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翊承不说话,绮梦委屈道:“世子莫不是逗趣奴家呢?”
顾翊承从钱袋子里掏出一锭金元宝,搁在桌案上,绮梦双眼放光,试探着伸出手去,忽然一掌将金元宝死死按在掌下,语气不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我想绮梦姑娘清楚。”
“奴家自是听从世子所说。”
绮梦乐得轻松,不用留心伺候,也不用近身,还能得不少钱财,这种主顾可上哪找去,唯一苦了她的便是顾翊承在房中一坐便是好几个时辰,与他那贴身侍卫棋盘中博弈,她自己呆在一旁又看不懂,无趣得很,虽说不让问不让说,却没说不让想不是,绮梦想了许久,顾翊承为何如此?
终是在不久后的某日知晓了。
妈妈说一公子钦点了她,绮梦思索着今日不久顾翊承会过来,不好相互冲撞了,婉言拒绝,妈妈只说这位公子点名要她伺候,还花了重金,绮梦无法只好应下,心里盘算着如何能哄得这位主顾先行离开。
只听吱呀一声,门外传来妈妈得声音:“公子里边请。”
一青衫公子款步入内,绮梦一眼望去,只觉这位公子甚是怪异,身子比一般男子瘦小些,面部肌肤细腻,不见青色胡渣,绮梦心中疑惑出声:“公子请坐。”
遂即盯着这公子的一举一动来,行走时步履轻盈,落座时双腿并拢,与男子习惯大相径庭,瞧过不少男子的绮梦当即确信,眼前这位“公子”实为姑娘。
绮梦笑着为她斟了一杯茶,问道:“姑娘寻奴家所为何事?”
那双原本有些躲闪的眼眸,因着震惊瞪得又大又圆。
裴舒宁不敢相信自己暴露得竟如此之快,这姑娘挺聪明,裴舒宁这才有机会打量起来,绮梦身穿一身及胸长裙,嫩粉色竟衬得她胸前嫩白肌肤更为白皙,胸口处若隐若现令人羞耻,那薄如蝉翼的罗衣更衬得人风情万种。
这曼妙身段怪不得能让顾翊承流连忘返。
裴舒宁强装镇静:“本公子偏女相,不乏有人认错。”她想起来意,听荷还在门外盯着呢,听闻今日顾翊承要来,她要尽快,轻咳两声又问:“听闻你就是......甚得顾世子喜爱得绮梦?”
几乎是话音刚落,绮梦便知眼前的姑娘是为顾翊承而来,似笑非笑逗趣她:“顾世子呀,出手阔绰,往这一坐,点上最好的酒,非要奴家陪着,任谁来都不行呢。”
绮梦顺了顺手帕问她:“公子......打听这些作甚?”
裴舒宁先是一愣,心头那股醋意渐渐变成了另一种滋味,事实摆在眼前,埋藏在心底已久名唤不安的种子生根发了芽,鼻头一酸,泪珠再也忍不住,氤氲在眼眶周围。
“公子怎么还哭了呢?”绮梦也没曾想到她随口胡诌的一番话让眼前的姑娘如此伤心,她可记得顾世子还未大婚,坊间未传他定亲,难不成这姑娘爱慕顾世子已久,顾世子推辞不得,才来梦回居,想让这姑娘知难而退?
绮梦轻柔地替她擦拭泪痕,只是怎么都擦不干净,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顾翊承瞧见绮梦门外候着的婢女身影愈发熟悉,走近一瞧不是听荷是何人?不消多时便明白过来,随即推门而入瞧见绮梦替裴舒宁擦着泪珠,裴舒宁抽噎着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不知二人发生了何事?
顾翊承只当裴舒宁被绮梦欺负了,他冲上前,一把将心上人拉至自己身后,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如此维护姿态,识人无数得绮梦怎会瞧不出来,她委屈道:“世子可冤枉奴家了,她问奴家世子是不是每回来都钦点奴家,奴家想着也是事实便认下了,哪知竟哭成这样。”
绮梦心知自己这番话,聪慧得世子怎会听不出来,这姑娘只怕是听了自己的话伤了心,世子哄哄也就好了,绮梦识趣出了房门,将厢房留给两人。
裴舒宁哭得无法自控,花了妆面定是很丑,躲闪着不愿见他,欲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却怎么也抽不动,她气愤得抬腿踩了他一脚。
顾翊承一时不察,松了手,裴舒宁转身就跑,顾翊承两步并作一步将人拉住,挣扎间青簪掉落,她柔顺得青丝如瀑般落下,顾翊承将人抵在门上,低眸去瞧她的眼,柔声问她:“哭什么?嗯?”
身前的人犟着将头偏向另一边,顾翊承抬手将她脸掰正,见她哭成这般,他的心都颤了好几颤,伸出拇指,轻柔替她擦去泪水:“为何来这里?”
