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书中并没有详细道出月女袂的这一番经历,只说她嫁给了一位富商,借他的权势和财力大肆实验,并阴差阳错取得了一部分失落的丰农神权。
没错,就是当年由月女鹞一手提拔、为虎作伥的丰农神官姜矫,她也是谢醒计划里的唯一一次意外,当年,谢醒安排的人没能成功夺走姜矫的神权,反而令他逃走,最终导致丰农神权失落,无论谢醒还是其他神官皆寻觅无果,最终偏偏倒叫月女鹞的后人捡了漏。
月女袂虽拿到这一部分神权,但她一身凡骨,既无法像谢醒和扶桑他们这些有天资的人直接灌入体内磨炼融合,也不懂得谢醒改造辛夷等人的手法,只得耐心蛰伏起来,通过不断地研究将它们一点点化为己用,现在想来,她的病应当都是假象,目的就是引导谢矜主动帮她拆解神力,那老道士若是没被扶桑弄死,大概也能查到些许东西。
只是谢醒明确检查过,月女袂身体里没有神力,因为她的法子并没有完全奏效,只能增强她的体质和寿命,却无法让她获得力量。
在《神隐》中,临安一事了解,她便投效到了重新苏醒的小神女门下。
谢醒看着她这个未来的下属,心中也颇为复杂。
到现在,她还没有弄清她这场“穿越”和那本莫名其妙的书是怎么回事,且近来,她也越来越想不起她那位朋友的面容了,那不是普通的健忘,而是像有人拿着白蜡笔,把她的记忆层层涂住一样。
也因此,谢醒并不想被一本所谓的书束缚住。三百年前的谢醒没有认命,三百年后的谢醒更加不会,既然她没有看到《神隐》的结局,那么就合该她自己来书写她想要的结局。
“背着谢矜把消息散播出去也不容易吧,你费尽心思找我来,所求为何?”谢醒挑了挑眉,颇为感兴趣地问。
月女袂起身,竟然一撩裙摆,跪在了她跟前。
“大人,妾身听说过您的事迹,只要能经受住代价,您就能赐予任何人比肩神明的无上之力。妾身愿将丰农神力双手奉上,只要您肯给妾身一个机会。”
她言辞并不谄媚,却句句恳切,谢醒低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熊熊燃烧的,唯有永不枯竭的欲望。
而谢醒是从来不会拒绝欲望的,欲望是最好的武器。
“好啊。”
她向月女袂伸出手,月女袂有些意外,立刻握住,顺着谢醒的力道站起来。她实在太懂自己的优势,冲着谢醒莞尔一笑,那容色如枝头霜花,虚幻又美丽。
谢醒淡淡唤了一声:“辛夷。”
少年武者的身影转瞬间应召便出现在屋中,月女袂看着他来去自如的实力,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缕不易察觉的艳羡。辛夷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拱手向谢醒行礼:“姐姐。”
“扶桑怎么样了?”
“自然是赶走了,我引他撞上了玄君,一时半会他都别想来打扰姐姐了。”辛夷顿了顿,看了谢醒一眼,才又道:“不如我还是随时跟在姐姐身边……”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谢醒安抚地冲他了笑,语气温和:“叫你来,是有另一件事拜托你。”
“姐姐尽管吩咐。”辛夷脸颊浮现喜色,赶紧低下头,耳尖因为羞赧微微泛红。
“带她去找阿隐。”
闻言,辛夷这才打量了一下月女袂,想起她是月女家的人,眉头浮现一缕厌恶,片刻后低头,冷声道:“……是。”
辛夷就是这点最好,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不会质疑谢醒的决定,这也是为什么那几个下属里,谢醒最信任他。
月女袂目光也在辛夷和谢醒之间流转片刻,辛夷向谢醒告辞,正要带月女袂离开,这时,谢醒却又叫住了月女袂:“月女姑娘,我还有一个问题。”
月女袂回眸,身姿飘飘,恍若流仙,轻声细语道:“大人请问。”
“谢家其他人变成月鬼,也是你所为?”
月女袂偏了偏头:“大人问这话,是怪我害了您的后人?可是谢矜先找上我的。”
“谢矜混账,你利用他也是他作茧自缚,可府中其他人呢?为何一定要置他们与死地?”
月女袂似乎非常不解似得,眨了眨眼,才道:“我以为大人会理解我的。谢矜虽然为我昏了头,但时间一长,难保没有清醒的时候,我自然手上要有可以威胁他的筹码。”
辛夷嗤笑一声,讽刺道:“也是为了方便必要时灭口吧。”
谢醒看着月女袂无辜的神情,心里了然了。只是她难免想起谢矜死前看过来的那一眼,其实他不是在看谢醒,而是在看谢醒身后的月女袂。他张口,或许是想说什么的,他或许此时在发现他从未认识过这个以卑劣手段得来的、他一直所深爱妻子。
这对谢矜这样心性骄傲的人来说,不啻于天崩地裂。
但他最终还是没说,并且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谢醒还忍不住想,为什么天水府的弟子会认为谢矜是要袭击她?还是有人给了他们错误的诱导?
