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是故意攻略你们的 > 9. 亚历山大之死
    这原本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大团大团墨黑的浓云。月亮红艳艳阴沉沉的吊在地平线的上方,仿佛一个巨大的车轱辘向平原滚过来。

    但是大地上并不黑暗,一大片一大片的火光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物质,不时有点燃的巨石像流星一样划过天际。昏暗的宇宙中,一切的实体仿佛消失,只有混杂的巨响沉闷地在空洞的大地上互相撞击。

    亚历山大的军队打过来了!

    不光是血族,连家养的人类奴隶都要上战场去。可是他们只不过是炮灰。血族就像是野兽,三两下便把人撕成碎片。安如国王的军队没有补给,血族直接喝死人的血,杀了人便有食物。可是人类只有饿死了。

    男子们死在战场上,女子小孩死在家里。然而现在家园也全部变做战场。成堆的尸骨烧焦了,没熟的地方便滋生出成堆的小小的白色蛆虫。

    还有一些来不及杀掉的,被淹没在尸山下边,呼吸着充斥着腐肉气味的空气,饥渴得两眼发绿而不能去死。火把肉烧焦,焦香气味钻进尚在苟延残喘的人的鼻孔里。新鲜的血流下了,人类也变成吸血的鬼魂。

    吃啊——吃——

    “骨碌碌,骨碌碌……”

    这边有一架轻便的,快要散架的小马车,还在锲而不舍地发出前进的呻吟,但在它被人听见之前就已淹没在震天的杀声中。

    坚实而沉闷的撞击声像层云撞击产生的雷声那样敲打着大地的深层,还有箭矢呼啸着划破空气的清脆的爆响、大批的逃难者的乱雨般的奔跑声,疲惫不堪的士兵的混乱的脚步声、咒骂声、呼号声……这一切构成了冲击这辆弱不禁风的马车的气浪,震得车厢和里面的人瑟瑟发抖。

    这辆马车里里外外都是没有任何防备能力的逃难者。一个年轻的少妇抱着一个婴儿,试图挤一点乳汁喂给她。但那青紫的小嘴已经失去了张开和吮吸的能力,而母亲的□□又是那样的干瘪,没有一点迹象昭示着奶水的存在。两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姑娘,看上去仿佛孪生姐妹,正一脸惊慌地缩在彼此的怀里。角落里一位老夫人裹在破烂的衣服里,上面肮脏的花纹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光。她紧紧攥着一串念珠,双眼紧闭看似熟睡,那颤抖的嘴唇中却不时地念叨破碎的词句,像是恐慌的梦呓。

    在撩开帘子就能看到外界的窗边坐着一位少女,当然谁也不能凭她的外貌猜测她真实的年龄。她穿着白色的衣裙,面色苍白,透明如幽灵。一双棕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灵魂出窍一般失去了焦距。

    实际上她什么也没有看到。她的全部的感官和大脑,在接二连三的变故和数日折磨身心的逃亡中失去了与外界联络的能力;她单纯的心灵封闭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封闭在昔日温和宁静的和平生活中。

    只有一件事情能把她从这种孤立隔绝的状态中拯救出来,那就是她的同伴的呼救声,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听从别人的劝告吃下一点东西。

    这几天,她的活动主要是为赶车的修女治疗她的擦伤和过度的劳累。剩下的人就只能任由她们自生自灭。灾难开始的时候她试图拯救别人,却发现自己都只不过是狂风中的一片落叶。

    大部分时间她就完全任凭自己处于放空的状态,堕入过往的迷宫。迷宫的中央是一个英俊而又忧郁的少年,那正是年轻时的埃文·兰开斯特,那位被迫在幽闭的高塔里度过一整个青春的质子。

    依诗兰黛,穿白衣服的公主,是这座高塔中唯一一位不是被迫来到这里的质子。她是荣耀的圣女爱洛伊斯与血族联姻的后代,与她的祖先们一样出生在高塔之上,为了两族的和平而失去了自由。

    那些满心愤懑的质子来到这里与她作伴,却总是倔强地不愿与她亲近。更有甚者把失去自由归咎于她,常常寻衅滋事,在她的窗台外说着不堪入耳的鬼话。

    埃文和他们都不一样。为此,依诗兰黛把自己那些高大的藏书室里的精美的图书都借给他,她当然也是很愿意慷慨地把那些大门向别的友好者敞开的,但他们都不大领她的情。

    男孩子们忙着舞刀弄枪,幻想着有一天一呼百应杀回自己的领地继承无上的家产。女孩子们陶醉在英雄的光辉中,忙着为自己编织漂亮的手帕和手套,忙着提升自己的仪容和妩媚的姿态,忙着为自己的紧身胸衣的衬垫上缝上一排排小褶边,好使自己的胸部看起来更加高耸迷人。

