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芫对沈怀枫说明了一下原因，后者说还是照顾老人要紧，让她安心在奶奶家过夜。
晚上洗了澡，许芫回到许朝意房间，到床边坐了下来。
“姐，奶奶一般会什么时候会叫姑姑小名？”
许朝意想了想：“一般是早上和晚上。偶尔中午也会有。”
“姑姑是怎么去世的？”许芫赶紧补了句，“如果不想说就别说，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
许朝意看了她一会儿，颔首：“这个我也不清楚。我没敢问爸妈他们。”
许芫点点头，没再追问。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许朝意说。
-
次日早上，许芫被撞门声吵醒。睁眼侧过头，旁边没人，许朝意已经起了床。
外面妈妈似在吵架，语气冲冲，不知道在朝着谁歇斯底里。
“……妈要上厕所能不能先提前找人帮忙！尿全都拉到外面去了！谁来收拾？！”
“我来收拾，我来收拾……”爷爷的劝声。
“爷爷你腰不好，还是我来弄好了……”许朝意。
“你腿不好，算了，我来弄。”妈妈去拿拖把，嘴里骂骂咧咧，“真是恶心，麻烦死了，以后非找个保姆不可……”
“妈，别找保姆，奶奶情绪不是很好……”
“是病人就可以毫无底线吗？！我是来照顾人的，不是来收拾别人的屎尿屁！小意，你马上去给你爸打电话，让他辞职上来照顾他妈！……”
喋喋不休的骂声还在继续，许芫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看见许朝意拉着妈妈回到主卧，关门隔绝了声音。
爷爷去楼下买菜，客厅里只剩奶奶一人坐在轮椅，面朝着阳台。
早上八点的阳光是明亮的暖黄色，照在老人身上却有一点灰扑扑的错觉，像被洗得褪了色的旧布料。
许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垂眸沉默片刻，折回去走到她面前。
许芫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叫她妈妈还是奶奶，因为她看不出来奶奶是否清醒。老人眼神很呆滞地望着窗外，没往日清醒时的凶戾，也没不清醒时的慈祥。
思前想后，许芫决定去掉前缀，轻声对她说：“……我去上班了。”
“等等。”奶奶忽然叫。
许芫刚要迈出的脚步骤然顿住，回过头，看见奶奶身旁桌上放着许芫昨晚没洗的水杯。
奶奶慢慢地把水杯递给她，嘴里含糊不清地碎碎念：“炖了补品，上班喝，注意休息，别太累……”
这次她罕见地没叫小清，许芫在原地停留一会儿，接过水壶。
轻声说了句谢谢。
直到奶奶注意力被别的地方吸引，她才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小区外面，许芫低头发了条信息。
许芫：【吱】
过了几秒。
沈怀枫发来一个问号：【？】
许芫：【不是你说的吗，我如果需要接送，吱你一声就行。】
沈怀枫：【噢】
沈怀枫：【要语音版。】
许芫：【？？】
许芫：【别逼我揍你。】
沈怀枫：【那就不接。】
许芫：【……见面再说！】
沈怀枫：【说话算数。】
沈怀枫：【定位发来】
许芫给他发了个定位过去，在小区门口转悠了十多分钟后，远处传来机车隆隆的声音，像极了某人闪亮登场的背景配音。
一辆锃亮的黑摩托在保安亭外刹住，沈怀枫长腿抵住地面，取下头盔，抬手随意地将头发往后薅了一把，见到许芫，手往后指：“上来。”
许芫接过头盔熟练地往头上一套，握住沈怀枫伸来的手，跨上坐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部都准备好后，沈怀枫却一动不动，迟迟没有发动引擎。
“走啊，停在这里干嘛？”
“许芫。”沈怀枫透过反光镜看向她。
“干什么？”
“你还没吱。”
“……”
许芫一脸阴沉：“吱。”
隔着毫米的距离，许芫清晰感受到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猜测很有可能是他在憋笑。
缓了一会儿，沈怀枫刻意压着笑意的嗓音传来：“没听见啊，大点声。”
“……”
许芫用带着头盔的脑袋怒撞了一下他的背：“你到底走不走！”
沈怀枫笑疯了，这会儿才发动引擎，摩托绝尘而去。
许芫这次抱得特别紧，双臂在他腰腹缠绕着，像孙猴子头上的紧箍圈，沈怀枫被勒得喘不过气，全程缺氧了二十分钟后到达公司地下车库。
许芫松了手，他摘下头盔的那一刻，又急又重地呼吸，如同溺水的人一瞬间得到空气。
“……你是要勒死我吗。”
“不是你说的吗，骑车要抱紧。”许芫瞥他一眼，把头盔扔给他。
沈怀枫轻嗤，什么抱紧，完全是报复来着。
“手感和之前比起来，哪个更好？”
沈怀枫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把许芫弄懵了，她看向他：“之前？”
沈怀枫抬手把衣领往下扯了扯，脖子一侧露出印记淡化的牙印，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一晚你咬人只是冰山一角。”
他说着，视线缓缓下移至自己的腰腹，淡定地补了声，“其实还做过更过分的事情。”
“……”
许芫看沈怀枫一副受害者的描述，好像她是什么任性胡为强抢民男的恶霸似的。她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了，心虚般红着脸别过头，说：“手感吗，挺好的，继续保持。”
“听说恋爱中的男人容易发福，你要有意志力，别给我变胖。”