这些事情通通随着谢矜的死一同埋葬了。
也是该着他们谢家和月女家的冤孽,到了这一代,又是谢矜这个蠢小子跳了坑。谢醒不同情他,就算被月女袂诓骗,他的强迫和残害无辜也是真的,只可怜谢家其他人,也被月女袂下了药,谢家二老更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他们宠爱的亲儿子催化成了月鬼。
可悲,可叹。
月女袂当然听出了辛夷话语中的指责,可她却毫无内疚,反而直接指出:“怎么,大人选人还在意道德吗?那辛夷大人又是如何被选中的?”
辛夷面色一沉,黑剑出鞘一寸,发出警告的铮鸣之声,月女袂识时务地闭了嘴。谢醒叹一声,道:“当然没有那样的要求,你随他去吧,至于能不能成功,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反正,代价最终会找上来的。
无论是月女袂、辛夷,还是她自己。
辛夷和月女袂离开后,谢醒又独自在月女袂的房间坐了一会,她抚摸着那把琴,坐下,指尖缓缓拨动,琴音如流水一般淌出。
真是一把好琴,和小慈那把一样好。
学乐器要持之以恒地练习,谢醒年少时自恃聪明,学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记了谱子和指法就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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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完全学会了,所以,事至如今,谢醒弹琴也不怎么样。她拨弄片刻,也只能弹出零零碎碎的临安小调,空有旋律,却早已失去韵味。
但也算为她阔别已久的故乡、以及故乡里早已安息的英灵送上一曲道别了。
一曲毕,谢醒想离开,走到廊下时,却发现外面淅淅沥沥掉了雨丝。雨水落入院中水塘,溅起了小水泡,晃晃悠悠地飘在青绿色的水面上。
是临安多雨,还是有人又伤心了?
谢醒不放心,回到了他们暂时栖身的客栈找蓝然。他折腾一番只说累了,便上楼去睡觉,谢醒一问天水府的弟子们,才得知他一整天都没有下来过。
谢醒去厨房要了点新鲜吃食,端上二楼,敲响了蓝然的房门。
前两下,屋里头都没有回应。谢醒耐心地继续敲,终于,门缝里挤出来一句闷闷的“进”。
谢醒进去,看见蓝然用被子蒙着脑袋,不知道在干什么,谢醒把饭菜放下,去掀他被子,只见他脸颊泛红,不知道是憋得还是怎得,眼角也是红的,似乎哭过。
谢醒第一反应是:“谁欺负你了?”
蓝然把被子用力拽回来,低着头哼道:“谁能欺负我?”
“那你大白天哭什么?”
“我没哭。”
谢醒不信,凑上去要仔细看他脸,蓝然却害怕丢脸似的,用力推开她,说什么也不给她看,光着脚下床吃饭去了。
谢醒抱着枕头看了他一会,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不安,但又实在看不出来些什么,只好暂时放弃,一如既往地和他聊起自己的见闻。这一次,说的自然是谢矜和月女袂的事。
蓝然不意外,往嘴里塞了一只虾球,囫囵道:“姓月女的没一个好东西。”
……好吧,确实是,谢醒腹诽。
她抱着枕头,向后仰躺过去:“你……不问我为什么留她吗?”
蓝然头也不抬:“你不必试探我,小醒。”
心思被他直言不讳地点出来,谢醒脸上有点烧,她抱紧枕头:“我只是怕……”
“不用怕。”
谢醒愕然抬眼,蓝然放下筷子,坐到她对面,他那紫眸中似乎承载着无限的温柔,让谢醒想起谢矜看向月女袂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心事重重。
“世间之事易变,人心更是如此,你是人,自然也不会例外。所以没关系,无论怎么变都没关系。”他说得很慢,也很认真:“蓝然会喜欢谢醒,直到我死。”
谢醒下意识地不想听他提及“死”相关的字眼,抬眼想瞪他,但她很快又意识到,这是一次表白。
像一块蛋糕从天上砸在她头顶,又甜又软的奶油猝不及防地淋了谢醒一脸。她没想到会突然收到这样一个直白到极点的表白,一时间,那张巧舌如簧的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蓝然凑近,极快地,猝不及防地亲了她唇角一下,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坐回去继续吃饭了,只有泛红的耳尖昭示着他刚刚做过坏事。
谢醒眨了眨眼,扔下枕头,扑上去。
“别,我还在吃饭!”
“油!有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