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芫看到他们两人回来时脸上都带着笑，有点意外，明明他们高中的时候完全相看两厌的。不过这不算什么坏事，没多想，继续埋头干手头上的活。
考虑到晚上的聚餐费时，许芫在微信上给辛黛潞留了句话：【公司团建，晚上回来迟点，你不用等我吃饭。】
辛黛潞秒回：【注意不要喝酒，你不知道自己耍酒疯的样子多搞笑。】
许芫：【。噢我知道了。】
不就是不喝酒吗，有什么难的。
收拾了下桌上一批材料，许芫抱着文件袋去往陈总办公室。临近下班时间，天边的斜阳变成一种金碧辉煌的高级色彩，从落地窗外洒进来，她的身影落在地面，被光细细拉长。到陈总办公室门前，还没敲门，里面传出来的隐隐约约的声音顿时吸引她的注意力。
“嗯……那你快一点，我不想等太久。”
“……宝宝别急，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安静了片刻。
“谁在外面？”
许芫心脏不安擂动，或许是她脚下的高跟鞋声响出卖了自己，她心头涌起一股无力的恨意。
是祸躲不过，许芫轻轻深吸，停顿几秒，才抬手叩门：“陈总，是我，这边有东西要交给你。”
里面透出一点类似骚动的响乱，停息了一会儿才有男人的回应传出：“噢，噢，你进来吧。”
许芫调整表情，推门而入。
除了陈总，落地窗前的小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女人，何总监长发披散，像是刚被揉乱过，还来不及梳理，几根浅棕色的发丝翘在空中。细白的两腿交叠，短裙极短，衬衣紧紧包住纤瘦的身形，带着一种凌乱的艳丽，像风中娇贵的花。
望见许芫从眼前经过，她手指勾着发丝把玩，柔柔笑道：“许主管，好巧，你也来了。”
何溪琪原本是前年刚调任过来的小职员，入职没一个月晋升主管，又过了短短几个月，升职部门总经理，今年年初升为部门总监……这么一看，不合理的事情也成了合理。
许芫从容地颔首，越过她，到陈总办公桌前：“那我就先把资料放在这了，陈总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走了。”
陈总把白衬衫上方最后两个纽扣系紧，他身形微胖，扣起来颇有点费力，干脆放任不管了，“嗯，没有，目前还没有。就是，对了，许芫，你等一下。”
许芫站在原地，清泠的目光与他四目相对。
陈总走到她面前，凑近小声问：“你刚才在外面站了多久？”
“刚才吗？”许芫面露疑惑，坦然地承受面前男人投过来的审视的视线，“我过来就敲门了，陈总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陈总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晚上别忘了有聚会啊，记得吃得开心点。”说完拍拍她的肩。
许芫摆出笑容：“我会的，谢谢陈总。”
傍晚的聚餐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国际大酒店，也是他们以前常去的团建地点。一行人陆续来到现场，宽阔的厅内几个巨型水晶吊灯高高悬挂垂下，大部分圆桌席位已经坐满。
许芫是后一批离开大楼的人，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办公区内已经没剩多少人。
走进电梯，许芫按下一楼键，转过身对着轿厢镜面理顺头发，翻出挂包，补了点妆。门关闭的前一秒，一只手忽然伸进来卡住门缝，门向两侧打开，邢颂走了进来。
许芫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下午好。”
“午好。”邢颂淡淡回应，低头看起了手机。
门关上前，又有一只手突兀地卡进，硬生生把门掰了开。许芫透过镜子向后看，沈怀枫大剌剌地迈进电梯。
许芫眉间拧成川字，搞不懂前后两人为什么不能好好在外面按电梯键，非得用这种容易受伤还有点装逼的方式开门。
沈怀枫到他们两人中间站定，空间有点挤，他抬起胳膊肘把邢颂往旁边一格。邢颂站不稳，差点撞上身侧的墙壁，堪堪稳住身形，侧眸扫向沈怀枫。
面对沈怀枫故意找茬，邢颂没有过多的怒意，眼里更多的是一种关爱残障的包容，没和他计较，站直后继续低头玩手机。
沈怀枫浑然不察，偏过头对许芫说：“你刚刚怎么没和我说下午好？”
许芫边补妆边说：“沈总下午好。”
“好。”沈怀枫轻松地活跃轿厢内僵硬的气氛，被滞留摧残了半晌的电梯此刻终于缓缓下行，他继续说，“你们不用这么拘谨，有什么想说的话，直接放开说。”