他不会蠢到不知道绮梦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亦知裴舒宁为何难过,她的心里头是有他的,他要她亲口说。
“这梦回居就你能来,我来不得?”
“听荷那丫头都说了。”
裴舒宁闭眼,该死的,听荷怎什么话都说:“我是想着当初你为了我澄清声誉入了大牢,也想为你澄清一回,就当报恩了。”
谁知,坊间之人当真还没污蔑他。
“报恩?就只是为了报恩?”顾翊承气急反笑,自己在她眼中就只是个恩人?那又何须如此难过?
裴舒宁反应过来,迎上他的目光:“你在套我话?”
“若只是报恩,为何你在听闻我与其他女子之事时,哭得如此伤心?”
她就像一只兔子,落入陷阱中,缩着身子困在自己怀中,红着眼甚是可怜,顾翊承却不打算放过她,狡兔三窟,他不紧逼着,只怕她就不知道要钻到哪个洞里去了。
裴舒宁眼瞧着他那张俊脸愈发逼近,她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抓住门上的木条,紧张得都不敢大声呼吸。
只听他拖长尾音:“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碰不碰别的女子?”
裴舒宁被问得哑口无言。
长久得沉默后,顾翊承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委屈:“你不能拒绝了我,又来撩拨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当你裴舒宁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面首?”
裴舒宁下意识答道:“我没有。”
她怎么会把他当成一个面首,她自年少时就满心满眼都是他,亦追随了他许多年,如何会把他当作轻贱的一个面首呢?
“你先确定好自己的心意再来回答我,我顾翊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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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不与人共侍一妻。”顾翊承收回自己横在她身侧的手,先她一步离开了。
“姑娘姑娘。”听荷见顾翊承走了才敢小跑着进来,见自家主子散落的青丝,只好先替她挽起来,此地不宜久留,更何况他们是偷溜出来的,只怕晚了被老爷发现了,小姐可就惨了,免不了一顿说教,还要严加看管。
偏天不遂人愿,他们越想避人耳目离开,越是出乱子,一个醉醺醺的胖肚男子踉跄着与她们主仆二人撞上,力气之大,二人惊呼一声,倒退了好几步方才站稳,只是这一声露了馅,来梦回居的客人,哪个不是在万千女子的玉臂上枕过的,胖肚男盯着她们二人打量一番。
咧着笑,嘴里嚷道:“呦,还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怎瞧着这么眼生?新来的?倒是有趣得很。”
他一把抓住裴舒宁的手腕:“来陪小爷我喝一杯。”
眼瞅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裴舒宁四处打量着该从何处逃脱又或者有谁能帮帮自己,或许她心底里是希望那人此刻能够出现,环视一圈,终归是收回落寞的眼神,闭上眼,可她却不打算认命,欲想待那人靠近时,将人砸晕。
忽而一股柏叶清香的味道扑面而来,顾翊承一手拉开那胖肚男,抬腿狠狠一踢,另一手将裴舒宁护在怀中,将她脑袋按在胸前,不让任何人瞧见她的模样。
冷声对着地上的胖肚男道:“我的人你也敢碰?”
顾翊承在京中之名谁人不知,胖肚男惹不起自知躲得起,赶忙爬起跪着求饶。
动静之大,几乎惊动了一整个梦回居的人,胸前被那只白皙柔荑攥着的衣裳紧了紧,未免暴露,顾翊承冷冷瞪了他一眼:“滚。”
遂即也不管众人目光,就这么一路将裴舒宁护着出了梦回居,方才他不放心,没走多远,绮梦上前问他是否需要她上前解释,顾翊承拒绝了,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不想过多人来插手,谁知这一眨眼的功夫,裴舒宁这头就出了事,幸好他来得及时。
思索间,两人出了梦回居,走到了街头,见没了围观人群,顾翊承身上除却柏叶清香还带着些淡淡的脂粉味,裴舒宁推开他,撇着嘴,掩了掩鼻,退开半步拍了拍自己的衣裳。
顾翊承瞧她略带嫌弃的模样,只当自己身上沾染了些污糟之气,四下闻了闻,当即了然,双手环胸,声音却似暴风雨前的平静:“你现在才来嫌我脏,是否晚了点?”方才搂他搂得比谁都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呵。”伶牙俐齿的很,嘴里头没一句实话。
在裴舒宁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话来时,却听他解释道:“我没碰过她,那些日子都只是干坐在一旁下棋罢了,此事你可以问流风。”
顾翊承不知为何自己突然就想跟她解释这么一句,可能是怕见不得她难过吧。
“你是流风的主子,自然你说什么,他便说什么。”
眼前之人并未答话,反而弯下腰,凑近她,以手扇风,学着她的模样,皱眉掩鼻:“你身上也沾染了脂粉味,莫不是你也碰了那些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