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易燃易爆炸 > 13. 第 13 章
    姜莱那张总是包装精致的假面,此刻裂开一道口子。

    难得见她露出如此惊惶的表情。

    “花花,你在说什么啊?”

    旁边的周然也不当没事人了,同样一副跟吃了屎噎住了的表情,看着她。

    代芝花站着,对面两个人坐着,她视线俯视二人,目光在他们震惊又恐惧的脸上流连辗转,恨不能把一切都收之眼底。

    耳边是窃窃私语的讨论声,像苍蝇拱着一团馊掉的饭,当宝似的在上空盘旋一圈,还要停下来叮几口。

    这一次,在舆论中心的,终于不止是她了。

    代芝花忍不住又把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恨不能让所有人听见,活脱脱一副豁出去的泼妇架势。四下里都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几十双耳朵齐刷刷地竖了起来,等着听八卦。

    “我亲眼看见的,你爸和他妈,孤男寡女一起逛超市,不是有情况是什么?”

    “花花,话不能乱讲的啊。”姜莱两只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脸蛋因为尴尬而涨红,四面八方聚过来的视线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她急急忙忙想要堵住代芝花的话,想要反驳,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的父亲绝不可能和周然的母亲有什么关系,这样一盆脏水泼到身上,她有心辩解,张开口,却像个哑巴一样,堵在喉咙里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造谣就是——

    把似是而非的“线索”变成编故事。

    真真假假掺杂在里面,你要如何抽丝剥茧,将真实从那团虚影里剥离出来?

    “姜莱。”代芝花突然出声点到自己。

    她整个人浑身一僵,却还是为了所谓的体面,维持大众面前的“女神”形象,而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笑容很假,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酸料,架起皮下的每一层肌肉组织。

    过去,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得体,从容,书上的几个形容词就能框住她,让她活得不像是一个有情绪的真人。

    如同在演一出永不落幕的电视剧,给自己安上女明星的脸谱,逢人便露出无辜柔弱的神情。可故事里的人设向来单薄,拿到现实中便摇摇欲坠,不得不靠刻薄与阴毒来填补缝隙,维持那层摇摇欲坠的假象。

    明明心里恨不能把代芝花撕碎了喂狗,却在众人面前撑开了笑,故作惊讶地挑起眉,一本正经地装傻充愣。

    代芝花感觉刚刚吃进去的饭菜都要在这一刻呕出来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除了那档子事,没别的可能,你说是不是啊?你爸和她妈一起逛超市,总不能是这么巧遇到了,就一起买东西吧?就像当时我被数学老师叫去补课,总不能这么巧整个办公室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恰好被别人看到了吧?”

    姜莱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索性直接拉下脸来,淬满了毒意的眼神在代芝花的脸上刮来刮去。

    反观代芝花,倒是真心实意地露出了笑容。

    她抱臂,立于人群的中心,还在等着回复。

    “花花,我知道你是在恨我,因为我看见你和郭老师一起,害你背上坏名声,让你面临退学的风险,但是谣言并不是让你退学的根本原因啊!”

    她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又低又柔:“你这么差的成绩,是怎么考上镇中的,就算我不说,难道大家就看不出来吗?”

    -

    代芝花翘了一下午的课,吃完午饭就拎着皮包离开了教室。

    她携卷怒火,一路狂奔至医院。

    “周瞭停!”病房的门砰一声被她大打开,重重撞在墙上。

    “这学我不要去上了,爱谁上谁上,反正我不要去了!”

    她将背上的包甩到靠边的那张病床上。

    床上搭起了一个小小的桌子,周瞭停伏在上面,聚精会神的解题。少年人柔软的黑发拱着暖光,穿着病服的脆弱模样,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疏离。

    代芝花这一次从学校回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带给他,里面只有当初他强迫她带走的课本。

    “医生说你想下个星期就出院?那正好,这星期考完试,后面的课你自己去上吧。”

    抱臂倚靠在对角的白墙,齐肩带点儿卷的发落下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恨恨得瞪着人,鲜红的唇跟吃过人一样。

    她像刚从黑夜里苏醒过来的小吸血鬼,张牙舞爪,却连口血都没喝到,导致现在的她,因为没有满足饱腹之欲而随时有可能跳起来咬人。

    事情没有往她想象中的那样发展,在姜莱那里吃了瘪,这让她感到挫败,更多的是愤怒。

    床上的少年叹了口气,他摘下架在鼻梁的眼镜,揉了揉眼角:“谁又惹你了?”

