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宝如借助屋内的龙凤花烛看清床上的人,一时之间不由得愣在原地。
萧王披散着银白色的长发,犹如丝绸般光亮润泽;五官俊美,昏黄的烛光下仿佛笼上层朦胧的面纱。
秀眉微蹙,那一双摄人心魄的黛紫色眼瞳蕴着些许慌乱。
“转过去!”裴玉容带了些怒意。
夏宝如瞧得出神,呆了半晌才意识到萧王在和她说话。
她听话地转过身去,随即问出自己的疑惑:“萧王殿下,你为什么大半夜突袭摘星楼啊?”
“不许回头看!”
夏宝如依言背对着裴玉容盘腿面壁。她干脆换个委婉的说法:“萧王殿下,虽说误伤了你是我不对。但床上莫名多个人任谁都会害怕吧!”
裴玉容沉声道:“萧王妃。”
夏宝如嘴比脑子快,先一步应了下来。
“你是我的妻子,新婚之夜我不与你同寝才算不正常罢。”
夏宝如闻言尴尬地笑了笑。
“但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就来啊,好歹派人带个口信什么的?”她据理力争,发现萧王不搭腔了。
夏宝如想起萧王身体不好。她刚才不知轻重的那一脚不会把他打坏了吧?
“殿下,你身体还好吗?刚才我那一脚……”她越说越没底。
萧王不知是故意说气话还是讽刺她,只扔下一句:“暂时死不了。”夏宝如背对着他,猜不中这位喜怒无常的萧王在想些什么。
“明天一早你同我要进宫拜谒,早些安置吧。”裴玉容不冷不淡,侧过身背对着夏宝如。
夏宝如听完哭丧着脸道:“明天还要进宫啊……”她没力气地一头栽倒在圆枕上,刚想偷看一眼萧王,后者发觉她的小动作。
“安分点,不许转过来。”
夏宝如撇撇嘴“哦”了一声,心底腹诽:“真小气,连看一下都不行。”
裴玉容说完没了动静,夏宝如却被他整得睡意尽消。
虽然在古代,没有手机电脑等娱乐设施,但夏宝如是个乐观爱玩的。
在夏府没有人管束她,所以晚上她会和月白风清玩叶子牌或是推骨牌。
主仆三人兜里比脸都干净,所以单纯玩,不赌博。
夏宝如玩叶子牌总输,推骨牌倒是月白和风清都赢不过她。
她只占据床的一边,又不敢惊动萧王,侧身的姿势久了身体有些僵。夏宝如只得轻手轻脚换了个面朝苍天的仰卧姿势。
仰卧没撑一刻钟,夏宝如又换回侧卧。
“睡不着?”她背后突然响起裴玉容低缓的声音。
“有点。”夏宝如老实答道。“殿下,你也睡不着吗?”
裴玉容轻哂:“我是被吵醒的。”
夏宝如闷闷不语。半晌,裴玉容叹了口气:“行,你想和我聊什么?”
“殿下,你能转过脸再让我看一次吗?”夏宝如的好奇心占据上风。裴玉容听完话没好气道:“明天早上你就能看清楚了。”
夏宝如暗道奇怪,难道这萧王是狼人,一到晚上就变身吗?
“殿下,你生气了吗?我再也不问了。”她察觉到自己有些得寸进尺,连忙转移话题。
“没有。”
仅凭简短的两个字,夏宝如才不信他的说辞。
她锲而不舍,“真的没有吗,听语气不太像啊。”
裴玉容微微动容。
自他记事起,除了服侍的宫人和上书房的先生,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
就算是亲如手足也不例外。
裴玉容不由得轻笑一声:“夏宝如,你胆子还真大。外面关于我的闲言碎语你全当耳旁风了?”
夏宝如听完不免汗颜,毕竟关于萧王面容丑陋的传言她也是信了八分。
但方才的惊鸿一瞥才让她幡然醒悟,无良黑稿不能信,还社会一个真善美的舆论环境!
“既然殿下都说了是闲言碎语,那我就更不必理会了。”夏宝如粲然一笑,“更何况你就在我身旁,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和大脑亲自打破外界的谣言。”
裴玉容听完话脸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你一个小姑娘家,从哪里学来的满嘴浑话。”
夏宝如暗忖这不是安慰人的好话吗,哪里混账了!萧王真是不识好人心,尤其是她这样的大善人!
