弟最是亲厚和善，方才我却是想错了。”
夏宝如心下明晰，裴太后赏镯子用意是羞辱她。
太后前头借口夸夏文清疼她，实则讽刺夏宝如见识粗浅，连最下等的玉镯都分辨不出。
夏宝如不会因为分辨不出玉镯好坏而对自身产生怀疑，她知道裴太后更深的意图还是为了羞辱裴玉容。
常言道夫妇一体，夏宝如和裴玉容这对官方认证的新婚夫妻自然是一辱俱辱。
裴玉容叹了口气，温厚磁性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夏宝如，是我连累了你，抱歉。”
话音未落，夏宝如脑海中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宝如，宝如……”
那道女声在呼唤她的名字，犹如四月里染着翠绿色的清风。
记忆中那张充盈着笑意的脸，眼睛溢满了柔软与温暖。
“殿下，不要妄自菲薄。”夏宝如满是真挚地直视裴玉容黛紫色的眼瞳。“全怪钦天监那群人胡言乱语。一个婴孩手无寸铁，如何能危害偌大的王朝。”
裴玉容试着回应夏宝如的眼神，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如果只是三言两语便可决定王朝走向，那离家戍边的士兵又算什么？”夏宝如眉宇间染上一层乌云，“竟然将无能的过错全都压在一个婴孩身上，简直枉为人伦！”
夏宝如慷慨激昂地一番话毕，裴玉容似乎发现了二十年里用来流放他的枷项。
王朝命运多么沉重，犹如巨山般压得他喘不过气。
裴玉容天生这副皮囊，他藏了；宫里人说他是邪祟，他早早开府搬离了；百姓对他妄加议论，他照单全收，从不迁怒他人。
他做到如此地步，怎么还要穷追不放，甚至是为难夏宝如。
一个同样被命运判刑的无辜之人。
他这些年隐藏自己，究竟是为了谁的心安，或说扰了谁的太平……
裴玉容自认为有罪，但又伤害到了谁？
他怔怔地望向夏宝如。
按照裴玉容心里的谋算，他与夏宝如互不干涉，并保其在府中安稳度过余生。
他清楚异样的容貌所带来尖酸刻薄的谣言，如果夏宝如牵涉其中必定为碎语闲言所扰。
只要过了拜谒和回门，夏宝如就可以过回平静安宁的日子。
他送聘时压在锦盒最底下的那张纸条就是这个意思。
但就目前的情形看，夏宝如真是匹脱缰的野马，完全脱离了束缚。
裴玉容在夏宝如脸上瞧不出惧意或厌烦，甚至可以说她几乎隔绝了外界嘈杂的声音。
正如昨晚，夏宝如那一番剖白。
裴玉容脱口而出：“夏宝如……”
夏宝如笑了笑：“怎么了，殿下？”
裴玉容突然回过神，轻咳道：“没事。”夏宝如一通慷慨陈词弄得她自己也有些害羞，干脆也默声不语。
“夏宝如……”裴玉容又唤了声，她好奇地眨眨眼以作回应。
“以后若是皇祖母叫你进宫，差人给我带个口信，我同你一起。”
夏宝如闻言没精打采地点点头。
原来只是说这些吗，萧王不应该赞叹她有颗晶莹剔透的心吗？
罢了罢了，环境是个大染缸，她也是用了好些年才摆脱墨迹。萧王既然有所触动，就说明话疗还是起作用了。
皇家套路深，她想回农村！
——
两人不多时到了养心殿，宣帝身边的近侍内监赵厚弓着腰回话道：“陛下正在考问诸位皇子的功课，二位殿下请于殿外稍事等候。”
赵厚话音刚落，养心殿出来个身型修长的少年。他满脸堆笑迎了上去：“小的给太子殿下请安。”
太子，也就是萧王同母胞弟五皇子裴瑾摆摆手，神色不悦。
裴瑾余光瞥见夏宝如，眼睛再移才发现三哥裴玉容。
他似是没料到会在养心殿外撞见三哥带着新三嫂前来给父皇请安，碍于血缘亲情，裴瑾不情愿地主动上前道：“三哥安。”
裴玉容颔首，并不说话。
裴瑾也不自找没趣，将目光移至一旁的夏宝如身上。她忍着笑正直直盯着他。
裴瑾原来因为和夏舒宁的婚事告吹对夏宝如颇有意见，但今日一见惊觉能和白发紫眸的三哥结亲的怎么可能是寻常女子？
他不由得心里发毛，弱弱喊了声：“三嫂安。”
她笑着挥挥手：“你也安。”
夏宝如对那晚夏舒宁控诉她棒打鸳鸯的情形记忆犹新。她知道来人是太子后便好奇是怎样三头六臂的人物可以把夏舒宁这小丫头迷得神魂颠倒。
上下打量过后，夏宝如得出结论：礼朝人审美真奇特。
为不伤害他人自尊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这个损想法还是守口如瓶的好。
不是发自真心的一番问安后，三人相对无言。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养心殿内又出来个个头偏小的男孩。他笑呵呵地跑到裴瑾跟前喊了声五哥。