    “周瞭停,我不会再想去学校了,你说什么都没用!你们都觉得学校是好地方,可以学到东西,对于我而言却跟地狱没什么两样。”

    她今天化了淡淡的妆,不是那种看不出原本面孔的烟熏妆,而是在眼睛上勾了两道眼线,将整个眼型塑得轻挑妩媚。

    如今耷拉下来,全然没有预想当中的气场全开。

    但是面前的姑娘很倔,尽管不知道从哪儿受了委屈,面上还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高傲姿态。

    像个鼓起来的圆气球,谁戳一下,都会炸人全身。

    周瞭停默默将扔到自己面前的背包收拾起来,里面的一些课本因为方才的动作都倒落到床上。

    “代芝花,你想不想去上学,和我没有关系。你怎么会觉得是我想让你去上学?”

    “你明明就有……”代芝花闷在角落低低开口。

    周瞭停抬头,眼神轻飘飘落过去,又回来,跟回旋镖似的,刮起人心底一阵不适。

    轻蔑,不屑。

    这是代芝花从他眼神里读取出来的东西。

    “知识只会被愿意接纳它的人吸收。你自己把接收知识的通道关死了,我就算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又有什么用?况且我也没那么闲,花时间在一个没有进取心、随时有可能被退学的人身上。”

    话音刚落,对方就如同被人踩了尾巴炸毛的野猫,一下蹿到床上,膝盖压着床沿,她的两条细胳膊紧紧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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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少年人清瘦的肩膀上,然后左右来回摇晃。

    抬眼间,冲天怨气扑面而来。

    “连你也这么说我!”

    周瞭停被她晃得有些晕,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依旧淡淡的,仿佛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浪费在她身上。

    “我对你的判断,全来自这几日的观察,我想王老师还是错了,对于烂泥扶不上墙的人,花费再多的心思都没用。”

    “你!”代芝花手掌高高扬起,整个人气得发颤,满腔怒意将面孔拧成了一副狰狞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她是真的想把那一巴掌狠狠甩下去。可惜手腕被人一把扣住,截停在半空中。巴掌没落成,怒火也无处可去,卡在胸口,烧得她五内俱焚。

    “是啊,我愚蠢,我懒惰,我不求上进,你清高,你纯洁,你一尘不染,我就活该!”

    代芝花用力挣开手腕上的束缚,瞪得将要凸起的眼球被血丝搅缠,这一吼,像是撕扯着喉咙发出的绝叫,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痛,感觉嗓子眼堵出的一口淤血将要往上涌。

    她是一个情绪很不受控的人,脾气暴躁,愤怒的情绪从来不懂得压抑,悲伤却总是埋藏心底。

    因为流泪,因为别人而心痛,对她来说,无异于缴械投降,是懦弱的表现。她不需要用眼泪换取任何人的同情,她的心底扎根有一棵茁壮生长的树,足够支撑起一整片天空。

    代芝花甚至不是扭头跑出病房的,那是落荒而逃的失败者行为,她从周瞭停的手中一把夺过自己的皮包,然后朝着人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离开的时候脚步一下比一下重,但是却一点也不急。

    走到门口,她甚至回头,靠着门沿,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热讽的笑。

    回以最恶毒的“祝福”。

    “好学生,祝你一辈子都瘫在床上啊。”

    很小学生的行为,但是她必须要把这口气出了才算完。

    周瞭停也不回避她淬了毒的视线,朝她望过来时,坦荡至极,就是这副模样,只要一看到,就让代芝花恨得牙痒痒。

    回去的路上,她愤愤地想,就这样放过他,是否太过仁慈,可是她更不愿意和人有过多的牵扯。

    这日之后,代芝花又回到了自己原先忙碌的谋生之中,在大街小巷乱窜,哪里需要帮手,她就自告奋勇,只为了赚取一些蝇头小利。

    出租屋里,昏暗的吊灯荡秋千似的晃,逼仄的空间里充斥着饭菜馊掉的味道。

    午夜时分,余小鱼进门,就看到瘫倒在地上的代芝花,她坐在地板上,一半的身子搭在躺椅。

    如瀑的长发及腰,全都被她拢在胸前,那张未施粉黛的面孔,如今像从恐怖片里冒出头的女鬼一样,眼神幽幽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望过来,极重的黑眼圈晕在眼底。

    这差点没把余小鱼吓一跳。

    她脱下高跟鞋,随手扔在门口。

    包臀裙裹着她窈窕的身姿,跪坐在代芝花的身前,满脸担忧地将人扶起。

    “花花,是不是太累了?明晚出去玩,放松放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