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芫差点原地昏倒，不知道是头顶太阳太晒，还是后面那家伙说话暴击太严重，等到眼前密密麻麻的星星涣散，身后沈怀枫的呼吸已经近在咫尺。
“你刚刚说什么，再讲一遍？”
许芫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难以启齿的话在舌头里打了好几个结，“我昨晚……睡你了？”
沈怀枫没说话，静静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许久，偏过头，嘴角抽搐。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在憋笑。
许芫脸腾地涨红，气急败坏，一副“你不要看我失忆就欺负我”的表情，怒骂：“沈怀枫！你给我说实话！”
她停顿，嗓音压低，“我昨晚，到底睡没睡你？！”
“……”
沈怀枫面容严肃下去，“没有，开个玩笑。”
“……”
许芫忍不住扬手完他肩膀呼了一巴掌：“你觉得这个玩笑很好玩是吗！”
沈怀枫低头笑得正疯，也没躲，两人一路打打闹闹来到摩托车前。沈怀枫把头盔递给她：“我会开得比较快，你记得抱紧一点。”
“知道了。”许芫随口应，等他上了车后再上，两臂紧紧搂着头盔。
沈怀枫见她迟迟没动静，回眸瞧她，无奈失笑。
“我让你抱的是我。”
“不是头盔。”
“……”
“别在我面前装傻，快点。”
许芫沉默片刻，把头盔戴到头上，两臂犹犹豫豫、扣扣搜搜地环住他的腰。
说起抱，其实这压根不算抱，仅仅只是镂空地环住而已，许芫手臂根本就没碰到他。仿佛他是个火人，有多烫手似的。
沈怀枫懒的再说话，直接抓住腰前她那两只战战兢兢的手，用力束紧。许芫被迫与他紧密相贴，侧脸埋进他的后背，这么一靠，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要松手啊。”
沈怀枫说完，发动引擎，车身往前飞射出去，飘扬的细尘被远远甩在后方。
骑到公司不到半个小时，空空旷旷，没什么人。但这时候董事会会议马上就要召开，对陈副总解聘一事进行审议表决。
上午表决完成，下午就发了公告。
【近期经公司审计与合规部门专项调查，并报董事会核准，查实公司原副总经理陈某与市场部门员工何某琪存在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及职业操守的行为……
双方发展违背内部管理准则的非正常私人关系，影响团队风气……
陈某授意并协助何某琪虚构项目数据，伪造考核指标，致使何某琪在不符合任职资格的情况下，违规获得破格晋升与任命机会……
即日起，公司解除与陈某的劳动关系，免去其副总经理一切职务，并解除与何某琪的劳动关系，撤销其市场部门总监任职。
……
请全体员工引以为戒，恪守职业底线。】
许芫把手机放在桌面，非常舒爽地伸了个懒腰。如果这里不是办公区域，她几乎要把二郎腿翘到天上。
不得不感叹一声，计老板他们果真雷厉风行，办事真迅速，毫不拖拉，这才是领导带头该有的风范。
离下班只剩十几分钟，许芫给沈怀枫发了条信息。
许芫：【我今天得去许朝意那边，你不用等我，自己骑车回家好了。】
沈怀枫：【什么时候回】
许芫：【不知道，看情况。】
沈怀枫：【要回就吱一声。我过来接。】
许芫：【不用，夜里骑摩托容易吵到别人，我打车就好。】
沈怀枫发了个【嗯】，就没了下文。
最后一点时间，许芫办了一会儿公，收尾工作弄完后，随手点开朋友圈，直接让她傻了眼。
沈怀枫发了个朋友圈，配图是她和他刚才的聊天记录。
配文是一句简单的话——
【确认关系的第一天就要留守在家是什么感觉】
许芫：“……”
退出朋友圈，火速给他发信息：【你发的都是什么东西！让别人看笑话很有意思吗！！】
沈怀枫秒回：【仅一人可见。】
沈怀枫：【你怎么不点赞】
许芫看到前一条内容就松了口气，打字：【谁要点赞你那矫情玩意？】
她又补了句：【还什么留守在家，你又不是狗，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用不着干巴巴等主人回家！】
沈怀枫：【之前说梦话不就说我是你的狗？】
许芫：【…………】
沈怀枫：【来一下我办公室】
许芫收起手机，四处张望，其它很多同事已经陆陆续续离开岗位，她屏着一口气，走到沈怀枫办公室门前，推门而入。
沈怀枫关机电脑，直起身，走到她面前。
许芫还没开口说话，他扯住她手臂往里一带，把她揽进了怀里。
温热的气息将她暖烘烘地包住，沈怀枫下巴蹭着她鬓边的头发，细密酥麻的痒意，形同一只狗伸出了舌头舔她的脸。
烫意层层叠叠地涌上来，许芫下意识地推他：“你别在这个地方做这种事……陈总的事留下的阴影还不够大吗？”
沈怀枫一顿。
而后松了手。
“现在是下班时间。”
“那也不行，”许芫斩钉截铁地划分界限，“回到家才可以跟我谈这些事。”
她规矩怎么那么多？
沈怀枫后槽牙紧了紧，挤出温和的笑：“行。”他抬手轻捏了下她的侧脸，“晚上早点回家。”