“至于其他，我摸过你这件事……”许芫停顿，声音小下去，“我会对你负责的，你不要跟别人乱说。”
沈怀枫脸上表情有种目的达成的笑意，伸出手揉了揉她头发，然后按住她后脑勺，俯身凑近，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响亮的吻。
许芫愣在原地片刻，猛地捂住脑袋后退两步。
“你干啥！这里是公司！”
“这里是地下车库，有什么紧张的。”沈怀枫漫不经心地笑，“不服气你就礼尚往来一下。”
他边说着，边拉住许芫的手，将她的掌心慢慢覆到他的腹部上。
许芫后槽牙咬得嘎嘣响，轻扶那块地方就太便宜他了，她直接曲起爪子，指甲在上面狠狠一刮，没尽兴，加重力道掐进去，指尖在肉里蠕动，直接变成挠痒痒。
沈怀枫虽不是个怕痒的，但又痛又痒的触觉和许芫当时发酒疯抓他的感觉别无二致，他笑着伸出一只手臂勾住她脖子，往怀里紧紧一束，许芫顿时没多余的手腾出来恶作剧了，大叫几声，歪着脑袋挣扎来挣扎去，两个人就以这种奇怪的姿势上了电梯。
网上的人都在自嘲自己所在的地区没有春秋，霁州也是如此。热天气已过，冷空气接踵而至，年末，整座城的人开始为过新年做打算。
辛黛潞要回老家过年，出租房里只剩下许芫一人独守空房。
休假前夕，公司各部门批准提前下班，许芫收拾完东西，手机里弹出一条短信。
沈怀枫：【晚上你来我家】
沈怀枫：【还是我去你家？】
许芫想了一会儿，敲字：【上次是谁来谁家？这次轮换一下】
对面停顿半晌：【记不得了】
许芫：【那就我去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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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芫：【每次弄完都那么乱，我去你这里，我就不用整理打扫了】
发出这厚脸皮的一句，许芫抬眸，往沈怀枫办公室瞄了一眼。
隔着一层玻璃窗，沈怀枫松松散散地歪在靠椅上，背对着她，许芫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能观察到他的情绪变化，就有一种失了掌控的感觉。
过了很久。
沈怀枫：【讲不讲理？】
沈怀枫：【这么多次下来，我哪一次让你清理过房间】
沈怀枫：【这回换你打扫？】
许芫连忙打字：【别别，我体虚，干不了重活。】
沈怀枫：【那就脏在那里算了。】
许芫：【……这样，不太好吧。】
许芫：【不如我给你一个奖励，怎么样？】
对面停顿。
沈怀枫：【来我办公室】
许芫果断拉起警戒线：【办公室不行，出了公司大楼再说！】
“……”
几分钟过后，来到地下车库。
沈怀枫一出电梯门，就勾着她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你想要给什么奖励？”
许芫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上衣，厚围巾遮住半张脸，远看过去是非常蓬松的、近似于球样的形状，被沈怀枫一揽，就像个雪球一样滚到了他怀里。
对于他的提问，许芫想了很久。
“奖励就是，”她抿了抿嘴，“就是你来打扫房间，我来给你一个机会当好男人。”
“……”
沈怀枫黑着脸掐了她的脸一把：“想不出那就我来提。”
许芫脸皮被他往外拉，嘴里漏风，说出来的口音莫名滑稽：“不要提太过分的要求……”
“好。”沈怀枫答应得很干脆，继续道，“你叫我一声。”
许芫莫名：“这就是你要的奖励？”
“对。你叫。”
“沈怀枫。”
“不是这个，”他啧了一声，“是另外一个，当初你和我在二手买卖平台上聊天的那个称呼。”
和她相处那么久，打闹也好甜蜜也好，许芫从始至终都是盛气凌人地直呼其名。
许芫愣了半晌。
二手平台……
宝宝？
沈怀枫见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平静地添了一句：“我看其他很多情侣都叫对方这个称呼。还有比这个更肉麻的，”他稍顿，“男方直接叫女朋友老、婆。”
“……”
“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沈怀枫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她洞穿出一个窟窿。
许芫想着既然是自己先开口承诺奖励，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她微微垂头，脸越来越热，嘴巴埋进围巾里，飞快又含糊地说：“宝宝。”
沈怀枫盯了她一会儿，这次他罕见地没犯贱，没装听不见让她再喊一次。
“嗯。”他应了声，“爸妈都没叫过我这个称呼。你占了第一个王位。”
许芫想到他父母之前的事情，面色沉静下去，看向他的目光里带了点怜惜。“沈奶奶没叫过你这个？”
“只会叫小枫。”沈怀枫说。
许芫抿嘴沉默，片刻，她忽然说：“宝宝。”
这次声音大了点，沈怀枫似是有点意外，漆黑的眼瞳看向她。
“宝宝。”许芫与他对视，嘴角绽开笑意，“宝宝。”
“……”
沈怀枫别过脸。
许芫不依不挠地凑到他耳朵边，手覆在嘴边当扬声器，说：“宝宝，小枫宝宝。”
还擅自添加了个前缀。
也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太响亮，把周围一切声音都吞没，耳边只有她一遍又一遍的叫唤。
……他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