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咚咚两声,石子敲击窗柩声音格外明显,裴舒宁心知肚明窗外来人,只有他进出裴府如同街上闲逛,她起身披上外衣,今日之事父亲都与她说了,知晓这是父亲同意了,眼下心头仍翻涌着难以难说的高兴,辗转难眠。
心道他来得恰好,还能与之说说话,她含笑推开窗户,却不见人影,她探出脑袋四处张望,院里平静得很,一个人都没有,她失望地收回目光,触及窗台处,放着一张花笺。
她展开,里头有几行字——明日辰时,桃林等你。
下边还有几行字迹,墨水都还未干透,明显是新加的——裴大人让我下回走正门,夜闯闺房非君子所为。
裴舒宁好笑地关上窗户,原是深夜来访被父亲发现了,她都能猜到被父亲发现时他脸上的沮丧和郁闷之色,放下花笺,本就毫无睡意,索性打开柜子,上下翻找着衣裳,明日可是两人正式的约会,意义非凡,她可要留个好印象。
听荷早已被她打发去休息了,她只得独自一人将柜子里的衣裳翻了个底朝天,试了又试,才满意地选了件茶白色衣裳,打定主意一早便让听荷替她将衣裳熏个香,这才抵不住困意爬上床榻休息。
以至于听荷伺候她起床时,推开房门惊呼出声:“天呐,这是遭了贼人不成?”
急忙冲进寝室,见裴舒宁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裴舒宁转个身,手指轻巧地指向那件茶白色衣裳,要听荷替她熏香,还要给自己绾个好看的发型。
主仆二人拾掇了许久,险些误了时辰,裴舒宁到的时候,他已然在树下候着了,听见脚步声,见来人是她,笑着小跑过来迎她。
远远望去,桃林枝桠上挂满了灯笼,熟透的桃子坠在枝头,将树枝压得弯弯的,走近了,那股香甜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垂涎欲滴。
她踮起脚尖伸手想去摘一个,却够不到,见状他伸手替她摘了高处的一颗桃子,还未使劲,轻轻一拧,蒂就断了。
这颗桃子大得连顾翊承一个手掌都包裹不过来,桃子上还蒙着一层细细的绒毛,他掏出自己的手帕,仔细擦拭干净后,才放到她手心里。
“吃吧。”他道。
裴舒宁咬了一口,咔嚓一声,清脆的桃子破了个口子,汁水立刻涌出来,酸酸甜甜的,她递过去,特意选了个没咬过的地方示意他尝尝。
“好吃,你快尝尝。”
顾翊承握着她的手腕轻转了个方向,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嗯,确实香甜!
“若是喜欢,待会儿寻主人家买些回去。”
她瞧着那颗桃子,面上泛着些红晕。
“算你没食言,总算在桃子丰收前陪我来了这一趟。”
顾翊承拉着她走到石桌旁,声音闷闷的:“约你来此,我是还有话想要跟你说。”
裴舒宁脸上还带着些笑意:“何事?竟如此严肃。”
“这是一份迟来的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母亲曾说过夫妻之间不该有隔阂,这件事他耽搁了许久,眼下二人在一起,他理应跟她说清楚,不该让她带着不安共度余生。
裴舒宁似乎也猜到他想说些什么,放下手中的桃子,静静地听着他开口。
真正开口时又不知从何说起,顿了顿,他才道:“年少时总是对你避之不及,原先只是把你当作妹妹,时间长了或许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对你的感情,每每有人提及到太子时,总会有人提到你,说你是未来太子妃,裴府与皇后走的也近,作为男子我总是要避嫌的,可我一边默许你的接近,又一边躲避你,直至那日我听见你亲口说要嫁给太子,生了气,但我又没有立场,这才发了狠,怎么都不允许你的靠近,直至你离开京中,我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或许我对你的心意早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了芽,是我混账,也是我懦弱,是我的退缩伤了你的心,也很感谢你对我始终如一的爱。”
裴舒宁皱眉回想着自己是何时说了这么一句话,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遍总算是想起来了,自己成日追在顾翊承身后,他对每一个人都很好,唯独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模样,实在是恼怒,多少人嘲笑她不知羞,在皇后娘娘追问下,当着那么多世家贵女的面前,她嘴硬自己喜欢太子,日后定是要成为太子妃,辅佐太子的,长辈们只当是孩子间的玩笑。
他避着自己这么久,裴舒宁只当他是不喜欢自己,从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真相其实就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他们二人就这样互相犟了许多年,错过了这么些年。
既然愿意跟他在一起,她也是想通了的,不会纠缠于往事:“往事随风,你我以后一体同心。”
说着说着,她自觉不妥,无奈笑了笑解释道:“你知道我那时候怎么想的吗?”
