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顾翊承的那番解释,亦或是顾翊承知晓了她对自己的心意,两人相视一笑,此前横在两人之间的龃齬烟消云散。
顾翊承刻意放缓步子,两人慢悠悠走着,人多时,两人会不自觉地靠近,人少时又会默契拉开一些距离,行至一座石桥,此处鲜少有人往来,他停下步子,倚靠在石面上,河风微凉。
谁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顾翊承忽然开口:“你没什么想同我说的吗?”
他想她应当是有话想同自己说的,她不是个不知廉耻的姑娘,在定下了太子以后又来撩拨他的心,那是什么让她如此迅速应下与太子的婚事?
若说是迫于皇恩,此前很长一段时间太子婚事都扑朔迷离,除却她本人,想来太子也有微异,不然这送上门来的权势,太子不会不要,如此想来在那个节骨眼下能让她首肯定下这婚事,只有他入狱这件事了。
当初他曾在信中说过,若她不愿,他定不强求,可她不顾身份闯入梦回居,找了绮梦,方才她又哭成那样,说她心中没有自己,他是不信的。
如今自己就站在她眼前,他想听她对自己说出实情。
“我......我......”此前她想了许多想同他说的话,眼下好似都成了空话,竟一字一句都说不出来。
“你当真愿意嫁给太子?”
“你当真如坊间传闻一般?”
“聪慧如你,那么未来的太子妃想让我怎么做?”只要她一日与太子的婚事未解除,那么他便是永远上不得台面的人。
是啊,眼下她是别人的未婚妻子,这么眼巴巴地跑来,她想他怎么做呢?她张了张嘴,解释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只要她说出来,他就懂了,他也不用这般难过,不!不能说,她答应了太子不能说,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会害了裴家也会害了端王府。
她的手攥紧袖子,攥得指尖发白,两个声音在耳边打架,良久也没分出个输赢。
“好了,你不想说便不说了。”她不想说也好,不能说也罢,他不想逼她,他相信时机到了她自会跟自己说明白,他要给她的是足够的信任。
“快回府吧,被裴大人发现你偷溜出来可就不好了。”
“你怎知我是偷溜出来的?”
“你瞧听荷在一旁都快把石桥跺个坑出来了。”
裴舒宁一笑,走了一会儿,两人不知不觉行至裴府巷口,两人停下,互相看着对方。
“进去吧。”顾翊承道。
她点点头,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他还站在那,似是想到什么,裴舒宁小跑回来。
她仰着头,眼眸如空中高挂的星辰夺目耀人,恳求道:“你日后莫要再去梦回居了可好?”
顾翊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灿烂,他迎上前一字一句道:“想管我?只有世子夫人才能管我,太子妃不行。”
遂即不管仍留在原地的裴舒宁,转身大步离开,行了几步仍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炽热目光,他举起手挥了挥,与她告别。
顾翊承嘴上虽未答应她,可却再没往梦回居跑过,下值后径直回府,就连柳越霖都觉着稀奇,竟能有一日瞧着他如此乖张模样。
下人传报世子在院中,柳越霖前去寻他,只见他手握一杆红缨枪,舞动间,枪头寒光重重。
顾翊承正练到要紧处,身后传来鼓掌声,趁着出枪,他转头循声望去,枪头处纹丝不动,唯有那红缨飘动,见来人是柳越霖,打完最后一招式,才收势朝他走过去。
柳越霖拿起桌案上的一颗蜜桃,在身上用衣裳来回蹭了蹭,嗯了一声,又嘬了一口,吸尽汁水,这蜜桃汁水丰沛,比那蜜糖都甜上几分。
“你怎吃的如此恶心。”顾翊承缓了口气才坐下来抿了一口茶道。
“你管小爷怎么吃。”柳越霖又咬了一口,嚼吧嚼吧后腾出空来问他:“端王妃那头绝了心思了?怎都不见你去梦回居?也不对,以往也不见得你如此乖张,出何事了?”
他搁下茶杯:“以往出府不过是看不得林枫欺负弱小,有我们在他能收敛点,如今林枫都泥菩萨过河,我又何须天天往外头跑,小豆子他们还好吧?”
说话间,柳越霖狼吞虎咽的已然吃下一颗蜜桃,又将魔手伸向盘中:“好着呢,你呢?与裴姑娘如何了?”
犹豫再三,顾翊承还是将自己与裴舒宁之事告诉了好兄弟,虽说柳越霖为人大大咧咧,如今惟有这个好兄弟能为他排解内心疑惑了。
一番话下来,柳越霖瞪大了眼睛,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上,可他忘了掌下是坚硬的石板,为时已晚,掌心是一阵火辣辣的痛,柳越霖收回手,面目狰狞职的朝掌心吹气。
顾翊承扶额,他是怎么觉得眼前人能为他解惑的。
“这事你听我的,她定是想享齐人之福,顺便报复你!”
