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翊承没多耽搁,回府跟母亲说了自己的意愿,端王妃自是不会不许,只是这纳采可不能儿戏,虽说两孩子都两情相悦,可礼数还是要到位,莫让人笑话。
聘雁是纳采的门面,端王妃特意选了品相极佳的聘雁,笼子里一公一母的聘雁杨首挺胸,锃亮的羽毛,活像即将领兵出征打仗的大将军。
顾翊承本是不放心,非要来查探一眼,眼下见了便也稍稍安心了些,端王妃眉眼带笑地瞧着蹲在身前的儿子,倏地有些感慨,一晃十几年过去,只待这聘雁送出不久,儿子也成家了。
哪料一个没注意,顾翊承歪着头提起笼子,端详间,指尖触碰到插销,她还未来得及提醒,这笼子坏了,下人采买还没回来,那公雁重重啄了下笼子,随着笼门缓缓打开,公雁“扑棱”一声窜了出来。
顾翊承反应过来,伸手去抓,哪知顾此失彼,不仅公雁没抓住,母雁也飞了出来,扑向端王妃,惹得她连连后退,大惊失色,叫喊着让人抓住它。
顿时院子里像是炸开了锅,下人们蜂拥而上,顾翊承追在最前头,那两只聘雁好似都计谋好了一般,分开两头乱窜,公雁扑棱着翅膀跃上墙头后又飞上枝头,顾翊承方跃上枝头,那公雁却又一跃而下。
那母雁更是一头直往假山处跑,下人们不少都破了相,管家指挥着下人:“左边,左边,围住了!”眼瞧着母雁在原地踩踏着步子,众人皆以为胜利在望,一同飞扑而去,母雁受惊,飞身而出,愣是逃离了虎口,院子里简直可以说是鸡飞狗跳。
那头数十人将公雁围在墙角,以防万一,顾翊承并未上前,果然如他所料般,公雁为了逃脱,飞身而出那一刹那,顾翊承纵身一跃,一把抓住公雁,众人依葫芦画瓢,抓住母雁。
公雁不住地在他怀里挣扎,张开翅膀在他面前扑棱,嘎嘎直叫,顾翊承紧紧抱着,生怕逃脱了又该乱跑了。
可这聘雁是抓住了,两只聘雁原本锃亮的羽毛眼下都脏兮兮的,乍一看,顾翊承也好不到哪去,头上还沾了根羽毛。
瞧见聘雁被控制住了,端王妃这才敢凑上前,这不看还好,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聘雁灰扑扑的,眼瞧着媒人就要上门来取,这可如何是好?
再挑一对怕是来不及了。
“流风,打水来。”顾翊承吩咐道。
流风端水来,挽起袖子就要给聘雁洗个干净,顾翊承伸手阻拦示意要自己来。
公雁一下水就扑腾起阵阵水花,溅起水珠几乎都落在顾翊承身上,湿了一大片衣裳,顾翊承攥住它脖颈,一巴掌拍在它嘴上,恶狠狠道:“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有的你苦头吃。”
那公雁好似听懂了一般,真就不动了,任由顾翊承捧着水一点点将它身上的灰尘清洗干净,两只聘雁整整洗了一刻钟,总算是恢复锃亮模样。
端王妃的贴身嬷嬷目瞪口呆地瞧着,同端王妃感叹:“世子当真是疼爱裴姑娘。”
端王妃笑笑,男孩子理应要有担当,瞧着他能够对婚事如此上心,更坚信他不是一时冲动,下人来报,媒人已上门,端王妃由着顾翊承处理此事,她去招呼媒人。
他接过下人递上前的干帕子,把两只聘雁身上的水擦干净,放进刚采买回来的笼子里,再三确认无误后才松手,眼瞧着下人在笼子上盖上红布,将聘雁送至媒人手上。
前厅的媒人一杯又一杯的茶水下肚,好话说尽,仍未见聘雁,心里直打鼓,怕不会出什么事?这下聘雁送来,她掀起红布一角,见了聘雁的品相,心里有了盘算,虽说晚了点时辰,应当无大碍,这才离了端王府朝裴府去。
这箱子一箱一箱地抬进裴府,就连府外的人都知晓这是有媒人上门提亲来了,身处闺房的裴舒宁怎会不知晓?
她唤听荷前去打探,没过多久听荷气喘吁吁跑回来。
“怎么样?”
听荷直言道:“姑娘,奴婢在屏风后听了许久,夫人拒绝了媒人说合之意。”
什么承蒙厚爱,闺女还小,还想多留身边几年,夫人这话可不就是拒绝么?