    依诗兰黛对这些毫无兴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没有离开高塔参加宴会的权利。

    埃文是唯一一个会推掉宴会陪在她身边的人,尽管他们也只能隔着一扇门交谈。事实上,他的确热爱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胜过觥筹交错的晚宴。尽管如此,他偶尔在交际场合露面的时候依旧是众星捧月的那一个。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比情感更为牢固的是习惯。在几百年从未相见的陪伴中,埃文和依诗兰黛的紧密关系一天天的加固,这是一种比亲情更加长久的眷恋。当埃文终于在亚历山大的解救下获得自由的时候,他的背影就是对依诗兰黛无声的许诺。

    他一定会为她带来自由。

    在大多血族眼里,依诗兰黛长的一点也不漂亮。血族欣赏的是高而苗条的修长身形,而依诗兰黛的心形脸庞使她显得孩子气,身体也同样的瘦小。但并不是像伊莎贝尔那样的娇小玲珑,曼妙可人,而是一副发育不全的模样。

    她的胸脯几乎是平的,臀部也十分窄小。不过她的五官倒是十分柔和,以至到了普通的地步。任何人都愿意把她当作小妹妹照顾,只要她不是顶着这么一个令血族感到屈辱的、圣女的后代的称号。

    但要是想凭借这副尊容赢得爱情,那是难上加难的,更别提她现在因为长期的蓬头垢面而显得更加不堪了。

    一马车的人都虚弱得失去了神智,仿佛灵魂已经离开的□□。突然车顶仿佛是猛地被人敲了一锤头,在巨响中四分五裂。混乱中依诗兰黛只觉得来自天空的一只有力的大手从裂缝中伸出,然后一把把她拽了出去。

    “跟我走吧,小姐。”

    也许是来自天上的这个形象刺激了她,她勉强恢复了神智,但还是非常温顺地任凭他把自己拎上了一匹小马,还知道在对方询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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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否会骑马时摇头。

    带走她的人——查伊斯·兰开斯特——朝身后做了一个手势,很快那辆疲累不堪的马车和乘客就在火海中得到了永恒的解脱。

    在遥远的另一边,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和一匹迅捷的白马并驾齐驱,它们的主人正是伊莎贝尔·薇莪兰特·温瑟和埃文·兰开斯特。

    他们接到了加急消息,得知亚历山大·兰开斯特在今晚的攻城中命丧黄泉,因而赶往前线。黎明刚刚到来的时候,伊莎贝尔为了迁就埃文而不得不停下马蹄。埃文不能忍受日光下的赶路。

    他们就近歇脚在路边的一处废墟里。伊莎贝尔还是第一次看见被摧毁的城市,忍不住仔细观察,还妄想找到生命的痕迹。

    “坐下歇歇吧,伊莎。过一会我们还是可以赶路的,血族既然攻占了这里,就会留下通道。”

    伊莎贝尔听话地坐下了。

    两个人默默地嚼着干粮,埃文突然开口说:“我在那边有一个朋友,她是圣女的后代,一直被寄养在高塔里。我已经派查伊斯去接她了。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她,等到战争结束后让她暂时住在约拿家族的封地上。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让克里斯汀娜知道这件事,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的私心,可以吗?”

    “行啊,可是……为什么要瞒着克里斯汀娜呢?”伊莎贝尔这时候还不太明白。

    “因为也许,她会吃醋吧。你知道,依诗兰黛是我从前的……朋友,要不是顾忌着克里斯汀娜……我本该自己照顾她。”

    埃文沉默了好一会,两眼阴郁地盯着前方遥远的地平线,高塔隐没在地平线的那一边:

    “克里斯汀娜是一个可怜的贵族,她一心一意地想要像她的父亲那样行事,到头却还是想着……唉,没有人愿意和她结婚,哪怕她长得漂亮,出身高贵,能征善战。她心里大概是……大概有一点不正常。”

    “她根本就不认识我,只是听说,就逼迫亚历山大,以军队相威胁要嫁给我。当然,她一直受着很多的嘲笑,明里暗里受了许多不公平的对待。可是她太爱发脾气了。当然,她完全是出于,恩,喜爱才这样做的,可是她喜爱我只是因为……我对她比较尊重。你不知道,她在……表现得……表现得简直像一头野兽——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都是血丝,嘴角流着口水的模样。我实在是不想忍受了。我知道她很可怜,可是我实在是不想去忍受了——”

    埃文直瞪瞪地瞪着伊莎贝尔,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非常的气恼,非常的懊丧地说:

    “我很抱歉,伊莎,请你把刚刚我说的话都忘了吧。我只是想请求你照顾好依诗兰黛,并不是想想你发牢骚的,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亚历山大死了,我们群龙无首,不是谈论个人的时候,我们还是来谈谈新的首领的问题吧。你看,是克里斯汀娜还是查伊斯比较合适呢?”

    查伊斯,伊莎贝尔想了一会,才想起他是克里斯汀娜和埃文的儿子,比她大上一百岁左右。那是一个非常英俊的小伙子,有着纯正的金色头发和蓝色眼睛,不像他的爸爸也不像他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