顾翊承想都不想地否认:“不可能,她不是这样的人。”
“啧,啧。”柳越霖两声后起身绕着顾翊承转了一圈,不住地打量他:“瞧不出,你还真是痴心一片啊?!你想啊,她勾着你,你两暗度陈仓,太子一旦发现便是杀头的大罪,届时不就能报复你拒绝她之仇嘛?”
他并未理会好兄弟地打趣,替她解释:“我跟她暗度陈仓一旦被发现,她就能脱得了身?多动动脑子!还有日后莫再如此说她,否则兄弟都没得做。”
顾翊承知晓柳越霖此话并非真心,不过是嘴上没个把门,天马行空的很,一旦你纠正他,他便知错了。
果不其然。
“对不住。”
“我想或许是她当初为了救我,才应下了太子。”
“那太子为的什么?难不成是先诱哄裴姑娘答应,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得小心了!”顾翊承将手掌撑在顾翊承身上,语重心长道。
顾翊承思索片刻:“不至于吧,他是太子,想要什么没有,何故大费周章?”
柳越霖转至他身前,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煞有其事:“夺人自是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关键是他要夺心,显然太子是在以退为进。”
见顾翊承不信他,柳越霖说出自己引以为傲的事迹:“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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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不是为我谈了一位姑娘,那姑娘的表哥就是这般以退为进,险些让他得手,得亏小爷我长得英俊潇洒,这才稳住了媳妇。”
说起这事,柳越霖挺着胸膛,愈发昂起他高贵的头颅。
“当真?”
“真的!兄弟是用来两肋插刀的,我又岂会害你?”
“那我该如何?”顾翊承半信半疑。
柳越霖拾起那颗未吃完的蜜桃,端起老师的架子:“他要夺心,你便离心!”
顾翊承皱着眉沉思片刻,问道:“你是说挑拨离间?”
“诶!对!没错!”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许久。
顾翊承率先开口:“是不是不妥,若让她知晓,以后该如何想我?”
“你要媳妇不要?你倒是君子了,只怕媳妇没了。”柳越霖恨铁不成钢。
“要!你有何办法?”
办法?这倒是一下子问住他了,柳越霖双手环胸,脚掌无意识的踩着地面,一下、两下、三下,直至第九下时,他柳越霖抬起头,眼中闪着锐利的目光。
“想到了?”顾翊承问。
柳越霖点点头,早些时日他听见一传闻,本想着与自己毫不相干,当个趣事听过便算了,眼下算是派上用场了,他神秘兮兮的用手掩着嘴角一侧,又四下瞄了瞄,见无人,轻声道:“太子近来与太仆寺元大人元路甚是不对付,每每元大人上了折子,总要被太子狠狠批斗一番才罢休。”
这与他离间太子与裴舒宁有何干系,他虽是看不惯太子,可太子在朝中为人向来赞誉有加:“许是他出了什么差错。”
“不少人与你看法一致,元大人急得那叫一个慌张,下了值,寻了同僚一道喝酒,道出些内情,元大人即便是问安折子都能被太子批斗一番,你说这不是存心要他难堪是什么?元大人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太子,直至其中一同僚说自己妻子在宴会上瞧见太子对监察御史庄大人之女庄绾懿青睐有加,而庄姑娘正与元大人议亲,怕是原因出在这。”
顾翊承还当是什么严肃之事,坊间传闻岂能信之,他全然没往心头去:“你是躲他们酒桌下了?知晓的如此清楚。”
“那倒没有,只不过那日恰好我就在他们隔壁,听的是一清二楚。”
顾翊承一口冷茶喷了出来:“那叫听墙角!”
“这你莫管,我又没说出去,不过是听个乐子罢了,你先听我说,事后,我又留心了些,听闻元大人寻了个由头,未继续同庄姑娘议亲,这太子啊,总算没在批斗他!你说这事与你可有干系?”
“大有干系!”
“裴姑娘要是知道,大婚当前,她的夫君惦记着其他女子,新婚之期未过便要纳侧妃,她心头可舒畅?还不得跟太子闹上一番?好兄弟,你就想着该如何感谢我吧。”
顾翊承驳他:“什么夫君,还没成婚怎就是夫君了?!”
“好好好,我不提便是,不对,你莫岔开话题,你该如何感谢我?!”
“诶,你跑什么?!你可当真小气,一点感谢礼罢了,竟也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