裴舒宁闻言,心头凉了半截,父亲不是已然点头?为何母亲要拒绝?不久前在宴席之上已然拒绝了一回,她就眼睁睁的看着,婚姻这条路不该顾翊承一个人来走向她,而是他们并肩往前迈,这回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会答应。
如此想着,她再也不顾什么所谓的闺阁礼仪,提起裙摆就跑了出去,速度之快,听荷在后头愣是没追上。
“母亲!女儿愿意!”裴舒宁跑进前厅,气急地脸都涨的通红。
裴舒宁这一声着实把厅内众人吓了个不清,裴夫人愣在原地,不知女儿为何性情突变,素日里都可由她做主,但婚姻大事事关一辈子,她是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的。
方才裴夫人话中显然是拒绝之意,末了还有打发之意,媒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这裴姑娘如今表明心意,媒人顿时喜笑颜开,劝解道:“夫人,既然裴姑娘有意,我们公子又心悦裴姑娘,这可是两情相悦的喜事,夫人何必苦苦阻挠,成全了他们年轻人便是。”
裴夫人端起地茶杯此刻是落也不是,喝也不是,轻轻斥责:“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莫要胡闹,回院里去!”
话落,裴夫人一把将裴舒宁拉至身后,瞪着眼警告她莫要再闹,随后转过头来对媒人笑道:“你瞧,还是孩子心性,待她成熟些再考虑此事,还请回吧。”
“哎呦,瞧您说的,哪个媳妇不是从姑娘家家学过来的,您且宽心,我们家公子......”好着呢。
媒人话还未说完,便有另一女声出声打断:“见过裴夫人,裴姑娘。”
芸娘子从端王府取了聘雁,紧赶慢赶的,这脚还没迈入裴家,就看见这裴府外堆了好几大箱,芸娘子替人说亲无数,哪里不晓得这是这么情况,定是有人快她一步!顾世子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莫要出差错,这要是因为晚来一步,裴姑娘定了亲,她可如何向顾世子交代?!
下人本是将她引至偏殿等候,焦心不已的芸娘子不顾阻拦,跑来这前厅,生怕裴姑娘应下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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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舒宁一时傻了眼,怎会有两个媒人?!
“你是何人?”裴夫人问道。
芸娘子自报家门:“我家公子乃端王府世子,心仪裴姑娘已久,特寻娘子我来说合。”
裴舒宁目光移向前头那位媒人,那这又是何人?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裴夫人轻声道:“这是城南李家的,你可当真要嫁他?”
裴舒宁的脸唰的一声红到耳根,她听见听荷说母亲拒绝了便急匆匆来了,谁曾想搞了这么个乌龙,她心中思寻片刻,仍未想起在何处与这李公子相见过,怎就......
“诶,你这人讲不讲道理,先来后到你知不知道。”
“情之一事,互相喜欢便是缘分,哪来什么先来后到?”芸娘子辩驳道。
“我们公子对裴姑娘可是一见钟情,方才裴姑娘也是非我们公子不嫁,哪有你说话的份。”
裴舒宁连忙摆摆手,呐呐道:“不......不是。”
裴夫人可算是体会了一家有女百家求的感受,颇为有些头疼,瞧着眼前闹作一团的人,她知晓女儿心中的想法,定是以为自己拒了端王府的媒人,这才急匆匆的跑来,谁知竟搞了乌龙。
自古以来就没有姑娘家家自己做主的,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还得传出什么闲话来,最终还是裴夫人出来圆了场:“好了,听荷,送姑娘回去。”
知晓女儿心意的裴夫人,自是不会留下李家的媒人,只道:“承蒙抬爱,是小女没这个福分,还请回吧。”
此话一出,下人们识趣的将人请了出去,这殿中便剩下裴夫人和芸娘子二人。
裴舒宁回了闺房,将自己一头闷在被子里,无论听荷怎么唤都不出来,不知过了多久,裴夫人派人来传信,说是与芸娘子谈妥了,莫要着急。
这下裴舒宁更是抬不起头来。
李家媒人回去后与李家细说了一番,李家倒也没说些什么,只是不久听闻裴舒宁与端王世子好事将近,这才回过味来,只怕这裴姑娘早已与端王世子暗生情愫,认错了人,这才跑出来反驳自己母亲,再者裴家当着众人的面将他们家的媒人赶出来,却受了端王府的礼,李家人心中颇有些不忿,这不是戏耍他们李家吗?!
可耐与端王权势,李家也只好认了。
媒人可却是个憋不住话的,将此事传的满大街都是。
柳越霖知晓此事本是来寻顾翊承求证,谁知听闻下人传顾翊承抓聘雁一事,一路笑着就去寻他,这调笑的话还没说几句,反倒被顾翊承说教了一番。
“此事到此为止,姑娘家家的一番真心不该拿来调笑,日后莫要在她面前说这些,男子就不同,我脸皮厚,倒是无畏,怎么样都可以。”
柳越霖啧啧称奇,从前无所畏惧的顾世子也会替别人着想的一天,当真是陷进去了。
末了有安慰顾翊承道:“莫要担心,裴姑娘与你可谓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多少人艳羡,他们不知有多羡慕你,能得如此坚定得妻子,又怎会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