裴瑾表情轻松不少，主动牵起他的手道：“六弟弟，快来给三哥和三嫂请安。”
六皇子裴瑑听完笑容少了大半。他躲在裴瑾身后嗫喏道：“给三皇兄、三皇嫂请安。”
“三哥莫怪，六弟平日里甚少见到你出入皇宫，他又胆子小。”裴瑾替裴瑑打圆场。
裴玉容淡淡：“没事，你带着他先回去吧。”
裴瑾应了声，牵着裴瑑一齐离去。
内监赵厚点头哈腰请二人进殿。
夏宝如与裴玉容见了礼，按照规矩只能低着头等宣帝发话。
“夏氏，抬起头来。”
夏宝如头顶上空盘旋宣帝低沉的声音，她仿佛没听见话般依旧低头不语。
立侍宣帝身侧的赵厚捏了把汗，“王妃殿下，陛下问您话呢！”
夏宝如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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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抬头，看清宣帝样貌。一张阔面脸，两只眼睛眯缝成线；体态圆胖，量体裁衣的龙袍居然穿出了紧身的效果。
宣帝扫过夏宝如的脸，仿佛玩笑般说道：“虽说年长几岁，样貌倒是不如你二妹妹了。”
赵厚在旁赔笑脸，却不敢说俏皮话哄宣帝开心。
宣帝见裴玉容不为所动接着说：“不过配玉容倒是绰绰有余，正所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正说得是你。”
夏宝如轻轻皱眉。
方才裴太后尚且顾及颜面，宣帝简单几句话倒是暗藏蛇蝎。
明面上贬低两人容貌，实则撕开裴玉容最深处的伤疤，挑拨关系。
真论容貌，上首这位坐着的中年油腻大叔才是不遑多让。如果不是身上这件龙袍，谁愿意听你在这说话！
裴玉容伸出手在夏宝如身前虚虚掩了掩，“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儿臣自知外貌丑陋，能够迎娶宝如实乃儿臣之福。”他低头冲她温和一笑。
夏宝如心想这是要玩尬的，她垂眸轻声道：“萧王殿下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殿下不弃宝如蒲柳之姿，实乃宝如之幸。”
宣帝没料到这对乱点鸳鸯谱的夫妻只用一晚上就培养出如此深厚的感情，当即挽尊：“朕不过随口说笑，倒显得朕不解风情了。”
夏宝如和裴玉容心底白眼一翻。
“老三身子如何，太医开的药可有按时吃啊？”宣帝岔开话题。
“贺太医医术高明，无奈儿臣身子弱，久病难愈。”
裴玉容心底冷哼，就算宣帝一日三次地叫来贺之寻问话，第二天照样能忘到九霄云外。
他已经不是幼童了，嘴唇一张一闭的关心叫人厌烦。
“朕叫你早些开府本想着是历练，没想到却害得你身子孱弱，是朕的过错。”
夏宝如觉着宣帝这句型怎么有些耳熟呢？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现代。
裴玉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父皇用心良苦，儿臣如何不知？父皇这样伤怀，倒叫儿臣羞愧难当。”
宣帝开怀大笑：“好，真不愧是朕的嫡长子！太子若是能比得上你一半，朕也不必日日担忧了。”
好经典的捧杀！
美言属于你，实权你想都别想。
裴玉容可不上套：“五弟认真刻苦、心怀天下，读书时先生也说五弟聪颖绝伦。儿臣胸无大志，只求身体康健与王妃长相厮守。”
宣帝听完脸色一暗，将目光转移至身旁安静无言的夏宝如：“朕对待玉容有所亏欠。夏氏，你嫁进萧王府后要恪守本分，打理王府、体贴夫君……”
夏宝如听得直要打哈欠。
首先，她不是夏氏，她叫夏宝如。
再者，裴玉容长手长脚，府里有专门伺候的下人，用得着她来？她又不是医生，怎么给他治病？
最后，你自己儿子没照顾好，关她夏宝如什么事。
夏宝如虽说不情愿，迫于封建王权威压只得回：“儿臣知道了。”
知道和记住可是两码事。
记住和行动又是另外两码事。
宣帝接着自顾自说了些拉近骨肉亲情的话，收效甚微。一炷香后，夏宝如和裴玉容终于得以解脱，离了养心殿去往凤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