“嗯?”
“我以为你讨厌我,多少人笑我,我也想证明自己有人要,所以这才在皇后处说自己要嫁给太子,后来也是因为真的伤心,父亲母亲才将我送去庄子里陪伴祖母。”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剩下些道歉的话。
现在回想起来,两个人确实是又犟又孩子气。
“所以我回京在游园会时,你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的。”
顾翊承点点头:“是,你一进来我便看见你了,只是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你是否还记得我,不敢贸然上前,只好借着柳越霖姐弟的关系接近你。”
他拉起她的手,当所有的一切都说开后,反倒释怀了,两个人相视一笑,说起不久前都隐隐有些发笑:“起初知晓你与太子的婚事,而你不愿解除婚约,多少有些气急,心道你不喜欢我,便不过多打扰,却又阴差阳错知晓了你对我的心意,却仍旧不愿解除婚约,便想到你们或许有约定在身,那次便是在此地确认你的心意,那时你拿出了红绸,没能来得及,今日愿我们能如愿。”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那次没能挂上红绸一直在遗憾,她写信给他时便是想着能够来一次桃林,把未完成的心愿完成了,没成想,他一直记着,裴舒宁接过他手中的红绸,眼眶有些温热,点点头。
她仰头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二人上次也是站在此处,她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那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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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低的树枝,红绸在手里飘来飘去,就是够不到树枝。
仰着头,时间一长,脑子有些充血,一时头晕目眩,整个人往后仰去,还好顾翊承眼疾手快,将人拦腰搂住。
她那脸红红的,亮闪闪的大眼直勾勾盯着他,顾翊承俯身凑近:“真可爱。”
裴舒宁轻拍他胸膛,这人真可恶,就看着她出糗,也不搭把手。
顾翊承抓住作乱的小手,在唇边印下一吻,将她扶起,待人站稳后才蹲下身子,拍拍肩膀道:“上来吧。”
裴舒宁朝四周望了望:“这成何体统。”
他语气中反而带着笑意:“你小的时候不是说要骑在我头顶作威作福?这可是个好机会。”
她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坐上他的肩膀,紧紧抓住他宽厚的肩膀,他缓缓起身,方才那个怎么都够不着的树枝,此刻就在眼前。
“够着了吗?”他轻声问。
她把两人的红绸系在树枝上,生怕不够结实,各打了两个结,许是使的力气有些大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发颤:“够到了。”
她捋顺红绸,垂下伸直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
“好了?”
“好了。”
他慢慢蹲下来,待她站稳才缓缓起身,瞧她红彤彤的脸颊,煞是可爱,不由笑着替她整理衣角。
树上红绸飘摇,树下二人四目相对。
“上天会看见我们心意的对吧?”她问。
他答:“自然,你我心意相通,自是不会拆散我们,改日我便寻我母亲上门提亲。”
裴大人好不容易点头,顾翊承实在是不想再等了,免得这期间生变。
“好了,回去吧,再不回去裴大人该着急了。”他戏谑道。
这裴大人日日盯着,每每裴舒宁出门都派了众多仆人跟着,生怕自己拐了他的闺女,顾翊承抬眼瞧着外围一圈的仆人失笑。
他将她送至府门口,挥手告别,裴舒宁跨过门槛,瞧着远去的马匹,总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好似急匆匆的,生怕耽误了事,路上她好几番问他,他只摇摇头道无事。
裴舒宁确是没有感知错,顾翊承骑了马着急忙慌地就回到桃林,方才不过是安慰裴舒宁之言,他心中亦是没谱,这发生桩桩件件的事情太多,实在是害怕。
他仰头看着飘荡的红绸,像是在等着他的到来,他掏出一早准备好的一兜子红绸,撸起袖子,踮起脚尖一根根地系上去,低处系满了,他就爬上高处,骑在树枝上,一条条的系,系的他衣裳满是脏污,喘着粗气滑下树干。
他退后几步,仰头看着系满红绸的桃树,微风轻轻拂过之际,所有的红绸一同飘荡,像是艳丽的蝶子在他心中翩翩起舞,他心情大好。
“这下,月老总该能瞧见了吧。”
他拍拍手,笑着转身离开。
当夜裴舒宁梦中,隐隐约约好似梦见窗外伴着银月飘进一条红绸,上下飘荡,最终缓缓落下,搭在她手腕间,化作一条细细的红绳,一头稳稳系在她手上,另一头飘向窗外某个方向,隐匿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