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奶奶还有几样行李没拿过来,沈怀枫陪她回原来的房子整理。
这一晚许芫和辛黛潞点了两盒炸鸡当晚餐,辛黛潞有个问题想不明白,问她:“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沈怀枫爸妈在上海,这次他来霁州,他奶奶怎么也跟着过来了?老人家怎么不待在他爸妈身边?”
“早就离婚了。”许芫蘸蘸汁酱,拿了张纸擦手。
“啊?什么时候?”
“大概是中考完之后,我也是上午沈奶奶跟我说了我才知道。”
“为什么?”
涉及别人家事,不宜向外人诉说,但辛黛潞是她至交好友,许芫没再掩藏:“说来你可能不太相信,沈叔叔和阿姨是因为相互嫉妒才导致感情破裂的。”
“……啊?”
“我听沈奶奶说的,沈叔叔和阿姨本来是分别做的电商,在不同的厂里,可以说是职场上的对手。刚开始日子过得紧巴,还会互相体谅,可几年后有钱了就开始争高低了。
“你也知道,职场上真正的对手,不可能会对对方心慈手软的。离婚后他们各自有了新欢,孩子差不多都上小学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
辛黛潞唏嘘着摇了摇头,“既然他们在沈怀枫初中毕业就离婚,那后面沈怀枫和他奶奶的生活费是哪来的?”
“还是他爸妈给的。”许芫说,“虽然说沈叔叔和阿姨离婚的事瞒着他们祖孙俩,但在钱方面没亏待过他们。所以沈怀枫上了大学,知道真相后就跟他们断绝了关系。”
“就这样不来往了?那他大学一直靠兼职撑过来的?”
“嗯。”许芫垂下眼,“沈怀枫没再接受过爸妈的钱,这几年全靠自己做兼职,养活自己和沈奶奶。”
辛黛潞也沉默了会儿,端起杯子吸了口可乐,低声说:“沈怀枫还挺不容易的。我看他现在除了成熟了点,跟高中时候没什么两样,还以为他爸妈的事会把他打击得不轻,连弟弟妹妹都有了他都不知道。”
“有些人看着跟以前没差别,不代表已经忘却了伤痛。”许芫说。
辛黛潞笑笑,“对,这方面你最感同身受。”
周末最后一天,许芫去了趟许朝意和爷爷奶奶那边。
妈妈差不多烧好了中饭。自从奶奶生病,爷爷一门心思全扑在照顾奶奶上,掌厨的活儿基本都落在妈妈身上。
以前在晴川,妈妈几乎没怎么碰过锅铲,烧出来的菜自然比不了天天做饭的爷爷奶奶。这会儿奶奶精神还不错,夹了口红烧牛肉,整张脸皱成一团,嘴里骂骂咧咧,说这什么怪味道,油放这么多,还酸得要命。
妈妈向来心高气傲,怎么受得了这种评价,脸色僵了僵,还是忍着气没吭声。
“以后我来烧吧。”许朝意笑着打圆场。
妈妈拦住她:“你不能久站,算了。”
许芫沉默了好一会儿,试探着开口:“要不家里请个保姆……”
“请什么保姆!”话没说完就被奶奶一声厉喝打断,许芫筷子一抖,抬头对上奶奶射过来的眼神,“嫌我老是不是?你们一个个工作那么忙,觉得我拖累,就想请个人来打发我?”
“小芫的意思是请个阿姨专门做饭,就做饭,你想多了。”爷爷在旁边耐心劝导,往奶奶碗里夹了块花菜。
妈妈也憋不住了,语气有点冲:“这么急请什么阿姨,是对我厨艺没信心?既然这么瞧不上,那还让我烧什么!”
一直闷头吃饭的爸爸终于开了口,语气不耐:“行了,都少说两句,吃饭。”
屋里安静下来。过了十几分钟,许芫收了碗筷去厨房洗。
奶奶还呆坐在餐桌前,眼神有些恍惚,不像刚才那样满肚子火气的模样。
许芫伸手去端她面前剩菜的碗,奶奶忽然叫住她:“小清,你去哪里?”
声音完全变了个调,许芫愣了一下,说:“我去洗碗。”
“小清怎么今天这么乖,以前你不是去沙发上看电视就是吃零食,有次让你洗个碗,你差点把厨房都淹掉……”
爷爷赶紧把轮椅推出去,急匆匆地说:“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洗完碗,拖完地,许芫背包一挎出了房门。
许朝意匆忙跟上她,挽上她手臂。
“我送你下去。”
许芫刚想说不用了,但看她拼命使眼色,只好点头:“行。”
电梯门合拢,金属壁面映出两张侧脸。许芫眼睛瞄了瞄电梯下行的数字,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姐。”
“嗯,怎么了?”
“奶奶好像经常把我认错成别人,你知道她嘴里的小清是谁吗?”