停顿了下，“坏领导可不会让你们在他面前随便聊闲话。”
“我不是坏领导，所以你们要庆幸有这个机会。”
“……”
许芫翻了个白眼，粉饼气垫扔进包里：“没有一个好领导会像你这样吵。”
拉上拉链，双臂交叠，嘲讽的视线瞥向他，“也没有一个好领导会跟你一样，整天把领导两个字挂在嘴边，强调自己有多厉害。”
恍若回到以前他们在晴川经常唇枪舌战的场景，沈怀枫还挺怀念与她斗嘴的那些时光，被骂也没着急反驳，反而轻笑了两下。
许芫也不是第一天见到他这个症状，没功夫搭理他，电梯门一开，第一个走了出去。
到酒店时，菜已经差不多上了大半，有同事特地给许芫留了位置，许芫走过去坐下，笑着说：“谢谢你们。”说完转头往身后望，没有沈怀枫的人影，估计他去了别的桌。
“许主管，陈总在三桌叫你过去，说是有事要和你商量。”有人过来在她身边附耳说道。
许芫脑中一闪而过下午刚经历的事，心头霎时发紧，手指慢慢揪住裤沿。
她勉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好，我知道了。”
许芫到三号桌时，陈总兴致极高地拿了个空高脚杯，为她倒上红酒。许芫急忙制止：“陈总，我酒力不行……”
“聚会怎么可以不喝酒呢，醉了也不用怕，叫你朋友送你回去就可以。”陈总把杯子递到她面前。
许芫嗤之以鼻。
可说得真轻松。
她清楚陈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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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性子，腹诽过后，接过酒杯，假笑着道了声谢。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揽住她肩膀，许芫躯体一震，垂下眼看到缠着她上臂的肥胖手指。视线慢慢上滑，对上陈总一双闪着狡黠的三角眼。
“这里环境有点吵，我们去旁边安静的地方讲好了。”
许芫摇摇头，试图摆脱：“不用了，在这里商量就可以，声音说得大点，我能听到。”
陈总哈哈笑两声，手臂推着她往旁边带，边说着：“这是私事，可不能大声讲。”
许芫汗毛根根竖起。
他说的僻静的地方就是出了门弯弯绕绕后处在暗处的犄角旮旯。隔着薄墙能听见外面的熙熙攘攘声，隔音效果一般，又不是密闭空间，许芫暂时不会担心这个老登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是这样的，你之前不是竞聘部门经理的职位吗，你能力是很优秀的，但是运气不太好，有点可惜。我这边有个通道，没跟任何人说，或许可以帮你争取机会。”
许芫故作惊讶：“是吗，我该怎么做？”
陈总笑得意味深长，拿出手机。
点开相册。
许芫看到里面第一张图片时，如遭雷击。
照片里的地方在陈总办公室里，时间就在下午，女人苗条纤瘦的背影和男人离得极近，她垂落的头发遮住侧脸，风情万种，模样像极了在和对方亲吻。男人衬衣领子两个纽扣没系，暧昧溢满整个手机屏幕。
女人是许芫。
男人是陈总。
看来是何溪琪当了一次摄影师，趁着陈总凑近许芫问话时，偷拍了二人的“偷情”记录。
陈总手疾眼快地把手机塞回兜里，没给许芫抢走的机会。
“陈总，”许芫花容失色，“这是什么意思，怎、怎么会有这张误导性那么大的照片？”
“小许，我们都是聪明人，你下午其实有听到我与何总监在办公室里的声音，你虽然选择装傻，但我也会在你这里留下把柄啊。”
陈总说着，举起酒杯喝了口，龇着牙长长呵出一口气，“我这里有两条路可以供你走。”
“第一条，沈怀枫的部门经理职位，我把它让给你。我辞退小沈，你来顶替他的位置。切记，务必保守我与何总监之间的秘密。”
“第二条，你主动辞职，离开公司，别想着把何总监的事情透露给别人，我有刚才这张照片，完全可以告你造谣生事。”
许芫扯动嘴角。
以前，她只在电视机里看见各种惊心动魄的宫斗场面。
现在职场的勾心斗角还让她给亲身见识到了。
绞尽脑汁想，要是冒然公开陈总与何总监的事，陈总也会第一时间把照片放出来，然后倒打一耙，对外说是许芫勾引的他，有图为证。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再想想。”
陈总笑着与她碰了碰杯，发出玻璃相撞的清脆声响：“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答复。”
许芫牵着嘴角，慢慢仰头灌下一大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