她打了个哈欠,意识慢慢模糊不清。“光好奇我的事,怎么不说说自己的?”不知是错觉抑或幻想,裴玉容的声音放柔了几分。
夏宝如哈欠连天,回话也是含糊不清。
萧王无奈地笑笑,“算了,你睡吧。”夏宝如嗯了声,而后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与以往不同,裴玉容身旁一阵平稳舒缓的呼吸声牵动他的思绪飞到相隔万里的广寒宫上。
夏宝如睡得沉,裴玉容辗转反侧也没能吵醒她。
他坐起身,突然来了心思想仔细看看夏宝如的样子。
裴玉容遇刺后惊觉敌人在暗他在明,处事比从前更为谨慎。做戏做全套,所以他在府上也装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他先前不想打扰夏宝如,但身体不受控制般领着他到了摘星楼。
夏宝如翻个身,面容姣好的脸正对着裴玉容。
之前他戴着幕篱,看不真切。这下借助柔和的月光才一睹芳容。
夏宝如十八岁,有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乌黑的长发柔柔地伏在她的侧脸,月光洒在其细密的睫毛上引得她轻轻皱眉。
裴玉容低垂眼睑。
夏宝如在家中不受重视,因为父亲地威逼被迫嫁给他这样的异类。
他低语呢喃:“真不知道,是我的命不好,还是你的运气更差……”
裴玉容望着天边高悬的皎皎明月出神。夏宝如进了萧王府,两个人不得不捆在一起相依为命了。
他的一只大手覆在夏宝如柔软的乌发,眼瞳里盛满柔和的月光。
“萧王妃,方才看到我的脸,是不是吓坏了?”
熟睡中的夏宝如一动不动。
裴玉容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他明明已经不在意自己外貌的怪异。
父皇看向他时厌恶又充满恐惧,母后更喜欢五弟和二妹妹;宫人面对他时小心谨慎,世家子弟更是退避三舍。
世情冷暖不过如此,他十几岁便参透了。
但人心毕竟是肉长的。他还未开府时偶尔去给母后请安,在殿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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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瞧见母后搂着五弟弟唱歌哄他睡觉。
那种温柔的目光,是裴玉容记忆中永远残缺的一角。
他将这份对亲情的渴望压在心底,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即便是娶亲,裴玉容也能预想到萧王妃充满恐惧的目光。
他将管家权交予夏宝如,是在向其保证不会难为她。
夏宝如只要当府上没他这个人,余生安稳度日。
可她不仅不害怕,反倒小意温柔。
就算只是信口胡诌,裴玉容也愿意暂且相信。
裴玉容再望向窗外,那一轮弯月早已隐匿了踪迹。
——
夏宝如睡梦中恍惚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意识逐渐清醒。
她毫无防备地睁开眼,身姿挺拔的男子正立于床前掩住她的视线。
昨晚的意外还在夏宝如脑海中盘旋,她心底默默祈祷只当做了场噩梦。
夏宝如心如死灰地抬眸,身着朝服的裴玉容正垂眸打量她。
“殿下你起得真早啊……”她捡了个不失礼貌的早安问候,希望裴玉容可以将昨晚的事当没发生。
裴玉容微微颔首,镇定自若。
“真不记得了?”夏宝如暗自嘀咕。
裴玉容定在原地,俨然一尊难以撼动的大佛。夏宝如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说话时眼神躲躲闪闪:“殿下,你能暂时回避吗?我要穿衣服了。”
裴玉容闻言轻咳一声:“抱歉。”说完大跨步出去了。
夏宝如松口气,叫来月白和风清帮其梳妆打扮。
约摸半个时辰,夏宝如和裴玉容坐上王府外预备好的马车向皇宫的方向去。
原本夏宝如还担心与萧王同乘马车相顾无言会尴尬,谁知坐上马车后裴玉容倒是先开口。
“进了宫不便乘马车,会有御赐的轿撵。”裴玉容面上水波不兴,“一会儿先去寿康宫拜见皇祖母,接着是父皇的养心殿,最后是母后的凤仪宫。按照惯例,在宫中用完午膳才能回府。”
夏宝如听完不由得身子一抖。
一个上午就能见到礼朝最为位高权重的三个人,想来真叫人压力山大。
裴玉容察觉到夏宝如身体细微的变化安慰道:“进了皇宫不用害怕,皇祖母和母后平日里都是好相与的。”
夏宝如怔怔地出神,没想到裴玉容心思细腻,居然能瞧出她有些紧张。
不过夏宝如不在意太后、皇后与皇上是否喜欢她。
她只在意怎样保护好自己的脑袋瓜。
位高权重者杀生掠夺全在一念之间,更何况是诡谲的皇家。
两人进宫后乘上轿撵便往寿康宫的方向。
夏宝如坐在轿撵里好奇皇宫什么样子,但又收敛着不敢东张西望。
轿内坐在夏宝如对面的裴玉容正闭目养神,她的目光巡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他的脸上。
五官俊美,怎么就被造谣成丑八怪了?夏宝如打心底替萧王抱不平,“礼朝人可真不识货!”
“瞧什么呢?”夏宝如心底正义愤填膺,裴玉容闭着眼睛幽幽问道。
夏宝如连连摇头否认:“没有啊。”
裴玉容轻轻笑了笑,“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