“回我家还是你家？”许芫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万一沈怀枫发起癫来不让她回自己的房子，以后相处他只会更加得寸进尺，她急忙打住话头：“不对。你不用担心我了，回到家我会给你发信息的。”
沈怀枫：“……”
都已经暗示得这么明显，她怎么还油盐不进。
这还像谈恋爱的样子？
许芫低头看了一眼表，说道：“差不多可以走了。”
沈怀枫换好外套，跟在她后面出门，走进电梯。到了一楼，即将兵分两路，许芫只觉背后视线越来越强烈，回头看，他竟然还像个跟屁虫一样黏在她后面。
“你还不走？”许芫看他眼眸深黑，怪瘆人的。
这会儿他们已经走出公司大楼的门，往外就是商业街。沈怀枫抽出摩托车钥匙扣甩了甩，好整以暇地说：“跟我说再见我就走。”
许芫不知道他想搞什么花样，顺着他的话说：“再见。”
沈怀枫：“语气别那么硬。”
“稍微温柔一点。”
“再说一句类似‘我会想你’这种话。”
许芫：……
再耗下去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她恶狠狠吼了声：“滚！”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远，高跟鞋踩在地面啪嗒啪嗒响，像机关枪突击。
“……”
-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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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朝意家已经六点多，正值晚饭时间，许芫一按门铃，爷爷首先过来开门。
“小芫回来了，可以吃饭了。”爷爷朝着客厅喊了一声，过去拉奶奶的轮椅。许朝意也从卧室里出来，妈妈暂停了电视，去厨房舀饭盛菜。
许芫有点诧异，看样子晚饭是已经烧好了，难道她们在特意等她回来吃饭？
这个念头没过一秒就打消，奶奶和妈妈恨她跟什么似的，她不可能会有这种待遇。
奶奶清醒时依旧是凶巴巴的模样，到了餐桌前不忘叭叭，见了许芫就打卡似的嘲讽：“全家都在等你吃饭，给你惯出优越感了是不是？”
或许是多年下来磨练了心性，也可能是对一个生病的老人的天然的怜悯，许芫听了这话并没有感觉。
她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奶奶碗里，语气不咸不淡：“奶奶多吃点。”
老人没再说话，刚咬就忍不住骂妈妈油放太多，一口下去全是油汪汪的滑腻感。妈妈皱着眉不说话，如果不是爷爷及时打圆场，气氛只会越闹越僵。
这个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场面没过几分钟就结束。
许芫低头吃着饭，眼前忽然伸来一只苍老的手，夹着块少油的鸡腿放进她碗里。
抬头，对象奶奶慈爱的眼神。
“小清不要只吃青菜，肉也要多吃。”奶奶说着又夹起块肉，放进水杯蘸蘸，细心地去了去油，最后放到许芫碗中。
看来又不清醒了。
许芫沉默地盯着碗里的鸡腿，这是唯一一只鸡腿，就这么给了她。
她没什么胃口，想着把这鸡腿给许朝意，许朝意这时凑了过来，附在她耳边轻声提醒：“快跟奶奶表示表示，比如说谢谢什么的。”
许芫拿着筷子的手指蜷了蜷，抿抿嘴，眼睛转向奶奶。她不自然地挤出一丝笑：“谢谢……妈妈。”
奶奶显而易见的非常开心，让她快吃。
旁边的妈妈和爷爷两人都诧异地看了过来。几人并没多话，一顿晚餐除了奶奶不停碎碎念，其余都全程沉默地吃完。
解决了晚饭，许朝意拉住许芫的手：“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吧，被子都准备好了。”
许芫有些惊讶地看向她，想起以前在晴川，每个人一间卧室，一面薄薄的墙壁，就很轻易地把她们隔开了楚河汉界。
如今对方突然提议同房睡，她多少有些不习惯。
许朝意的邀请看上去有点迫切，怕许芫拒绝，她又在后面解释了一句：“奶奶最近叫小清的次数越来越多，没人回应她会非常慌张……”
许芫问她：“你来回应一下不行吗？”
“奶奶只是生病，又没变傻。”许朝意说，“你来我房间看一下，缺了什么生活用品跟我说。就住一晚好不好？”
许芫以前和她们商量好，她会每周三和每周末来这里看望一次，没什么硬性的规定，计划改变都比较自由。许芫攥着手机框犹豫，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松口答应：“行。”
许朝意兴致极高地领着她到房间里，许芫趁着空闲，在微信上给沈怀枫发了条信息。
许芫：【晚上临时有事，先不回家了。】
许芫：【就一晚，我明天就回来，你不要发病。明早公司见。】
对面那头的沈怀枫看到这两行字直接气笑。
说得好像他是什么类似巨婴的物种，离了她就活不下去似的。
“……”
仔细想想。
好像确实……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