许朝意沉默了一瞬,脸上浮起一点惋惜的神色:“我是听爸妈以前说的。小清是我们的姑姑,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她就出意外走了。爸妈爷爷奶奶从来都不提她,其实就是怕自己一直陷在悲痛里出不来。”
许芫若有所思。
虽说和这位姑姑素未谋面,但想到一个年轻女人早早没了命,心里还是泛上一点说不清的可惜。
“以后奶奶要是再把你认成姑姑,”许朝意侧过头看她,“你就顺着她的意思来吧,当是给她留一点念想。”
许芫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次日部门例会,据说陈副总又调了个得力人手去市场部。
底下的人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直到新同事走进会议室,呼声一下子涌现上来。总结起来无非是市场部快成整个公司的颜值高地了。
前脚来了沈怀枫,后脚又来了……
邢颂。
许芫看见那张脸,整个人愣在原地。
怎么是他??
许芫脑子里蓦地窜上来一个荒诞的念头,假如她活在一个纸片世界里,背后一定有个可恶的布棋者存心折磨她,步步设套,生怕她日子过得太安宁。
邢颂穿一件白衬衫,外罩灰色西装,跟沈怀枫初来那天差不多的打扮,也是每个社会精英的常见穿法。因人长得俊,肩宽腿长,走起路来,几步路的距离都走得像在走秀。
热烈的掌声里,邢颂微微颔首,目光不紧不慢地从会议室里扫过去。落到许芫身上时,顿了一下。
许芫愣神片刻,出于礼貌朝他点了点头。
邢颂面上没什么表情,视线移开。
大二那年拒绝了他的告白之后,许芫几乎再没跟他有过什么交集。如今又在一个部门里碰面,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少有些尴尬。
但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许芫松了松气,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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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露出一个公事公办的微笑,率先朝他伸出手:“欢迎加入市场部。”
邢颂淡淡点头,伸手与她一握:“谢谢。”
身后立刻有人压着嗓子嘀咕:“许主管这次怎么对新来的人挺热情,上周对沈总可不是这个态度。”
“你眼神不好?明显沈总和许主管之前就认识,估计有点旧情……”
稀碎的议论钻进耳朵,许芫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想,这日子过得真不像真的。
普通员工每天通勤上班已经被榨干力气,坐到工位对着屏幕就犯困,哪来的闲心管别人的八卦。
沈怀枫揣起桌边的酒红色陶瓷水杯,面无表情地饮了口。
下一刻陈副总又接到一个好消息,说公司计老板一个大项目合作成功,请全体公司职员晚上集体聚餐。
会议室内一片欢呼,在这里干活累归累,但幸福指数高,总部下发的福利从来不缺。入职几年,平均下来几乎每个月都能享受一次公司宴请的豪华大餐,也只有这个时候,员工们才会认计老板人帅心善。
一个短暂的会议结束,沈怀枫往下扯了扯外套衣摆,端出一副领导威严的范儿,走到邢颂面前:“你新来的不懂公司规矩和面貌,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周围。”
邢颂没给他多余的眼神:“不麻烦你。谢谢。”
沈怀枫当没听到他的话,闪身挡到他前方:“不用客气,这是我的职责。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领导。”
最后两个字加重,邢颂往他身上一瞥。
沈怀枫笑,伸出一臂给他带路:“走啊。”
这会儿人员都已经陆陆续续回到办公桌,沈怀枫随便给他介绍一两句部门运营相关业务,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很顺手地开启一段闲聊。
“这个杯子好不好看?”沈怀枫把一直握在手心的酒红色陶瓷杯摆到他眼前。
邢颂眉头轻皱,几年前高中沈怀枫干的那些事,他至今清晰记得,瞬间警惕,已经开始想象等会儿沈怀枫会发什么样的疯。没有别的情绪表示,只“嗯”了声。
“想不想知道这个杯子原来是谁的?”沈怀枫问他。
邢颂:“不想。”
沈怀枫说:“这个本来是许主管的杯子。”
“……嗯。”
“许主管觉得这个很好看,我也觉得好看,所以我和她的审美很多时候都是比较相近的。”沈怀枫神色如常,插着兜侧过头,斜着眼将邢颂上下打量,“除了她择对象的审美。”
邢颂坦然回视他的视线。
“她那个人,”沈怀枫收回目光,落在远处,“样样都好,就是看人的眼光实在欠佳。挑中的人都是歪瓜裂枣。我觉得有必要想办法矫正她的识人眼光,帮她在这方面改邪归正,否则容易误终身。你觉得对不对?”
“……”邢颂看向他,缄默了许久,似在沉思。
然后目光里慢慢带上类似于对智障的怜惜,没忍住低头笑了下。
“沈总说得对,女生一定要学会辨人。”邢颂看着他说,“尤其是不能被一些脑病重症患者污染到大脑。”
沈怀枫眼底微动,心里道,你其实不用把自己骂得那么狠。脸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笑意,示意说:“工作时间过去很久了,回去吧。”